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猎犬已至 (The Hounds Arrive)
当前坐标：冥王星背面，斯普特尼克平原冰裂缝。状态：隐蔽模式（失效）。
冥王星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被声音，而是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引力压迫。
躲藏在深达四公里的冰川裂缝底部的铁月，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濒死野兽。它那残破的黑色躯体上覆盖着厚厚的氮冰霜，核心引擎那微弱的余温根本不足以对抗外部零下230度的严寒。
【警报：侦测到高能引力透镜反应。】【方位：天顶。距离：3000公里。】【识别信号：联邦王牌部队——“天谴者(The Punishers)”。】
“他们找到我们了。”羲和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带着一丝绝望的冷静，“而且，他们甚至懒得进行地毯式搜索，直接锁定了我们的热源。”
陈启坐在驾驶座上，那只发着幽幽绿光的变异右手死死抓着扶手。透过全息屏幕，他看到了头顶那片原本漆黑的星空，突然亮起了无数颗寒冷的“星星”。那不是恒星。那是数千艘**“审判级”无人战舰**引擎喷口发出的蓝光。它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机械猎犬，呈球形包围网，将这颗矮行星死死咬住。
没有劝降。没有警告射击。只有一道来自旗舰的、强制切入的通讯请求。
滋——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大面孔浮现出来。
那是裁决官·零(Arbiter Zero)。
陈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一直活在李维口中的“最高领袖”。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比李维还要年轻。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像是大理石雕塑般的苍白。原本应该是双眼的位置，被一副一体式的黑色战术目镜覆盖，只在眉心处亮着一点红色的指示灯。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褶皱的纯白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用人皮包裹的精密仪器。
“初次见面，陈启。”零的声音通过公频传来。没有陈启预想中的咆哮或傲慢，他的语调平稳、精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一个正在宣读病历的外科医生。
“我是零。来修正错误的。”
陈启咬着牙，强忍着脑海中超共感症带来的杂音（那些战舰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脑子里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叫）。“修正错误？你是来杀人的吧。”
“杀戮是带有情绪色彩的词汇。我执行的是清除。”零微微偏过头，那副黑色目镜似乎透过了屏幕，直视着陈启那只变异的绿色手臂。
“看来，你已经接触了那个‘森罗’坐标。”零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般的淡漠。“那个绿色的文明……我记得。五万年前，虚无降临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手拉手一起死。他们认为这是伟大的爱，是共情的胜利。”
陈启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在强酸池里咬断舌头的工兵，想起了那个在死前推开他的孩子。
“闭嘴……”陈启低吼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爱。但我懂效率。”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如水。“森罗人的神经并联，导致了决策延迟。当灾难发生时，‘救这一半’还是‘救那一半’的道德困境，让他们错过了最佳的逃生窗口。结果是——全灭。”
零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线。“而我们不同。升华者只需要0.1秒就能计算出最优解。如果是我们，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切除那50%受损的同胞，保全剩下的50%。”
“感性是低效的累赘，陈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是伤，不仅背负着五万年的死人记忆，现在还要背负一个灭亡种族的痛。你以为这是伟大？不，这是超重。”“这艘方舟快沉了，是因为你的‘心’太重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陈启刚刚愈合的伤口。刚刚经历过森罗惨剧的他，内心本就千疮百孔。我是不是错了？如果森罗人没有共情，是不是真的能活下来一部分？如果我也切除了杏仁核，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动摇。巨大的自我怀疑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回来吧。”零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种充满了逻辑诱惑力的劝导。“接受净化。切除那些让你痛苦的阑尾。回归绝对的理性。这才是进化的终点。”
陈启低着头，呼吸急促。他的那只绿色怪手在颤抖。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压垮的时候。
嗡。超忆症敏锐的观察力，加上森罗灵韵赋予的超强感知，让陈启突然捕捉到了画面中的一个**“噪点”**。
在零发表那段关于“感性低效”的演讲时。虽然他的表情纹丝不动，虽然他的语调平稳得连声纹波形都不带抖动的。
但是。他那只放在通讯台边缘、正在按着通话键的右手。那根修长的食指。
正在不受控制地、高频率地抽搐。嗒、嗒、嗒。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极快，像是在发摩斯电码，又像是某种生理性的痉挛。
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只手的“叛变”。在说话的间隙，他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狠劲，用左手死死按住了那只颤抖的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把那只抽搐的手，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就像是在按住一个试图冲出牢笼的怪物。
陈启怔住了。他看着那个细节。那个代表着“绝对完美”、“绝对理性”的最高裁决官，正在用一只手，镇压另一只手。
他在发抖。他在紧张。或者说……他在痛。
“你在撒谎。”陈启突然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了小丑戏法的锐利。
零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
“你说切除情感是进化的终点……”陈启指着屏幕上零那只被死死按住的手，嘴角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狞笑。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零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僵硬了一瞬间。左手按压的力度瞬间加大，甚至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神经系统的误触。机械故障。”零冷冷地回答，语速比刚才快了0.05秒。“谈判破裂。全舰队，执行毁灭打击。”
滋——通讯切断。屏幕黑了下去。
紧接着，头顶的冰层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无数枚钻地导弹带着毁灭的啸叫，穿透了几公里的冰层，向着裂缝底部的铁月砸来。
“坐稳了！”陈启大吼一声，双手猛地拉动操纵杆。那只发着绿光的怪手在控制台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他不再迷茫了。因为他看到了神的裂痕。那个所谓的“进化终点”，不过是一个要把自己活活憋死的疯子。
“既然你们要比效率……”陈启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绿火。“那我就用这只‘累赘’的手，教教你们什么叫生命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