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必须切除的痛 (The Pain to be Excised)
坐标：第九区上空，空战领域。
轰！铁月的右臂如同一条狂怒的绿色巨蟒，裹挟着森罗的剧毒与怪力，狠狠砸向那台纯白的机甲。空气被这一击压缩得发出爆鸣，就连周围的废弃大楼都在震颤。
然而，没有击中。
就在拳锋即将触碰到“逻辑天使”的零点一秒前，那台白色机甲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极小，恰好移动了3.5米。不多不少，刚好让铁月的攻击擦着它的装甲边缘滑过。
滋——紧接着，一道白色的粒子光束精准地切过了铁月的右肋。装甲崩裂，绿色的汁液飞溅。
“太慢了。”李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陈启，你的攻击轨迹里充满了‘愤怒’的噪点。你的每一次出拳，都在向我广播你的落点。”
“闭嘴！！”陈启咆哮着。他胸口的弥散星云猛地膨胀，机甲瞬间进入相位虚化状态，试图穿过李维的防御，直接攻击驾驶舱。同时，他左眼的金瞳逆转，试图用时序灵韵锁死李维的时间。
这是一套足以秒杀黑洞引力的神级连招。
但李维动了。或者说，他在陈启“想要”发动连招的那个念头刚刚产生时，就已经动了。
“逻辑天使”背后的六枚浮游炮突然散开，在空中构建出一个奇异的力场矩阵。【反相位干扰】【时空曲率平滑器】
砰！陈启刚刚虚化的身体被强行震了出来。他的时间锁定还没生效，就被对方用纯粹的庞大算力预判了因果，提前封死了所有的时间线分支。
“怎么可能……”陈启惊骇地看着那台毫发无伤的白色机甲。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李维淡淡地说道，“神力也许我不懂。但你，我太懂了。”“你每次想拼命的时候，呼吸频率会加快0.5秒。你每次想偷袭的时候，左手小指会下意识抽动。”“陈启，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你的行为模式，我已经建模了一亿次。”
噗！又是一道光束。铁月的左膝盖被洞穿。这不再是战斗。这是解剖。李维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在精准地切断陈启的一条条神经，剥离他的一层层防御。
“李维！你醒醒啊！”陈启绝望了。物理上的劣势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却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机器。
他不再尝试复杂的战术，而是打开了公频，对着那个昔日的兄弟嘶吼：“你忘了吗？！第9区的天台！那年夏天停电，我们热得睡不着，偷喝的那瓶啤酒！”“你说过这世界太烂了，但只要咱们兄弟在一起，怎么也能活下去！”“那些记忆……难道对你来说只是垃圾数据吗？！”
陈启试图用情感去唤醒李维。这是唯心主义者最后的武器——羁绊。
然而，对面的白色机甲停顿了一下。
“检索关键词：‘天台’、‘啤酒’。”李维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检索完成。关联数据：酒精摄入导致的前额叶皮层麻痹，高温导致的热应激反应，以及……贫穷导致的无效抱怨。”
“陈启，那不是美好的回忆。”李维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电子眼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陈启。“那是痛苦的证明。证明了我们当时的弱小、无能和悲惨。”“在这个新世界里，没人需要那种‘苦中作乐’的啤酒。因为这里没有‘苦’。”
“你撒谎！”陈启大喊，“没有痛苦就没有快乐！”
“是吗？”李维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只有让你亲眼看看，你才能放弃这种幼稚的执念。”
滋——李维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强行覆盖了陈启的驾驶舱视野。
画面不是战场。而是地面上，那座刚刚投入使用的“第9区净化工厂”内部。
是一条整洁、明亮、一尘不染的流水线。数百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人在那里工作。陈启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画面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妻。他们满头白发，原本因为常年捡垃圾而佝偻的背，此刻却挺得笔直。
陈启的父母。
在陈启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捂着风湿痛的膝盖叹气，母亲总是因为算计着菜钱而眉头紧锁。他们爱陈启，但那份爱里总是掺杂着生活的苦涩和沉重。
但现在。屏幕里的父母，正在熟练地组装一个个电子元件。动作标准，不知疲倦。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
他们在笑。不是那种看到儿子回家的欣慰笑容，也不是中了彩票的狂喜。而是一种……圆满的、永恒的、仿佛被焊死在脸上的微笑。
没有风湿痛。没有对贫穷的焦虑。没有对儿子生死的担忧。他们看起来……幸福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李维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钻进陈启的耳膜。“你的父亲不再腿疼了。你的母亲不再失眠了。他们的大脑分泌着恒定量的内啡肽。”“他们忘记了你，也忘记了苦难。”“这难道不是你做梦都想给他们的生活吗？这难道不比你在那个破天台上喝劣质啤酒更‘幸福’吗？”
当啷。陈启的手从操纵杆上滑落。铁月那原本积蓄着毁灭能量的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战斗是为了守护。守护家人的笑容，守护那些鲜活的情感。但如果……家人被切除情感后反而更“快乐”呢？如果他的守护，其实是把家人留在痛苦的泥潭里呢？
“不……不对……这不对……”陈启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那种微笑让他感到恐惧，让他想要呕吐，但他却找不到反驳的逻辑。在绝对的“结果论”面前，过程的意义显得如此苍白。
“犹豫，就是你的败因。”李维抓住了这个瞬间。
嗡——逻辑天使手中的光子手术刀暴涨至百米长。它不再留情。它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切开了铁月的护盾，直刺驾驶舱。
“手术开始。”李维冷冷地宣告。
“切除病灶。”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