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色
人与人的相遇,绝非因缘际会,却总有哀曲为爱而生,若想深入他人内心,洞彻潜在波纹下的哀悼,仅仅靠语言和文字去告白,是不够的。
梦的真实同人的虚幻,已经被混杂在一起了,只是观望,是见不到存在的“色彩”的。
盼着梦的人,即使认识了慈悲,又要渴望求而不得的复苏,见了爱的舒张,又想着用他缓解渴望之痛,把梦里的爱供奉起来,让梦境之上的期盼再高一点,凭着对爱的冒渎,作为人,大概也会显得更加尊贵了。
求爱之人永远也得不到纯粹的爱,直到现在,我能谈到的也只有非爱之物,照着被爱剥夺的云气。
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我从小就同祖辈一起生活了,老人虽然古板,或多或少也有些地位,不至于迂腐,幼时之物于我脑海中已记不清晰了,现在还能记起来的,就只有长辈的期望,和反复被祖母提到的人物。
每到中午,日光照到屋子里,拂去屋里横飞的灰尘之后,她就拉着我,在一楼厅前围着小桌,讲她那些艰辛的故事,和她心中的理念,可那些话,她口中珍贵的话,如今也只记得些许了。
她将会见那些人物视作天赋的“崇高”,夹带着自己的话,自己的心情,讲给我听。
那时候的我还不识字,她所谓“传承”,听了更是空幻,只当这是无谓之物。
可话一出口,她身上又仿佛被“使命”的光影环绕,多少能见着些旧时的崇高。
那些故事大多艰辛,内容倒是罕见,现在回想起来,故事里的“名字”,多是只能在书上看到的,像我这样慵懒之人,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想告诉我的,无非是奉献一类事,这事多少传递了一些,但借着“奉献”之名,我却总能见着人之“落难”,心中生出来的怜悯更是数不胜数。
祖母讲这些话,只是想靠这些谈资在我面前炫耀,借着这些“名字”,借着那些不平凡的人,去显露高尚的品性。
我听着她“传授”于我的知识,再想着她的“卑微”,心中只有哀婉,只能想着去可怜她,可怜不够傲慢的她。
她像个小孩一样,不断去彰显自己,去博得关注,多少个不眠之夜过去了,还是承着这样的性子,但那所谓的成就,如今也成了地位的发扬,要是说给外人,只是对权力的谄媚。
这事只能说给家里人听,若是像我这样的后辈不在,也是无话可说,倒显得分外寂寥了。
她想同父亲说话,可父亲不善言辞,又不同她住在一起,早早离了家去,电话打过去之后,嘴里念叨的也是重复的关照,打多了,就嫌烦了,也不怎么联系了。
她只能在小辈,在我面前端起架子,靠着“道德”传授给她的威严,望着我去体谅她,去学会感激。
我想不明白这些事,不愿照着她教我的去做,这无疑触了她的禁忌。
她太在乎细枝末节了,心中有一点不快就能平生事端,对那时的我来说,心中从未生出对她的半点怜惜,“祖母”只不过是方便我扮演“亲情把戏”的棋子罢了。
我从祖父口中听来的话虽同她相异,但也多是对我那时放纵举动的批评,他还活在上个世纪的“尊卑”里,盼着我的“成才”,想着让我成为更进一步的“精英”,去凌驾于他人。
他过于刚正,即使有着慈祥的一面,我在他面前也不敢声张,若是流露出愤恨,难免要被他“教育”一顿,喜悦之事更是无法张扬,只剩下对他的畏惧了。
后来我听祖母讲,他是某位有名资产家的孩子,出生名门,赶上时代的变迁,连着他的母亲被抛弃,一起被扔在这里了。
这大概给了我一些借口,就想着给他加上悲剧的投影,如此,总能见着些他固执的理由来,即使彼此间的距离仍然遥远,对亲人的我来说,他也显得格外慈祥了。
我喜好奇闻异事,就像蛆喜欢腐尸,不是海上的船员,自然能想着突如其来风暴的波澜壮阔,盼着不合时节的归路,念着无趣的降诞,为了自己的快乐,擅自行使浪漫的权利。
可我终究不曾经历那个时代,所谓艰辛也不过是臆造的幻想,即使多少知道这个身份带来的恶事,能从祖母的话语中听出他的可怜来,却生不出多少同情,如今望着他现在这苍老的模样,印象之中的人又看不真切,要是因此产生怜惜,就只有空洞了。
他人的爱,被称为爱的杂质太容易获得了,于是故作矜持设以对己身的试炼。
期盼带着喜悦的堕落,会将慈悲平等的给予所有人。
然而人之所爱,爱是否纯粹,是无法意料的。
我终归是薄情之人,望着照拂过我的人逐渐衰老,心中却浮现不出多少念想,关心的话语刚涌上喉头,又自觉不具备这份资格,再想说些什么话时,又害怕老人像乡间雾霭一样消散,这些事,这样的事,不过是平添愁思罢了。
即使老早就忘了同他们的矛盾,我的心头仍是有一股执念,盼着老人从旧时的魅影中走出来,回忆起这样的事,心里就只剩下悲哀的蔓延了。
大概是害怕心底出现的这份感情,只是被教育出来德性的扭曲,担心我这份哀婉,是出于对良心的愧疚,这时再说出些什么话,也不过是为了自我去感动,升起这般想法之后,感激也变成了止痛的毒草,就随波逐流,让这样的思念远去了。
无束的思绪,杂糅着对温情的期盼,我却执着于某事,和我类似的老人,也觉察不出来。
人与人之间,分外遥远。
