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冥王星的阴影 (Shadow of Pluto)
第二卷:记忆战场与人性炼炉(The Memory Battlefield & The Furnace of Humanity)
卷标语:“我不仅目睹了你们的死亡,我成为了你们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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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冥王星的阴影(Shadow of Plu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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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坐标:太阳系边缘,冥王星背面。
环境温度:-230℃。
距离地球:59亿公里。
这里是太阳系的尽头。
在这里,太阳不再是那颗温暖的、金色的母亲恒星,而只是漆黑天幕上一颗过分明亮的坏点。它苍白、遥远,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甚至无法穿透冥王星表面那层厚厚的氮冰雾气。
如果说伊甸城是无菌的乐园,月球坟墓是死寂的废墟,那么这里,就是地狱的冷库。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黑暗中回荡。
在一道巨大的、深达数公里的冰川裂缝底部,残破不堪的铁月正蜷缩着。
它太惨了。在经历了月球轨道的那场爆发后,这台神级机甲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它那原本流淌着金色光路的躯体,此刻黯淡无光,像是一具被冻僵的巨人尸体。巨大的黑色龙骨暴露在外,上面挂满了凝结的冰霜。
为了躲避联邦后续舰队的搜索,它不得不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进这个连光都照不到的冰缝里,依靠冥王星的地热勉强维持着核心不熄灭。
“咳……咳咳……”
驾驶舱内,陈启裹着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干涸血迹的防护服,蜷缩在控制台的角落里。
他在发抖。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冷——虽然舱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生理性的恐惧。
三天前,他拔出了那把“理性之锁”,强行吞噬了五万年的痛苦记忆,发动了那声震碎星河的啼哭。
那一刻他是神。
但现在,神力退去,副作用像海啸一样反扑回来。
他的大脑现在像是一个被塞爆了的垃圾桶。每当他闭上眼,那五万个亡魂的尖叫声就会在他颅骨内回荡;森罗人的绝望、时序人的悔恨、弥散人的虚无……无数种他不曾经历过的死法,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他不敢睡觉。一睡着,就是无尽的噩梦。
他也不敢醒着。醒着就要面对这个绝望的现状。
滋——
空气中亮起一团微弱的蓝光。
羲和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现在的状态极差,全息影像充满了噪点,时不时还会发生断帧,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幽灵。
“驾驶员陈启。”羲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监测到你的皮质醇水平超标300%。你需要休息。”
“别叫我驾驶员……”
陈启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我不是……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后悔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那双曾经在月球上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惊恐。
“我受够了痛,羲和。真的……我受够了。”
陈启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拔出黑枪时的灼烧感。
“在地球上我只是被人看不起,至少还能活着。但在这里……每连接一次神经,我就感觉自己被杀了一万次。我是人,我不是用来装这些死人记忆的硬盘!”
这是凡人的崩溃。
那一瞬间的爆发可以靠肾上腺素,但漫长的折磨却能磨碎最坚硬的意志。
羲和沉默地看着他。
若是五万年前的守护者,此时大概会斥责他的软弱。
但羲和没有。她在那个博物馆的夜晚学会了“品尝”糖果,也学会了理解脆弱。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投射在陈启面前的冰冷地板上。
那是铁月的核心引擎。
那颗原本完美的金色心脏,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那些裂痕像是有生命的毒素,正在不断吞噬着剩余的金色光芒。
【系统警报:灵韵枯竭。】
【核心稳定度:12%。】
【预计解体时间:29小时48分。】
“我知道你很痛,陈启。”
羲和的声音平静而残酷,“但这是物理现实。你在月球上的那次爆发,透支了核心储备的所有灵韵。现在,铁月正在‘饿死’。”
她指了指外面那漆黑的冰壁。
“一旦核心熄灭,热循环系统就会停止。这里的温度是零下230度。氮气会液化,你的血液会结冰。你会变成这冰川里的一具化石,也许几亿年后才会被外星人挖出来。”
陈启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倒计时。
不到30小时。
“回去是不可能的。”羲和继续说道,手指划过星图,指向遥远的地球,“联邦已经在柯伊伯带布下了封锁线。只要我们露头,就是死。”
“唯一的活路,是前进。”
羲和的手指指向星图深处,那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坐标——森罗。
“我们需要去那里,收集新的灵韵,修补核心。那是唯一的补给站。”
陈启死死盯着那个绿点。
他不想去。
他的本能在尖叫:那里更危险!那里更痛!
但他更不想死。
那种卑微的、像蟑螂一样顽强的求生欲,再一次在他的体内从恐惧的灰烬里爬了出来。
“……如果不去,就是死,对吧?”陈启干涩地问道。
“是。”羲和回答,“而且是毫无意义的冻死。”
陈启沉默了很久。
在这死寂的冥王星冰缝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动了。
他扶着冰冷的控制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上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稳住了重心。
他转过身,看向驾驶舱中央。
那里并没有舒适的真皮座椅。
只有一个由无数根导管、神经探针和束缚带组成的驾驶席。
在之前的战斗中,陈启还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在冷静下来的此刻,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看去。
那哪里是驾驶座。
那分明就是一张等待受刑的电椅,一张用来献祭血肉的刑床。
要坐上去吗?
坐上去,就要再次通过神经连接,去直面那些能把人逼疯的记忆。
坐上去,就要把自己的大脑再次变成战场。
陈启的手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搐,想吐。
“陈启。”羲和轻声叫了他一下。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
“知道了……别催。”
他一步一步,像是一个走向绞刑架的囚徒,挪到了驾驶座前。
他躺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瞬间贴满了后背。
咔嚓。
束缚带自动锁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那是为了防止驾驶员在痛觉同步时因为剧烈挣扎而伤到自己。
无数根神经探针从椅背伸出,像毒蛇一样对准了他的脊椎和后脑。
“目标坐标:森罗。”陈启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冷汗滑落,“启动吧。”
羲和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怜悯”的数据流。
“链接开始。”
噗——!
探针刺入。
神经接通。
“呃啊啊啊——!!!”
陈启的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驾驶舱。但很快,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痛觉过载让他瞬间失去了对声带的控制。
他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痉挛,像是一条在案板上垂死的鱼。
铁月那黯淡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痛苦,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引擎轰鸣。
这艘残破的方舟,再一次以凡人的痛苦为燃料,撕开了冥王星的冰层,冲向了黑暗的深空。
在它身后,冥王星依然死寂。
只有那道巨大的冰缝,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在大地上沉默地注视着这只逃亡的萤火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