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镜中兽 (The Beast in the Mirror)
状态：通讯强制接管。频道：全球同步直播。
并没有所谓的谈判。就在陈启发出那句傲慢的宣告后不到三秒，铁月的主控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告：外部数据流强行入侵。】
【源头：联邦最高裁决所。】
【权限等级：Override（最高覆盖）。】
驾驶舱内的全息屏幕瞬间全部黑屏，紧接着，无数个微型的侦察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吸附在铁月的舷窗外，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疯狂闪烁。
“陈启，编号9527。”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合成音在舱内回荡。“为了确认你的生物学状态，以及评估你对地球生态的潜在威胁，联邦要求你立即走出驾驶舱，前往外部检修平台。”“这一过程将向全球公开。请配合。”
“公开？”陈启坐在那张由血肉和齿轮交织的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以为这是一场欢迎仪式。或者至少，是一场对于强者的“瞻仰”。
“很好。”陈启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缕烟雾。“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进化。”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挂满油污和血迹的制服，迈步走向气闸舱。在他的想象中，此刻的他，背负着三个文明的遗产，是战胜了黑洞的英雄，是即将给这群凡人带来真理的先知。
嗤——气闸门缓缓打开。真空的寒意扑面而来，但他早已不需要防护服。森罗的灵韵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生物力场。
陈启走上了外部平台。地球那巨大的蔚蓝弧线就在他脚下。而在他面前，是数百架全方位无死角的4K高清摄像机，正将他的每一个像素，实时传输给地面上的几十亿人。
……
地球，第9区，地下避难所。巨大的投影屏幕前，挤满了焦虑的人群。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传说中驾驶着机甲去宇宙深处寻找希望的“英雄”归来。
然而，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的不是欢呼。而是一声整齐的、充满恐惧的倒吸冷气声。
屏幕上那个人……不，那个东西，真的是陈启吗？
镜头拉近，给了特写：原本属于人类的左眼眶里，并没有眼球，而是一组正在疯狂空转的黄金齿轮。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在咀嚼着时间。他的右臂，那条袖子已经炸裂。露出来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团团纠结、蠕动、湿滑的绿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活的蛇，正在不断分泌出粘稠的荧光液体，滴落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的皮肤是半透明的，透过肋骨，人们看到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幽灵般的蓝色星云在空洞的胸腔里缓缓旋转。
这是一个人吗？不。这是一只缝合了无数尸体碎块的怪物。
直播频道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爆炸了。
“天啊！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呕……他在流脓！那是外星病毒吗？”“那是怪物！别让他下来！千万别让他降落！”“杀了他！那是异种！他已经被污染了！”“这就是我们要等的希望？这就是个恶魔！”
屏幕的一角，导播切入了一个画面：一个在避难所里的小女孩，指着屏幕上的陈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捂着眼睛，浑身发抖，那是人类对异类本能的、生理性的恐惧。
……
太空，检修平台。
陈启并不知道地面上的反应。他微微昂起头，展开双臂，摆出了一个拥抱地球的姿势。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姿态充满了神性。
“羲和。”陈启微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把公频的反馈接入进来。我想听听他们的声音。”
“陈启……我不建议……”羲和的声音充满了迟疑。
“接进来。”陈启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滋——音频接入。
在那一瞬间，陈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并没有欢呼。并没有赞美。并没有敬畏。冲入他耳膜的，是如海啸般的谩骂与尖叫。
“滚出去！”“怪物！”“恶心！”“变异杂种！”
那些词汇，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他那颗虽然已经异化、但依然渴望认可的自尊心上。他看着全息屏上那个尖叫的小女孩，看着那一屏屏刷过的“杀了他”。
陈启愣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着绿色粘液的右手，又摸了摸自己那只冰冷的机械左眼。
“恶心？”陈启喃喃自语。他跨越了数亿公里。他忍受了把骨头敲碎重接的痛。他把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只是为了能在黑洞的拉扯下活下来，为了把那三个该死的坐标带回来救这群人。
而现在。这群虫子，居然嫌他丑？
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高在上的狂怒，瞬间点燃了他的神经。那不是被误解的委屈。那是神明被蝼蚁亵渎的愤怒。
“……愚蠢。”陈启猛地抬起头，那只金色的齿轮眼疯狂转动，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他对着面前的摄像机，对着那个正在直播的镜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怒吼：“看看我！”
他把那只滴着粘液的怪手狠狠地怼到镜头前，几乎要戳破屏幕。
“这只手刚刚捏碎了黑洞的视界！”“这只眼睛刚刚记录了恒星的死亡！”“我跨越了地狱回来救你们……而你们这群只能躲在洞里的老鼠，居然只在乎我长得像不像人？！”
陈启的表情狰狞而扭曲，三种灵韵的光芒在他身上暴涨，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像人类，更像是一个降临的魔神。
“你们不配。”陈启对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蔑视的冷笑。“既然你们觉得我是怪物……”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怪物是怎么救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