这些纷扰都是难得之事,是我的渴望,现在再忆,也能生出些趣味来,我生的富裕,比起生活在损毁世界中的人来说,这样的抱怨,只是感情传达不到的苦楚,是没什么资格为其叹息的。
我虽有这般优渥的条件,如今却是个恶质的人,持着伊夫林所述之罪恶,被梦里之物鼓动,想着寻得什么崇高归途来。
虽不至于作奸犯科,做事却只寻着趣味,为了瞬时的快感去行动,即使有着道德的限制,又能无所畏惧地哀悼联想的可观。
这大概是我的某些罪孽,妄图在想象中去拯救什么,却未曾想过忏悔,罪恶感滋生出来之后,就变成认同的喜悦了。
在我对爱的名字有所熟悉时,就借着这样的做法去体验刺激了,怀着些许仁慈怜悯,想要去拯救些世俗里的珍贵,但硬要说的话,只是用他来填补无趣的空白。
我同某位教导过我的人讲过这事,出乎意料的得到了谅解,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真正想去明晰快乐的来源。
这般条件下面见的欣喜,痛苦,迷茫,见着不断出现在他人身上的感情,内心总会出现莫名的满足感。
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仅仅是看着这样对感情的幻化,大概也足够了。
与某人相识了,见了坦率的隐藏,这样的纯粹总是招人喜爱的,便以此记述下来。
诚挚的爱和幻梦,着实少见,再夹带着小女人般的幽怨,仅仅是记述,心中的爱意就按捺不住了。
那时候,我盼着能在学业上投些机缘,又回到故乡去了。
童年的我几乎一直待在家中,不曾亲自见过这儿,后来再看,现在再看,真正独自走在这里,却什么都体悟不到,虽不愿意承认,但这绝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俄尼里伊在编撰虚假的奢靡,阴影里的老鼠把真实之幻当成食粮,谈起艺术,文化,也莫过于名望的堆积。
某位二流作家给这地方留了个魔字,小时候看这字,照着日语讲,更像是对这儿的奇妙之恋,现在再看,又更像梵文的本意,只见着梦里的沉沦,那么多年过去了,令人寒心的巴黎却越来越多了。
因为某些缘故,我家里还算留了些“地方民俗”,早几年还被拿出来宣传过,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只在人身上寻到过所谓“正宗”,市面上的东西,大多只是无味的堆积,不断地融合让他失了自己的色彩,在这地方漫步,几乎是寻不到什么风味了。
我回去之时,正好赶上新年,街上静悄悄的,偶尔能看着几个打扮朴素的工人,同这地方格格不入,要是让顽固的“老东西”看了,估计又少不了几句阴阳怪气,但这零散的几个外乡人,已是街上难得能见的生机了。
那时候已经不让燃放烟花了,等家里人包下场子吃了饭之后,再无别的娱乐,就各回各家了。
那时也是我为数不多能见着父亲的日子。
他是个“哑巴”,我们之间虽有血脉相系,但长久的离家,地位的昂扬,虚假的交际,让他同我也无话可说,话语到了嘴边,就消失了。
我格外喜好幻想,想着见他时多少流露出亲子间的不舍,望着故事里“父亲”形象的光辉,去挤出一两滴泪水,这样也算得上是诚挚的感情,可到了真正相见之时,梦里的感动已经散尽了,只留下尴尬的无言,我见着他,见着心里伟岸形象的消散之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祖母叫我去同他打招呼,我是不怎么愿意的。
久别重逢后,再说出这样的话,模仿着人的姿态,对他来讲,对我来说,应该都是无味的。
“你是不是看不起他,所以对他这样。”
这话是我在他外面找的那个女人口中听来的。
我对这女人没什么恶意,但老人总觉得父亲出轨这事有辱家里的形象,我便顺着他们数落她的不是了。
女人这番话终究是提醒我了,我与父亲之间的隔阂,已经不可测量了。
他大概是以为我因他离异去怨恨他。
我是不怨他的,也没什么资格评价,流不出一滴泪来,又不愿放手,自作主张的将这份心情归咎于妄想,不想同他解释,只想着回响在心间的光月风霁,盼着他哪一天能明白我心中所想。
长辈觉得女人是为了钱财来的,自然而然不会待见她,我只在意梦里情感的脉动,对财权一类事物不抱幻想,但听闻父亲对女人说的这般话,也没什么颜面去见他了。
他应该也在怨我。
比起常人来说,他是有地位的人,算得上是社会上的精英,教育起我来,用着所谓俗世的智慧,如此老练。
我没什么资格去数落这般行为,纵然不喜,能被称道的梦,也是建立在这背景之下的,总要依仗此地,才有些许窥探纯质的天真留存。
不过见着这般感情的支离破碎,幼时的期盼,或是对盛景的憧憬,也所剩无几了。
自那以后,梦就断了源头,不抱着什么目的,也不去想什么,只能不断机械的重复,大概是想靠这样的踌躇消解内心的寂寞,厌弃这样平淡的生活。
这是我为如今渴望的辩解,因为消亡去存在,但我从未真正幻想过被爱或是爱人,若得不到预期中的共鸣,就只剩下为人的淡漠了。
我深爱熟知的所有人,也仅此而已,不敢向前有所僭越。
母亲对我讲,说我这是对所有人的漠不关心,我是答不上来什么的,照料或是关怀这事,本就是逢场作戏,没准会有渴望之类的感情在梦里升腾,可那样无法逃避的暧昧,更像期望的楔子。
