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希望

“来，佳烨，别拘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罗仁远和夏云一边把罗浮生和王佳烨的行李拿到屋里，一边拉着王佳烨往屋里走，“来，你和妹妹一个房间，你睡下面，妹妹睡上面”。王佳烨看着屋里的陈设，一张高低床，一大一小两张学习桌，墙角铺了一片爬爬垫，应该是妹妹的娱乐区，两组衣柜显然都是新的。“这个衣柜是你的，三开门，你的衣服多，旁边那个是妹妹的。学习桌下面有小抽屉，可以上锁，你可以把你的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我们是不会看你们的秘密的”。夏云边说边笑。王佳烨提着行李，呆呆地站在那里，五味杂陈，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流下来。

“哎，夏云，你看你，赶快把佳烨的行李放下来，都站着干啥，准备一下晚餐，今天是咱们家的大日子，欢迎王佳烨同学回家”，爸爸说完一转身看到了还在门口的罗浮生，“哦，还有咱家浮生，哈哈”。罗浮生傻笑着看了爸爸一眼，快步走进房间，帮王佳烨把行李放在地上，拉着她在屋里胡乱走了起来，“这是我的房间，那是厨房，这是卫生间……”。

“好了浮生，坐下歇会吧，就这么点地方，不用你一一介绍了”，夏云边笑边拉着王佳烨坐下，看着脸上尚未干透的泪水，又站起来拿了一条新毛巾，这个给你用，又指着房间里说：“学习桌上放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也是你的，床上的睡衣是给你新买的，柜子里有两套家居服，一会换上吧，妹妹快回来了，晚一会儿开饭，去吧，换一下衣服，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明天我洗啊”。

“仁远啊，该去接妹妹了，你去吧，我来做饭”。

王佳烨在屋里换衣服，听着外面夏云和罗仁远你一句我一句的，她想起了她的父母，眉头一皱，不住地摇头，掩面痛哭。夏云隐隐约约听到屋里的哭声，轻轻的推开门，走到王佳烨面前，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咋了，想家了是吗？没事儿，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想去找他们，咱回头想办法去，不哭了啊，换了衣服，洗把脸，妹妹回来吃饭”。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罗浮生悄悄地趴在门口，看着哭个不停的王佳烨，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又悄悄地回自己房间了。

“我回来了，妈妈～妈妈，姐姐今天来咱家了吗？”妹妹还没进屋，就开始问个不停，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撂，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正好看见刚哭过的王佳烨。

“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王佳烨看看妹妹，笑了笑，摆摆手。

“我知道，你没有家了，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看，这是我的零食，以后我都分一半给你”，对于小秋莫来说，能把零食分一半，应该是做了很艰难的思想斗争了，估计在路上，爸爸应该是做足了思想工作了。

听到妹妹的话，王佳烨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妈妈赶忙过来，“好了秋莫，姐姐才不哭了，你又惹她”，“快去换衣服，洗手吃饭，今天妈妈做了好吃的，快去吧”，说完用手拍了拍秋莫的头，转身对王佳烨说：“孩子小，说话没个遮拦，好了，不哭了，洗洗手，吃饭啦”。

饭桌上，爸爸妈妈妹妹有说有笑，妹妹“咯咯咯”的笑声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开心的声音，倒是罗浮生和王佳烨，两个人不时地抬头看看对方，又飞快的比划着，然后两个人相对着笑笑。妹妹不干了，“你们俩比划的啥啊，我都看不懂”，“姐姐，你能告诉我吗？”。

“快吃饭，一晚上就你话多”，为了担心王佳烨尴尬，妈妈赶快岔开话题，妹妹突然被妈妈打住话头，噘着嘴，低着头，不说话了。

“没关系”，王佳烨看着妈妈，“我可以教她”，妈妈看看王佳烨，看看妹妹，说：“姐姐说了，你只要在学校好好学习，姐姐就教你”。

妹妹立刻多云转晴，满血复活。“哥哥，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这句话让王佳烨立刻满脸通红，罗浮生举着筷子挥了挥，瞪着罗秋莫。

