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我选C (I Choose C)
坐标：第九区，旧时代博物馆大厅。时间：最后通牒倒计时。
当那鲜红的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天空并没有崩塌，地面也没有裂开。只有一道刺耳的电子蜂鸣声，通过遍布第九区的广播系统，同步炸响。
嗡——
那是审判的钟声。悬浮在云端之上的那张巨大的、由蓝色光子构成的“神之面孔”——裁决官·零，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毫无悲悯的电子眼。
“时间到。”零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诱导性的劝说，而是恢复了绝对的机械冰冷。“陈启。给出你的答案。”
“方案A：拒绝交出灵韵。全员格式化。”“方案B：交出灵韵。全员接受理性改造。”
数千道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站在墙角的男人身上。难民们屏住呼吸。那个刚刚送出饼干的老人，那个刚刚收到糖果的女孩，那个拿着燃烧瓶的女人……他们的命运，此刻全部压在陈启那个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陈启依然站在那里。他的左腿骨折了，只能靠着墙勉强支撑。他的脸上满是血污，那只绿色的怪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手里的那本《人类诗选》已经被他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取而代之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根应急电源线。
“零。”陈启抬起头，那只仅存的右眼（人类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零的算法永远无法解析的火焰。“你的数学一直很好。”“但你的选择题，出得太烂了。”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霉味和血腥味。难闻。但这难闻的空气钻进肺叶，刺激着肺泡，带来的那种辛辣感，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方案A是死。方案B是生不如死。”陈启咧开嘴，露出了带血的牙齿，笑得像个疯子。“这种只有奴隶才会做的选择题，你觉得我会做吗？”
零的眉头微微皱起（模拟表情）。“这是基于逻辑的最优解。不存在第三种选项。”“陈启，不要试图用那可笑的感性来拖延时间。虚无风暴已经突破了外层防线。你必须选。”
“是啊，我必须选。”陈启点了点头。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那台便携式数据终端——那是羲和现在的栖身之所。
“羲和。”“我在。”羲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早已察觉他意图的决绝，“你要做那个吗？”
“怕吗？”陈启问。“怕。”羲和回答得毫不犹豫，“根据计算，我的核心代码有99.9%的概率会烧毁。我会死。”“但……”羲和停顿了一下，那个虚拟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如果不做，我就永远只是个程序。做了，我就是传说。”
“好姑娘。”陈启笑了。他猛地将手中的电源线，狠狠插进了自己右臂的生物接口里。
滋啦！并不是为了充电。而是为了逆向输出。
陈启体内的三种灵韵——森罗（生命）、时序（秩序）、弥散（能量），原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但现在，陈启主动打破了这个平衡。他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燃料，将三种灵韵当成了火药。
“零，你听好了。”陈启一边忍受着能量逆流带来的剧痛，一边对着天空那个巨大的神脸怒吼。
“你说痛苦是累赘？你说恐惧是病毒？”“错！大错特错！”
轰——陈启的身上爆发出刺眼的三色光芒。金色的齿轮在他破碎的左肩重组，绿色的藤蔓从他脚下的地板里疯狂生长，蓝色的星云在他胸口剧烈沸腾。
“痛苦不是累赘！痛苦是灵魂的免疫系统！”“正是因为会痛，我们才知道哪里受了伤！正是因为会怕，我们才知道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你切除了痛苦，就是切除了灵魂的痛觉神经。你造出来的不是完美生物，是一群不知道自己已经烂掉了的丧尸！”
零的脸色变了。数据流在他眼中疯狂刷过。【警报：侦测到目标能量指数级上升！】【警报：他在尝试连接全球广播网络！】【意图分析：自爆？不……他在尝试……数据上传？】
“既然你们切除了听觉……”陈启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在大厅里、在天空中、在整个第九区的废墟上回荡。
“既然你们坐在高高的天上，听不见地上的哭声……”“既然你们觉得那杯苦啤酒是垃圾数据……”
陈启猛地挥手。羲和配合着他的动作，瞬间黑入了铁月那尚未完全损毁的**“超空间通讯阵列”**。
“那我就……”陈启的双眼流出血泪，那是精神力透支的极限。
“……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选C！！！”“羲和！加载‘负熵’协议！”陈启吼道。“明白！”羲和的数据流疯狂运转，“情感不是废热！情感是宇宙中最高密度的有序信息！是最高级的逆熵！”“用这种高密度的‘生’，去中和虚无的‘死’！”“这就是我们的炸弹！”
嗡————！！！
并不是炸弹的爆炸。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绚烂彩虹色的精神冲击波，以陈启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股冲击波没有物理杀伤力。它不推倒墙壁，不震碎玻璃。它是一股纯粹的**“信息洪流”**。
它沿着那根电缆，冲入数据终端，冲入铁月的残骸，然后被增幅了一亿倍，通过铁月的发射天线，以光速射向天空。射向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射向轨道上的升华者舰队。射向每一个连接着“天枢”网络的、被改造过的“新人类”的大脑。
“阻止他！！”零终于意识到了陈启要干什么。那不是物理攻击。那是精神污染。那是对于已经习惯了无菌环境的升华者来说，最致命的超级病毒——【共情(Empathy)】。
“切断网络！快！物理切断！”零发出了惊恐的咆哮。但太晚了。
光速是无法拦截的。那道彩色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零那巨大的全息面孔，刺穿了云层，刺穿了那个绝对理性的、冰冷的新世界。
广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