这份期望鼓动着我,让我能坚定的去为眼前之人奉献。
这听起来是不坏的,可我持有的这份这份感动,失了承载未来的幻想,只是单纯的剥夺,对人所持有的天性的剥夺。
被掠取了天性的人,自然而然会升起悲天悯人的心来。
梦里,有一种成人的执念在复苏。
已经身为人存在,又要循着捷径前行,为他人成人,把人的经历当作一种消遣,把这事当成赎罪,作为他人眼中的人,姿态又可以更高了。
刹那的光芒浮现在眼前了,这时的人,在“被害”之前,总是失去了良善的,愚钝,可能是在渴求救赎吧。
但诸如“海上花”这般凄美,终究只是言情之梦。
我自视甚高,不愿沾染名利之类的污秽,却总能见着沉迷在未来中的人。
释下梦里的软弱之后,总会在希冀的黑夜里幻化出流光溢彩来,这没准是人性的火花,但朝霞里的怀念大概是另一种罪恶,所见的未来,更多是过去激情沉淀之后浮现的渣滓,若是作恶,估计也能用命定的职责将其弥盖。
恶人用怜悯之心替恶人开脱,又因其有着每个人必怀有的善意感动,这是否能称为善业,是不好判断的,但我要记述之人,所恋之人,绝非那样,因悲剧成活。
因为害怕麻烦,我鲜少主动与他人交流,即使是在友人之间,亦是不怎么说话的。
或是上天垂怜于我,又或是被卑微心灵之间的引力牵系,我总能遇到和我一样有所残缺的孩子。
距我与“她”相识,已过去很久了。
刚刚入秋的气氛是躁动的,还没到下雨的时候,水汽却已经聚集在一起,夏季的闷热还没过去,身上又覆着一层粘腻,这时候的天气,放在人身上,只剩下狼狈了。
世界被霜天盖着了,不怎么能见着太阳的归属。
临近的地方有个花园,赶上大风能看到些飞花,这天气故作玄虚,难得也能看出些殡葬凋零之美来。
从家里出来之后,走了大概一两公里,见到了横在角落中的她,身上缠着酒气挥发过的腥味。
阳光被云雾遮住了,在云间反射,稍微能见着些许明亮来,云间折射的光透过纤细的枝子,披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相当稚嫩,与这副醉酒姿态不怎么相应,我虽有对他人的怜悯或同情,但过于年轻,对这般人的认知,大多也是自甘堕落,自然是不怎么愿意接触的。
然而眼前之人,过于妩媚,纵使厌恶,我却生不出什么气来。
见着她时,我刚刚十四五岁,多少怀着天真的心,把这当成幸运的邂逅,熏人的酒气裹着女子的香味,溶到清冷的秋风里,酒色的雾气化作霓裳,显得格外动人。
娇小的身子被树的影子盖住了,现出一丝光晕。
虽然想着一见钟情这些词语,我对眼前这位醉倒的陌生女性大概只是见色起意,见到她身上的美妙,就驻足不前了,喜悦成了分离的空荡,映射在秋日的积雨云上。
女人身上,有足够单纯的东西。
即使不知她的身份,亦不知她出现于此地的原因,但佳人醉酒后的放浪骸行,姣好的身姿和婀娜的体态着实妩媚,大概称得上“意气”了。
所见之媚,不因思念所染,听起来倒算得上高雅的趣味,难得有憧憬的美好现身。
梦里的人被她身上携着的纯性诱惑了,又想到这般良景注定消散的悲哀,只能把她当作虚景,伴着过去的残像,又暗自为她这般“堕落”神伤。
总有某些无谓的同情会在这时现身,想起这样的事,就能怀着他人的梦,跨越太虚,去拯救未来的人。
我从梦境之中惊醒,见着漆黑霞帔裹着的人,着实喜爱,又提不起什么兴趣,这般美貌,若是添上其他事物,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这样的想法有违天性的“正义”,泛起在脑海之中,想到因美貌招摇升起的错觉,只感到羞愧不已。
她像流离的梦一样。
被软弱的幻象束缚,衔起幻象的枝子,带着愉悦出现,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在那踌躇许久,终是放不下架子,又害怕她的“落难”牵连于我,纵使思绪纷扰,仍只能择路而逃,脑里想着她于此的理由,想着她可能遇到的困境,不自觉的也为“她”难过起来了。
这种想法多少会让我好受些,如今我虽不被人之貌美所缚,但再想起天晴之雾的巧合与明快,自然是心旷神怡的。
被一种甜蜜的激情魅惑,想着诸如此类的事,沉溺在幻境之中。
即使试着让自己不去再想这事,却总是平息不下这份心情,只能想着母亲同父亲离异之后的苦楚,想着母亲生活上的艰辛,有着她对我的期望,才将这悸动抑制下去。
这般举动,更是让梦里的我感动起来了,生出一种舍弃的光荣来,想着对纯质的热爱,离开后便忘记了她的长相。
这对我来说着实是一件好事,直到今天我仍旧记得,初次相会之时,想要去触碰雨后彩虹的渴望。
不仅仅是被表象的幻化所吸引,有某一种特质,一种令人沉醉的特质,驱使着我去同情或是为之感动。
这是被捏造出来的事物,我不愿相信,也不想被貌美局限,大概是追求着某种纯洁,被称为少女良善之类的事物。
现在再看,虽能望见青春纯质闪耀的光芒,但在这被旧日色彩熏染的环境之下,自我的爱本身就是罕见之物。
这同怀念有些区别,将之称为功利,明显是不符的。
功利主义所持之幸福虽然紊乱,仍是出于一种怀人之爱来,若按着快乐之原则,满溢之水也未必能得到梦之成全来,追求幸福也是无益之举了,将造型发生之后的再塑之过怪罪在其上,更是一种无稽之谈了。
