第十七章 秘密
“叔叔阿姨,我想出去找个工作,我和罗浮生也不能总在家里呆着吃闲饭啊,”吃过晚饭,大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佳烨把这几天和罗浮生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和浮生商量过了,这两天我们找到一个招收残疾人的工厂,我可以做装箱,浮生可以做质检,我们俩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钱呢”。
显然罗仁远和夏云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王佳烨突然这么一说,他们俩相互看了一下对方,觉得应该也还行。“离家远吗,具体是做什么啊,有没有什么危险”,夏云看着王佳烨问。父母担心的永远是孩子的安全,至于能赚多少钱,不重要。
“还好吧,是个生产生活用纸的企业,好像是残联定点的,他们面向社会招收残疾人,工作环境还行,离家也不远,关键是这工作我们俩都能干”。
“那明天我陪你们俩去一趟吧,顺便看看情况”,罗仁远不放心,儿子走失的阴影是他心里永远的痛,虽然现在罗浮生已经是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但他依然觉得他还是一个孩子。
“不用了,明天我们自己去就可以,离家挺近的,下班就能回家,我俩相互有个伴,就是中午不能给你做饭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王佳烨看着罗仁远比划着,有转头看看夏云。
“行吧,就让孩子们自己去吧,咱就不去了”,夏云看着罗仁远,眼神中透漏出一丝喜悦,罗仁远当然也明白,随即说“那你们俩注意安全,另外,让你妈明天给你们俩一人买一个手机,方便联系”,罗仁远和夏云觉得,这个王佳烨将来如果做自己的儿媳妇,真的是再好不过了,知书达理,敢说敢改,最重要的是,还能够照顾罗浮生。
“我俩要手机干啥啊,又不会说话,只能打字,太浪费了,没事儿,我们就在一个厂里,有事儿随时就能看见,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罗仁远还是将两个孩子送到厂门口,再三叮嘱,看着两个孩子开心地走进厂门,又等了一会儿,才独自开车离开了。
“你们先把这些表格填一下,残疾证明需要复印,复印机在那边。”
在经过了一些标准流程的询问面试之后,两个人都可以留下来工作了。上午人力资源部安排他们和另外几个人参观工厂,介绍一些工厂流程,下午集中培训,主要是工厂工作纪律和注意事项,一天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有一条规定让罗浮生和王佳烨有点不适应,在工厂内部不许谈恋爱,所以,在主管问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时,两人支支吾吾的说是亲戚。好在主管也没有刨根问底,交代了几句,就给他们安排工作了。王佳烨被分在装箱组,罗浮生被分在质检组。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来上班,到工厂门口又故意错开进厂时间,下班后一前一后出厂,在离厂门不远的地方相互等一下,再一起回家,偶尔有人看见,觉得他们是亲戚,倒也没有太多闲话。
王佳烨本来长得挺漂亮的,就是舌头有障碍,如果不说话,在厂里可算得上是一枝花了,再加上二十来岁的正是豆蔻年华,一些男工人有事儿没事儿的往她那边哄哄,他们知道王佳烨说不了话,所以胆子也越来越大,说话越来越放肆,手也不老实的拍拍这拍拍那,每次都是旁边的一个老大姐跑过来解围,罗浮生经常能够看到王佳烨低着头抹眼泪,他想上前说点什么,王佳烨总是远远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这让罗浮生很憋气。晚上回家的路上,王佳烨又不让罗浮生说这些事情,她总说,没事儿,又少不了一块肉。
时间久了,那些男工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慢慢的也就不来哄哄了,罗浮生和王佳烨依然一起来上班,到厂门口分开,下班在门口集合,一起回家,日子也就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漂亮的鲜花总能惹起坏人的注意。
“王佳烨,你来一下”,办公室仇主任远远的站在门口,王佳烨站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看着仇主任,“对,你来我办公室一下”。王佳烨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箱子,旁边大姐看着她,皱皱眉,使了个眼色,王佳烨并没有看懂什么意思,给大姐点了点,向门口走去。
仇主任只有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有四十岁的年纪,有着八九个月孕妇一样的大肚子,早年谢顶,光亮亮的脑袋,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看见王佳烨走进来,从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脸假笑的走出来,“佳烨啊,快坐”。在王佳烨的传统意识里,只有自己亲近的人才这么称呼自己,眼前这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这样称呼自己,让她很不自在。
“佳烨啊,你来工厂半年多了,怎么样,还适应吗?”边说边坐在王佳烨旁边的沙发上,王佳烨本能的向外挪了一下。
“谢谢仇主任,还好”,王佳烨快速的比划,看着一脸疑惑的仇主任,连忙又说:“挺~好~的~”。
“啊,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说车间里的一些坏家伙总是找你的麻烦”。王佳烨抬头看看仇主任,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摇摇头,“没有”。
“我都看见了,这些工人就这样,没见过女人,更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仇主任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女人好像不合适,“女~美女,哈哈,回头看我收拾他们”。“啊~,你和罗浮生是一起进厂的吧?”。王佳烨点点头,“听说你们是亲戚,是什么亲戚啊?”王佳烨看着仇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哥,表~哥”,王佳烨觉得表哥是万能的,一般不会出什么纰漏。
“据我了解,好像不是这样啊,我们和宏志学校是联盟单位,你们好像都是宏志学校的吧”。王佳烨觉得这个仇主任今天好像要找自己的麻烦,索性就说了,看他咋样。“是我~男~朋友”。仇主任没想到王佳烨就这么直筒筒的说了,一时接不上话来。
