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钱本就是身外之物
陈亮和赵彩霞的婚礼因为老太太的争执耽误了大半天,没进行什么仪式就开席上菜了,村里人虽然议论纷纷,但是还是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王大壮家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饭桌上多了个人却比以前更安静了,恨不得掉个针都能听见声。
吃完饭,王友山直接把存折放到桌上,“爸,这个还给你。”
说完转身就走。这里的人还是很传统的,对待感情的表达十分含蓄。
他知道父亲十分在意自己,5岁那年,王友山贪玩在山上走丢了,王大壮从田里回来顾不上穿鞋漫山地找了一夜,找到王友山的时候王大壮满脚是血。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王大壮都不曾责怪过王友山,只是默默地在前面为他示范给他领路,所以他知道父亲永远不会放弃自己,心里也十分信任这个家。现在的家庭关系复杂,他不想给父亲增加烦恼,钱本就是身外之物,要是能用它换来家庭和睦和欢乐他会非常愿意这么做。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王友山已经离开了院子。
王友山去山上了,最近他总是上山,因为他想遇到山上的那个姑娘,那个漂亮的羽绒服女孩儿像太阳一样挂在了他的心里。
几次去山上他都会有意无意地路过鹿场,可是除了常年干活的工人,没见到其他人影,高高的红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听见偶尔传出来的鹿鸣声。
又一场大雪过后,村里开始杀猪宰羊了,因为这里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低温,肉在室外靠着自然低温就可以冷冻起来,不容易坏。
王友山父子在村里干活算利落,而且话不多,大家都习惯叫他爷俩帮忙。
早上六点,王友山听见父亲咳嗽了一声,然后敲了敲门房的窗户,他知道村里又有活了。
爬出被窝,快速的穿好衣服,追了出去。爷俩一前一后到了山脚下的村民家,帮着杀猪。
王友山总会躲开下刀的那一刻,忙活着别的事情,因为他不忍心见到活物被开膛放血的那一幕,他有时候会想,都是活在太阳底下的生命,人是怎么有权力结束其他生命的呢?
这个时候他会找些别的活,比如褪毛、拆肉、烧火、劈柴、灌血肠……他总是能找到可以干的活,老人们都夸他有眼力劲儿。他也不说话,拿着猪下水找个角落,就开始收拾。
他先是用一根细木棍捅进小肠的一头,再一点点翻过整根小肠,用两根手指捏住一端向另一端刮去,这样在水里反复几次,就基本上洗干净了。
再然后就是大肠,大肠翻过来,把白花花的油脂都翻到了里面。
他正认真清理大肠的时候,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了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孔。
“你也在这”,林灿灿刚进院子就看到了王友山,王友山虽然不刻意打扮,但是长得清瘦些,却十分俊朗,还带着一股子忧郁,从身边过的人总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王友山看见林灿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竟一直傻笑起来,他以为她离开村子了,他想着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林灿灿就这么又突然出现了。他高兴,像得了糖的孩子,竟然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感觉出一点幸福来,所以他笑。
“原来大肠是这样清理的,我只吃过收拾好的,还没见过怎么收拾呢。”林灿灿自顾自地蹲在了旁边。林灿灿和其他人不熟,也不喜欢套近乎,于是就在刚认识的同龄人王友山身边待着。
王友山也慢慢地缓解了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轻轻地说,“小心弄脏你的衣服。”
听着王友山低声温柔的嘱咐,林灿灿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并向后退了两步说:“好的。”
看着蹲在不远处的林灿灿,王友山想找些话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认真的清理大肠。
林灿灿看着王友山的动向,会恰到好处地搭着下手,换水、拿盆、搬凳子,十分默契。
林灿灿好奇这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儿是怎么把活干得这么熟练的。
上次遇见后,林灿灿和家里详细打听了王友山的家事。
王友山不到一周岁母亲就去世了,父亲是关里打工过来的,没什么亲戚,王友山一直是他父亲一个人带着,这个孩子很乖,从小到大都没听见过他的哭声。
王友山随了父亲的性格,不善言谈,不怎么和村子里的孩子玩,经常往山里跑。所以和住在山上鹿场的林灿灿相遇也就不奇怪了。
由于和村里的人都不熟悉,林灿灿一直跟在王友山身边,等肉好了,几个妇女一起上前手撕肉、切血肠、熬酸菜、拌凉菜,准备着杀猪宴要上桌的吃食。
王友山偷偷地拿走两片血肠,小心翼翼地递向身边的林灿灿,林灿灿一惊,赶紧接到手里迅速地塞到嘴里,低头悄悄地吃了起来,她不知道在这里大家都会默许干活的人随手拿着肉吃,不像正儿八经的饭桌上那么多规矩。
看着紧张的林灿灿,王友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林灿灿见他笑,不觉有些窘迫。
“刚看你这么紧张,觉得挺可爱的”,说完王友山又觉得不妥,纠正说,“挺逗的,像个孩子似的。”
王友山赶紧看向别处,林灿灿也不自然起来。俩人莫名其妙地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