那时候的欧洲作品,少女又同预言绑定,在我们这里换了种说法,更倾向礼神的作风,因为厌弃污秽,把与之相对的孩子,当做仪的本身。
人却总在这迷惘的界限里彷徨,天女要是因某种原因,过早失身,那加诸在其身上的罪行就不是污秽这么简单了。
笼中观赏的鸟,湖里的月亮,塔上的星星,大概是这样的东西,因少女纯洁派生的鸩毒却更胜一筹。
存在的可悲已经飞走了,但崇拜的狂热愈发严重,对人对己,壹是如此。
她们更擅长去爱,更擅长沉浸于此,些许感动就能化作精神的食粮了,若是有些精彩或是哀婉的故事,大概就能变成高尚的魅影了。
纯洁,将这事物当成良好的品性,化作双生之花,虽称不上错误,但也绝非某种神圣之物,能被人随便挂在嘴上。
故事里的爱大多是没什么界限的,但若是年轻的女性爱上年老的男性,自然就失了她所谓“纯洁”,于双方而言,留下的就只有污名了。
父亲同她出轨的女子相差了三十多岁,在外人眼中看来,他只是沉迷于禁忌的中年男性,又有公职在身,有点钱财,即使再单纯,对他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我现在再看,他追寻的,大概只是被传授的柔和。
即使女人只是图他的钱财或地位,他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想为他辩解,去讲他和母亲的矛盾,道出他这事的合理性来,恶事就是恶事,没什么好过多论述的,但他绝非因欲望僭越,假使只是享受背德的刺激,凭他的地位,无论是外貌或是内涵,想找到更加上乘的都不是难事,完全不用多此一举做这些事。
渴望的,不是温柔,不是他人的服侍,亦不是凌驾他人的快感,只是在这个迫不得已形成的地方,所作所为,及能做的,仅此而已。
游鱼只能盼着在海面滑行,是见不到空的。
母亲和我一样是爱做梦的人,是理解不了这样事物的。
如今她再提起父亲之时,也只剩下淡漠和鄙夷,或许她曾经确实喜欢过父亲,然而她谈父亲的冷漠,心里也剩不下温情来了。
所有人无一例外是需要爱的,无论是谁,要靠着爱去跨越,即使再怎么被教育,都磨灭不了对心中梦幻的悸动。
这是老生常谈的事了,如今却鲜少有人去教育孩子爱人。
不是对某物的偏爱,而是去爱所有人。
这是弥足艰难的事,若是孩子先想着去偏爱他人,那绝不会想着去爱自己。
偏爱会带来的,除了恐惧之外,还有对梦的渴望。
一种绝对利他的低语在脑海想起,唤着成为“物”的希冀,如果说爱的主人,本身可以感知爱的存在,那其意志建立的认可,必然是不可消除的。
即使用再诚挚的话语,也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对自己心中爱的念头的感动。
这样下来,为了偏爱就只能去说谎,深沉的爱是不能言说的,他的个性不能得到确保,最后流露出来的,只会是自我缅怀的感动。
这样的偏爱,寄宿在“对他”及“爱我”上,唤着对虚幻的渴望。
他绝非浪漫,更多是凭着“先验”之后,已知的错觉出现的。
越是单纯的爱,越会发扬离奇的自虐,以此途径完成“对他”的构造,在这种角度下,“形”就具备了未来可完成的过去再构,他作为日常口中谈到的“爱”也能得到概念的满足。
然而用这种方式完成自己满足的爱,多少带着歇斯底里,仅仅只是承诺,就已经足够沉重了。
我同母亲都是求爱之人,在这方面,却相差甚远。
她那天回来的甚早,不过我与她平日里就不怎么说话,她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这事我是不敢同她说的,母亲同父亲离异后,便盼着我了,把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想着证明对我的爱。
但她过于执着,若是让她看到我在这对她的诽腹,估计又少不了暗自神伤,或是跟我大吵一架了,她那时刚刚四十来岁,却不得不杞人忧天,又老是想着“早逝”,靠着嘴上的喋喋不休,大概能掩盖些心里的恐惧。
我清楚自身的劣质,同她身上寻求的只是母亲这个形象。
“妈妈对不起你。”
她老是念叨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听多了着实烦恼,即使只是为了获得认可,这般言语的编撰仍不具备任何意义,尽管我反复言说对她的爱,在不断的思疑之后,也消散了,她自然也见不着自己的爱了。
俗套的东西,放在心里想想就能得出结论,人却是见不得善的,为了些许干戈,就能陷入沉寂。
母亲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没有相信过我,甚至连自己也没有相信过。
我同她在一起的时间里,大多都活在自己的梦中,已经看不真切了。
现在倒是明白过来了,只是一直在利用她,见她喜好,就稍微展露一点,去完成我所谓的浪漫。
我清楚自己的不孝,但能如此畅谈,也难以评价些此举之恶来,或是心里还存着惭愧,多少称得上仍有良知,又或是早就弃了所谓人之道德,自然就了无牵挂了,对人来说,没准就是天大的恶德了。