“不是啦，你赶快吃饭吧，姐姐就是到咱们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就回自己的家了，你不准再问了啊，快吃饭”。妈妈轻轻地拍了一下妹妹的头，妹妹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向王佳烨做了一个鬼脸儿，然后举着碗遮住自己的脸，开始叮当作响的扒拉饭，吃的到处都是，还时不时偷眼看一下王佳烨，诡诡地笑笑。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爸爸闲聊，不经意的，妈妈转向王佳烨，问：“佳烨，你的舌头是怎么弄得啊”。

王佳烨听到这个问题，像触电一样站起来，呆了一下，扭头向房间走去，罗仁远和夏云都不知所措，“妈妈，您以后不要问她这个问题了，她不让别人问，上次我在学校问了一次，她好几天没理我”。“哦，那以后不问了”。

王佳烨在房间，听到夏云在外面说话，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夏云面前，“夏云阿姨，您以后能不问我这个问题吗？”，王佳烨慢慢地比划着。“啊，行，以后阿姨不问了，哎，都是苦孩子”，夏云边说边又开始掉眼泪，她一哭。王佳烨也跟着哭。妹妹在一旁看了说：“你们大人真麻烦，一会笑一会哭，刚才还吵我，你们也哭鼻子，我也得吵你们”。看着妹妹一脸认真的样子，大家也忍不住笑了。妹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大家笑，也跟着笑，气氛又恢复到一片祥和之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云和罗仁远说，王佳烨这孩子估计和浮生一样，也是被拐卖的，所以才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以后咱们注意点，避开这些问题。好在俩孩子都还好，没有陷入到过去的阴影里，哎，不知道以后咋样。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夜深人静，窗外的夜猫子偶尔“呜呜”的叫唤两声，更衬托了夜色的宁静。

王佳烨半躺在床上，看看上铺熟睡的罗秋莫，看看屋里的家居陈设，一切都像在梦里，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生活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把她推上云霄，一会儿把她摔入深谷，她就像一叶小舟，在滔天恶浪中随波飘摇。罗浮生的出现，的确给她的生活增加了一缕色彩，就像那些年从门缝里看到的月光。就是那一缕月光，给了她无限的遐想，也给了她生的希望。但那些沉在黑暗里的伤痛，就像一道明亮的伤疤，总被人在不经意间掀起来，提醒她，那一段地狱般的日子。她也曾经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也曾经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她梦想将来能成为一个歌唱家，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唱自己喜欢的歌，跳自己喜欢的舞，然而这一切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被改变了，就像失去了父母保护的雏鸟，任由恶魔伤害，直到她的父母找到她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她再也无法高声歌唱。

她想起刚看到罗浮生的时候，他眼里空荡荡的眼神，不利索的双腿和左边的假肢，更让她熟悉的是罗浮生有着和她一样的，中间缺失的，像蛇一样分叉的舌头，无法说话。那一刻，她想起了和她一起生活在黑暗里的小伙伴，那些已经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小伙伴，她觉得罗浮生格外亲切。

罗浮生的父母看起来人很好，穿在身上的睡衣很合身，也很舒服，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们，他们又是如何能够给她买的如此合身，这让王佳烨很感动。或许就这样吧，和罗浮生一起，至于未来，她不知道，也无法预见，总有这样或着那样的事情发生，王佳烨感到深深地无奈，对于生活来讲，她太渺小了，随便谁动一下小手指头，就可能改变她一生的生活。

虽然此时的王佳烨还不完全懂得什么是爱情，或者爱情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刻，她觉得很安全，前所未有的安全。当罗浮生说没关系，有我在的时候，王佳烨觉得，罗浮生的身躯是那么高大，可以让她靠一靠，不需要再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起来，像一个街头大姐大一样的用凶狠掩盖自己的脆弱。虽然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但毕竟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总有那么一些时候，她也希望能有个肩膀让她靠着哭一会儿。

无论怎样，她都要开始新生活了。就这么想一会，看一会，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这是她在罗浮生家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也是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隔壁房间的罗浮生，早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嘴角带着些许微笑，应该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