“啊~,男朋友啊,男朋友好啊,你们有共同语言,还能彼此照顾,挺好的嘛”。仇主任边说边看着王佳烨,王佳烨因为着急脸有点红,看着像害羞似的惹人爱。仇主任搓着手,“哎呀,只是咱厂里有规定啊,这厂里不能谈恋爱啊”。王佳烨知道他会这么说,忽的站起来,“我~辞职”。仇主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上,“你这个小姑娘,性子急得很,我还没说啥呢,你倒是急的不行了”。他把王佳烨拉倒沙发上,手却迟迟不肯松开,王佳烨轻轻的抖了一下胳膊,仇主任好像才缓过神似的,赶快松开了。
“是这样啊佳烨,你看你这么好的条件,在车间埋没了,现在啊,我这办公室缺一个秘书,我看你就合适,啊,这个平时来个客人也不会说错话,你这还都成了优点了,啊,哈哈~,我已经和厂长沟通过了,组织上没啥意见,你明天交接一下就来我这里上班吧,你和罗浮生不在一个车间里,也就没那么多闲话了,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哦”。说完眯缝着眼睛一脸坏笑的看着王佳烨。
王佳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仇主任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想着刚才仇主任的一举一动和平时大家的传言,王佳烨急迫的摇头。
“佳烨啊,不急着回答我啊,你考虑考虑”,仇主任似乎胜券在握,端着个茶杯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佳烨啊,你想想,你要是在我这里做了秘书,罗浮生我肯定会照顾的啊”。王佳烨的心里一紧,她知道,如果不答应,这个仇主任也一定会为难罗浮生。纠结了一下,觉得只要在厂里,大庭广众的,想他也不能怎样,她抬起头,向仇主任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明天和装箱组交接一下,就来上班吧,今天你可以早点回家,这是一千块钱,拿去买一点化妆品,换件衣服,做人家秘书得有个做秘书的样子嘛,啊~”,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看来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王佳烨摇摇头,转身出去了。看着王佳烨婀娜的背影,仇广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可不能去啊”,热心的大姐看着王佳烨,皱着眉,“我刚才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吗?你不能去,那就是个火坑”,王佳烨看着大姐,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出厂门,没有等罗浮生,独自回家了。
王佳烨从学习桌抽屉里拿出来那本破旧的日记本,慢慢打开,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她看着照片,所有的委屈立时涌上心头,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王佳烨飞快的把照片放好,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拧了两圈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轻轻地打开房间门。
“哟,佳烨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啊,浮生呢?”。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回来了”,王佳烨慌乱的扯着谎。
“咋啦”,夏云急切的问。
“没事儿,就是有点不舒服”,王佳烨胡乱的对付着。
“哦,是不是那个了,你回屋躺着吧,要不要热水瓶”,夏云以为王佳烨女生病来了,转身去拿红糖和益母草。王佳烨看着夏云忙碌的身影,眼泪不争气的在眼角打转。“来来来,红糖水,益母草,这么大闺女了,还哭鼻子”,夏云边笑边把冲好的红糖水递到王佳烨手里。王佳烨接过红糖水,赶快回房间,掩盖自己的尴尬。
天都黑透了,罗浮生才回来,一进门就问,“佳烨回来了吗?”。
“回来了,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不舒服?咋啦”。
“哎呀你就别问了,不该问的不要问”。夏云替王佳烨圆场,“快回屋换衣服,吃饭了,佳烨,好点没,好点了也出来吃饭了”。
晚上,王佳烨低着头三两口把饭吃完,转身又回自己房间了,“妈,佳烨到底咋啦?”。
“哎呀,跟你没关系啊,不该问就别问”。看着妈妈神神秘秘的又不太紧张的样子,罗浮生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了,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第二天,在上班的路上,罗浮生问王佳烨,“好点了吗?”,王佳烨说没事儿了,罗浮生捂着嘴笑,王佳烨看看他,没说话。照惯例,到厂门口他们一前一后的进入工厂,只是今天,王佳烨没有去装箱组,而是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哟,佳烨来了,你看,我就说嘛,这人还得靠衣装,这一收拾,比在车间可是又漂亮多了啊”。
“仇主任,您给我安排一下工作吧,我没做过秘书,不知道需要干啥”。
“不急不急,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客户来了端个茶倒个水,早上打扫一下卫生,平时整理一下重点客户的资料”。仇广昌说着,眼睛却盯着王佳烨出神。
王佳烨被看的浑身不自在,“那我现在去打扫卫生”。
“不急不急,今天早上的卫生我已经打扫过了,你去把桌上的茶杯收拾一下吧。”仇广昌依然看着王佳烨,胡乱的安排一点事情。
“佳烨,你过来……”,“佳烨,你来一下…….”自从王佳烨来到办公室,仇广昌就生活不能自理了,一天几十遍的喊王佳烨,一会倒水,一会清理烟灰缸,一会那个文件有问题,一会给这客户打电话,反正,王佳烨只要离开十分钟,他就会喊她过去。王佳烨虽然有点烦,但好在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出格的事,而且,仇广昌也没有食言,罗浮生被提拔做了质检组长,这也算给了王佳烨些许安慰。
看着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向她炫耀的罗浮生,王佳烨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她要把它放在心底,那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