轻易为外人感动,又对身边之人又无动于衷,这大概是“成神”的希冀。
“你就好好记着我现在说的东西吧,不要等我哪一天要老死的时候才想起我的好来。”
她讲这话的时候,虽是哭腔,脸上却充斥着愤怒,留着泪的眼睛空荡荡的,不知道望向何处。
我见着后只有吃惊,想不出如何能持着这表情,能如此害怕的说出决绝的话来。
或许等她不在的哪一天,我会明白这些话,她也是这样盼着的,现在的我,却回答不了这份祈愿,我着实没有成人,成梦的才能。
这样的我,在这里言说我的爱,也是滑稽的。
对那女子大概也是无爱的,于我而言,她的媚态过于华贵,生不出接近的渴求来。
我尚且不清晰爱是什么,但绝非为了本能或是为了社会存在之物,若是为了相互依存,那只是渡过困境的道具,是因软弱聚齐起来之人的梯子。
把这当做爱,失了梦之纯。
“她”离我太过遥远了,又不似恋情的快感,见不到人的色彩,黑暗中的目光见不到真的希望,就像临近的相异之木一样。
听到某人遭受悲惨的境遇,打着这种名义,不论结果如何,这份力量可以支撑人去拯救毫不相干的人。
我大概是借着她,把爱放在更远的地方了。
即使没了恐惧,没了平凡,美德总会给哀婉留下一丝空隙,顶着这样的体验,满足感自然而然就会不断浮现了。
然而,对梦来说,爱是不被允许的,若是没受过爱,自然不会有失去爱的苦痛,人却没办法选择不去接受爱,就像无法选择去生或去死一样。
世俗之爱同我追寻的纯质终归还是有差距,这是我的祈祷,对梦境的祈愿,待着一种永不消散的爱。
若是如人之爱一般,终有一天会散去,那不去爱也是一样的,就没了对存在的悲悯了。
我对女子的追求,恐怕只是出于猎奇的心迹,想去复刻歌本之中的浪漫。
她映在晚霞的薄暮之中,苦楚和迷惘的神色收聚着阴天的窒息感,虽没细看,但这份朦胧的感觉更加动人心弦。
那时我还在上学,学校的日常总是无味的,偶尔有些趣味之事,也不过是无聊时的玩闹之举,但终归有人在身侧,有个人说话总是好的,我与同学归家之时,每次都会刻意绕着远路,是我那时唯一同外交流的时候。
仅仅是这样单纯的相会,就已经格外刺激了。
虽不敢称道自己的情感,但想到这样新奇的体验,大概就看到理想中的梦寐了。
她坐在街口转角屋里的椅子上,同那日不同,这次的着装显得格外的正式,虽然少了醉态的妖娆,这般庄重和知性仍是能勾起我心中的幸福。
我被自己迷住了,为自己想出的她着迷。
“一种奇妙的缘分。”
心里想着这些,就走到屋里,在她斜后方坐了下来。
离近了望去,她不如我那日离开后想象里的人美,打着一层虚幻的薄膜,我又控制不住将目光投向她,想着这些,就只能挑着空闲瞄她一眼。
女人裹着不宜时节的厚重外套,压在身上,显得有些佝偻,纤细的双手从袖口伸出来,衣服太厚,衬的双手分外骨感,指节在灯光的照耀下打着白晕,孱软的手旋在一起,大概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撑开的手心反着白芒,撩过鬓角的发丝,在手里打着卷,更显得俏皮,若是被这样拂过,大概就如同细雨蒙蒙,虽然瘦弱,却也是另一般风味,看上去更加灵动。
我掺了点私心,那日黄昏之时她的醉态也被抛在脑后了。
她是个好人。
“夜莺啊夜莺,告诉我,你将往何处飞行。”
故事里情窦初开的少年,持着对优雅佳人的幻梦,大概还能被人津津乐道,但我终究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不论如何在内心研磨自己的喜爱,这样打量陌生女性只会是无礼的举动。
那时的我猎艳心切,没想到那么多,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去忘却,有这单纯的幻想在,内心对恋慕的渴望和喜悦也能缓解一些,只当被韶光女子魅惑了。
只要能远远望着就好了。
梦里有着对真挚的向往,就能化作救苦的杯子,梦就成了倾倒之下流出的甘露。
憧憬的人太过美妙了,做不到上前同她结交,害怕心中的梦支离破碎,就给自己寻得这样的理由,只盼着她能注意到我,心中就又能绽放恋情之花了。
这样想着,一个深陷迷惘的女性就在我脑中浮现了,我虽是薄情之人,仍渴望爱幻化成虹辉,端的是何样的梦,只想着在其中长眠不起。
即便如此,即使没了幻想的闪耀,她离我也太远了。
我是做不到的,匹配被赋予的责任。
虽没怨过父亲,但母亲谈起他时只有歇斯底里,想着他作为丈夫的所谓责任。
若是缺了“人情味”,这般事,就称不上被提及的身为“人”的责任了。
带着为人之梦,谎言就成了名字的钥匙。
这样,打着崇高之名,忘了悲伤和痛苦,为了更高的使命,就可以抱着热忱投身死亡了。
相当高尚的怀念,尽管如此,却仍将死亡视作尽头,盼着靠死亡证明什么,盼着人的恐惧被高尚的信仰战胜,钥匙在到手之时,就锁住了灵魂之间的牵引。
即使是对我来说,望着沉寂在职责痛苦中的人,也难免生出厌世的悲凉来。
想到这里,就总想着入梦了。
我记不清是何时醒来的了,但总能意识到自己幻想的卑微,自然也不够纯澈了。
“你活在梦里,根本就没有想过现实。”
母亲是这样同我讲的。
借着怀古,借着过去的浪漫,去感受幸福,本是最没有激情的事情,但听她这样的话,心中却总有哀伤涌出。
在父亲同她离婚之后,我便跟着她了。
孩子多少是读了点书的,心思也细,就是太把书里的东西当真了,想着母亲多少有自己陪伴,也无需这么悲哀。
我想要的大概是诸如母性光辉一样的东西,那时的母亲尚且贫穷,远不如父亲富裕,但为了所谓的爱,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面对的东西。
可惜他是不明白读书的道理的,一直所做的也不过是扮演书里的主人公,因为是母亲,便哀了,因为母亲难过,自己便哀了,就这样一直扮演书中的角色,只是为了完成自己了解到的“母亲的孩子”这个身份罢了,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孝顺了。
诗人总是唱着这些赞歌,听着爱的讴歌却更显得孤独了。
我同母亲在一起,想守护的只是因孤独萌生的渴望,对这份孤独的执念胜过了爱,梦也融化成风花雪月了。
书里讲的母子是什么样的,便照着这样去做,这般的他,这般的我,从未想过母亲真正需求的是什么,亦是从未想过自己需求的,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样,只是向上爬而已。
“你爱妈妈嘛?”
她老是喜欢问这样的事,这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她总要让孩子去重复这样的答案,大概靠着这样的回答能让她安心吧。
她不是没想过将孩子交予父亲的,但最终还是执着于被天授予的责任,又或是抱着对父亲的怨恨,不愿让孩子成为父亲一样的人吧。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正的幸福,但那时的他心里是自以为爱着母亲的,起码在小孩子的心中,是渴望被母亲认可的。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爱吧。
有着完整家庭的我大概是不能说这话的,但终归失去了慈爱,便成了心灵的孤儿,持着对爱的渴望,眼前的,未来的路也早就散去了,到最后的最后,大概就忘了求爱的目的了。
把太阳置于身后,又舍去了自己的德性,最后被爱的痴迷奴隶。
这也算是美好梦境的愿景,但孩子羞涩言语,这对我来说,还是忌讳的,即使有着母亲相伴,也不过是贪图快乐。
他是不明白母亲的难过的,父母的离异不过是去寻求更好的未来,母亲也厌弃父亲家里的人,对父亲亦是如此,那自然没什么需要感伤的了。
我盼着有一日能同她讲出这事,这话是不能轻易言说的,大概是还在乎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形象,但更多的是为了这份淡漠悲伤。
她不断诉说父亲的冷漠,我也体悟不到什么,又担心自己在她心目中形象的损害,只能跟着她哀了。
母亲哀的大概是生活的苦难和未来归途的迷茫,我所能哀的,就只有她了。
离了梦的色彩,留下来的只有恐惧了,怕对这份感情的冒渎,怕对这份真实的沉默,跨过连天的碧波后,或许就能看到心底的思念了。
那样的孩子,不能承认自己的淡漠。
若非如此,迟早会有放荡之人的惩罚落在我头上,终有一日,我会被梦的石客带走。
如今的我,比之过去,虽然明了些许梦的规则,但同过去的那个孩子,仍是一丘之貉。
说回女人这边,我最后还是没敢上去同她搭话,就在那里看着,没过多久她就走了,我只能见着她离开。
本以为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但那天之后,每到那个时间,她就会在那里出现,我虽知道不会和她有什么纠葛,于我而言,只需要看着就行了,就每日在那里等着。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啊。”
她像我梦里想象那般向我搭话了。
女人的关怀让我受宠若惊,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只生出来惶恐,只得木讷的点头,大概就像迷茫的阿达拉一样。
见我不答,便不再说什么,走了。
天气更冷了,她换上了另一套黑色的袍子,手上也戴上了手套,深棕色的皮革显得她的双手过于纤细,用牙咬着手套的末端,好不容易才将其戴好。
手套不怎么称手,腕口向外张着,门一打开,外面的风就灌进她的衣服里去了,站在我那地方,能看到些许右手的柔嫩。
她整个人都被风的影子蒙着了。
待她走后我才回过神来,大概是懊恼吧,后悔自己没及时向她回话。
女人走了,但我之前心里那些思慕之前又涌出来了,这般心情是繁琐的,我试过还原这幻想,再次回忆时,却只剩下她朦胧的身影。
这么说来,身体或是思维,都是狡猾的东西,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带着感伤出现了。
我应是要欣喜的,可心中升起的,只有幻梦破碎的悲哀,这举动损了我的梦,心里就带了些许埋怨了。
只是在感受爱意涌动的快感,这般接近,真的体会起来,又捉襟见肘了。
她身上带着一股空洞的气息,仅仅是感知着幻美之物,就费劲我所有力气了。
这种无法掌控事物的感觉着实让我厌烦,若是换了现在,我根本不会面对意料之外的事,但那时的我过于单纯,又容易让新奇之物吸引。
若失了这般美貌,我大概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做不到去歌颂天赋的爱,梦里的事物与真实的世界已经颠倒了,没了依恋之后,不怎么会升起对渴望的期待,又只能任心之鼓动随波逐流。
小孩子的身上,裹着傲慢的投影,只想着将自己念头里的爱化成慈悲,这样的我,如果再获取些许名声或是地位,或许就能生啖人肉了,再假借一些怜悯之名,人的被害,就成了欣喜的食粮,又能为此举感激涕零。
这样的“食人”,大概是社会之中的恶之极致了,若是谈起部落里这些举动,如今能在人群中留下来的,就只有惊讶和畏惧,最后再给部族里的人打上未开化,或是没有文明的印象。
这事不需要详述,早有蒙田这样的人谈过,但循着这举动,循着蛮族的纯质,多少能看出我追求的低劣。
同不接受“人”这样异质熏陶的蛮族不同,我总得要有些理由阐释自己的恶,这绝非追求天性的做法,我离不了这赖以生存的地方,自然也就不存在食人部落的天性,那我能想到的这举动,多半是信任酿成的苦果了,为了贯彻梦里的爱,人的价值,太高了。
他在抗拒平庸,仅仅只是奉献已经得不到他的认可了。
有了爱的卑微,失了这样的介质,就无法传递。
我坐在那里,望着她先前的座位,她的身影已经消散了,在我这里看不清了,脑海中的人却换了新的姿态。
我盼着这时有场风雨,她大概就能转身回来了。
要是有场突来的倾盆大雨,就能在这里写写我的悲哀了,为我自己,为我的浪漫,去倾诉一下对梦的渴望。
然而那天天气着实平庸,没什么坏的,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虽已入秋,窗外的枝子却不见泛黄,大概是种类不同的缘故,我偏爱花,不怎么看过与木相关的专著,在这方面是不太了解的,眼前之物,在我看来,出了奇的平凡。
就这样回去了,心中的惆怅却总散不出去。
邪恶的肉身,如果失了浪漫,多少能为长情说说话了。
我知道的,我不愿付出爱,只是为了新奇的体验,但仅仅是他人的关怀,已然让我难以入眠,我不想谢绝这份好意,只想着把内心这份煎熬,当成梦的救赎。
“请宽恕我吧。”
雨滴浸润了他人之爱,我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只得把对内心的乞怜当成未来了。
心里如此,就渴望同这关系诀别,便入梦了。
“她把清音传入,即使如此甜蜜,却不曾合上双眼。”
我还是没能克服这份期待。
她每次都坐在那老地方,这条路在我回家的小路前,隔了一条路,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我带着这份期待,站在路的对面远远望去。
一样的时间,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悲哀又升腾起来了,想着被人欺瞒,心里为梦之美犯怵,见不得什么美妙来,但还是忍不住思念,去到她先前坐的座位,趴在桌上,想凭着这举动,嗅到一些她的味道。
我经历过数次别离,倒是不会为这等事落泪,心却意外的难受。
真是恶质的女人。
她同故事里的女子映上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本该是我最渴望的,神秘,优雅,但眼下只剩下寂寥。
令人茫然自失的恐怖空白出现了,我未曾真正见过她的眼睛,连被鄙夷或是厌恶的机会也没有。
“若还有下次,还有再见的话,起码,最起码,去诉说一些自己的喜爱……”
这样想着,就离开了。
即使摘下眼球,捅穿鼓膜,割掉鼻子,切断舌头,揭掉皮肤,已经显现过的东西,也被印在记忆里了。
我又去了那里,想着见到她的幻影,大概是为了向心中的幻朝圣。
盼望着同她再会,又害怕恐惧的颠沛流离,失了这梦幻,灵魂估计也就寻不到未来了。
她又在先前的地方坐着了,大概是在寻着什么,趴在桌子上张望。
我见她在那里,本想望一眼就离开,但她发现了我,冲着我招手,我又按捺不住自己了。
“你是不是在等我?”
“嗯。”
“是不是觉得我好看,所以一直看我?”
“嗯。”
“还是学生吧,怎么每天都这么闲啊?”
“嗯。”
我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即使是在梦里仔细思索和打量的话,在这时说出来也不合时宜了。
“你长得真好看。”
迷惘中那些倾诉,如今到了嘴上,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假使是吟游诗人,这时估计已经开始讴歌自己的爱意了。
我想这么做,但女人身上,总有一种阻隔之感,眼前的她如此亲切,却又如此生疏,托着我那微不足道的眠梦,始终说不出真心的话语。
“我们之前见过。”
“是吗?什么时候?”
她盯着我不说话了。
欢快和喜悦涌过了我的头脑,我大概是可以确信的,我在此地之前,只见过她一次。
这是何等荣幸。
她记着我,就算我已经不记得醉酒时的她了。
她的身影渐渐同我脑海里的人叠起来了,现在看上去,又是另一番风味,如此可人。
“那天的事……”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了。”
我刚想开口,她就示意我不要说了。
“大概是因那日醉态的失礼羞涩吧。”我这样想着,但见着眼前触动我心弦的佳人,又痴迷进去了。
“我以后还会在这里等着的,你要是想见我,就过来吧。”
我因为尴尬说不出什么话来,又害怕说出口的言语有什么冒犯,给她留了不好的印象,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坐在了我旁边,身上溢着安稳的香气,糖分在空气里摇曳着,带着甜蜜的吐息。
涂的大概是宝蓝色的指甲油,离近了看,没了衣服的衬托,她显得更加娇小了,手上能看到几道血线,每一次细看,见着的她都不一样。
我就这样一直和她坐着,直到她离开。
梦里的她,姑且可以算作艺术象征的一部分了。那时的我就已经少许预料到了,她从来不是我所爱。
我试着写出心中的浪漫,用“纯粹”体现出精神的规律,但诸如这样的话语,说不好只是我构建的人为神话因素。
资质缺少的太多了,事到如今,我能做到的,也只是堪堪描绘精神的显现。
若是愿意读下去,请不要被爱所欺瞒,被为人之梦困惑,勿忘己身之神圣,这样多少就能感受到了,我真正想传递的东西。
“你一直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你。”
她说的真切,但我因自我的卑微迷茫,自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的。
如果认同了这种说法,就像我在渴望救赎一样,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我已经分不清楚了,我究竟是唐璜,还是内莫里诺。
同她讲话时,我不怎么敢看她,害怕让她看到我的窘迫。
女人的面容映在玻璃上,稍许显得有些模糊。
我试着不受她气息的影响,她身上总是缠着一股迷雾,这是我赋予她人生的期待,若是离的太近,这般闪耀,就该在这一幕结束了。
有什么可怕的事在我身上发生,是狭小之梦汇聚成的傲慢,这样的东西,浮现在我同她中间。
我不禁担心起来了,害怕她因我的烦躁生出厌恶。镜中人是在笑着的,不知道是否是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了。
“我们会分离吗?”
“只要你不想,就不会了。”
多想要得到她的回应,又不愿意这般轻巧,我也说不清了,我在这的理由。
能看到的,只有镜里之人的怜悯了。
真是奇怪,与她的相识,本应是如此美好的事,能在这里同她说话,本应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又为何会是这样。
“是激情消失了吗……”
我的期待,和愿望消失了。
“我盼着她,和我一起吟唱爱的苦痛。”
再度望向她时,她的侧颜还是如此美丽,令人沉醉,我的心中是留存着的,对她的喜爱。
一种孤独的思念油然而生,心里生不出逐梦的期待。
她大概注意到我的目光了,牵起了我的手,用指甲在我的手上摩挲。
过了好久,才说道:“梦会变成真的吗?”
“没有那样的东西,即使是泛神论,也只是……”,“你是我的梦。”感受着她身上微薄的温度,我下意识说出来了,思念里的浪漫。
“你可真是不解风情,这是你自己的浪漫吧。”
“……”
“总会有这样的人在的,去创造梦的人,多少回应我的期待吧,会有神存在的,但绝不会是我。”
“嗯。”
“会创造出来的,理想之中的神,我这是对未来的浪漫,多少替我感动一下吧。”
好冷,不像人的手,却又如此温暖,我多少能觉察出来了。
看不到她的双眼,自然也看不到渺小的梦了。
“不要被罪孽的力量迷惑了,不要因命运动摇内心,请听听自己的意志,不是我的。”
现在的我可以肯定了,爱上了不爱的人。
镜中的眼里是有我的,在流连波纹的倒映里。
同她的相爱,不是因为单纯的美好,不是凭借感情这样虚无的东西去寻觅的。
大概有一种幻想中的事物生成了吧。
不是为人的才能,没有人需要成为人。
不是感情的天赋,没有感情可以相互牵引。
一种浪漫的典范,一种成为“非人”的资质,这样的东西汇聚在一起。
正是因为不存在,我才能在这里言说这种感受。
若是不想被社会束缚,只要不具备入梦的才能就可以了。
那是过于遥远的东西,沉迷在宿命,沉迷在必然结果之中的孩子,是发现不了的。
人的浪漫,被揭示,告知,污蔑的浪漫,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如果承载不了这份思念的话,只要抛弃就好了,抛弃为人的资格就可以了。
“我们之前在哪见过?”
她不说话了,只是攥着我的手,指甲泛着白色,嵌到我的肉里,划出一道道痕来,无言,一直到她离开。
女人消失了。
在同我订下约定之后,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这个坏心肠的人,盗走了我的情感,即使已经无处可寻,叹息之后又绽放出新的花来。
或许是她对天真孩子的怜悯吧,唯独把爱给我留了下来。
我说不清楚这种感受,但是那日明确的看到了,在她身上闪烁的,独属于我的幻境。
她是顺着我,顺着我的幻消失的。
“Jusqu'à cette froideur par où tu m'es plus bel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