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星月稻
望着陆安云淡风轻的背影,冯君悦失神半晌,长叹一声,只恨自己此前有眼无珠,没有把握天赐良机,不能跟着一起过去,加入他们。
夜幕降临,石亭旁边的灶炉前,三人先后停筷,宁丁鱼、韦竹青手捧香茶,往摇椅上面惬意一躺。陆安漱了漱口,望着剩下的半锅鱼汤道:
“这稻花鱼的确鲜美,搁以前,我高低还要再整三大碗鱼汤泡饭。”
韦竹青笑笑不说话,宁丁鱼抿一口茶,面朝星月,哼唧着道:
“不就是比咱们先一步筑基么,仙途漫漫,陆兄休要嘚瑟。”
“哈哈哈,你丫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安笑声未完,忽觉一个身影靠近,起身望远,却不是冯君悦,是一个手拿镰刀、头戴竹笠的陌生精瘦男子。
男子原本面色困顿、一路打着哈欠,忽觉一道冷光投来,人一激灵,瞬间清醒后,停身在石亭后边丈许距离处,半晌试探着问道:
“敢问阁下,可是……甲院鹿师兄?还,还需三日,才能收割齐整。”
“癸字房陆安,新来的。”
陆安高举茶盏,笑道,“兄台是来割稻子的吧?时间还早,一起喝喝茶?”
“新来的??”
男子眉头一皱,摸了摸鼻,过来一看,大惊失色道:
“这鱼……你,你们……你们是在田里捉的?完了完了,这可是……专供乙院……给她们补身子的!”
宁、韦二人同时一惊,一同起身,站在了陆安身旁。陆安轻咳一声,冲二人使了使眼色,让他们后退半步,随后神色不大自在道:
“哥们儿,这鱼是我一个人下田捞的,一共捞了七条。我这初来乍到,啥规矩不懂,你看……”
“你他娘的,一句不懂规矩,就可以摘得干净吗?”男子举起镰刀,怒目而视。
“哎哎哎,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吃你几条鱼而已……拢共能值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赔你双倍,算了,赔你三倍,三倍总行了吧!”
陆安毫无惧色,上前在那镰刀上轻轻弹了一下,那人被震得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两步。
“你……你欺负人,呜呜呜呜~”
男子把镰刀一丢,竟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直把陆安三人看傻了。
陆安赶紧捡起镰刀,摸出一枚上品灵石,上前一脸肉痛地道:
“我身上就这么多,都给你了!”
被那精纯光亮一照,男子瞬间停住哭声,抢过灵石,接过镰刀,起身破涕为笑道:
“师弟大气,请恕我方才失礼!”
“哪里哪里……”
陆安干笑一声,见那人一动不动,只盯着自己肚子看,便不解道:
“师兄这是何意?这灵田稻香鱼,莫非有什么问题?”
“此乃星月稻,鱼便是星月鱼。午夜之前,应该还是有毒的。”
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后边宁、韦二人忽齐声哀嚎,捂着肚子远遁崖边。
陆安又好笑又郁闷,捏住腮帮子瞪眼道:
“师兄啊,那你他娘不早说?那边上竖个牌子,写个警告也行啊!”
“我,我哪儿知道大白天也会有人来这里……”
那人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我杨本田没本事,只能白天睡觉,晚上过来看田养鱼收稻子。仙途漫漫,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安“噗呲”笑出声来,差点将肚中茶水喷他一口,好一会缓过来,又摸出一枚上品灵石,正色道:
“本田兄,这是我娶媳妇儿的钱,都给你了。那啥,解药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杨本田喜不自胜,摸出一瓮水道:
“这是天池雪水,明日太阳一晒,再慢火煮沸,等风吹凉,喝下便好!”
“哦。”陆安接过瓮坛,手捏住灵石却不肯放,“明日才能好,那现在……他们怎么办?”
杨本田手捏住灵石另一端,一脸不舍地摸出一沓软香纸来:
“用这个擦屁股,不伤身体。”
“还真是谢谢您了!”
陆安憋着笑接过,略略散开神识,将软香纸一分为二,飞身送去山崖石头两边。
杨本田迅速收好灵石,人刚到那茅草屋前,一阵风过,见陆安又折返回来,且面色如常,便奇怪道:
“兄台,你没事吧?”
“咋了?我鱼吃的少,有问题吗?”
一边说,陆安一边将灶台收拾干净,残羹剩饭埋入土中,重新煮上新茶,人窝在摇椅中看星星月亮。
杨本田进去屋中换衣裳,透过窗缝看了陆安一会,见他没有任何异常,心下连连称奇。
一会服下一枚辟谷丹,裤腿、胳膊套上一层避水软罗纱,戴上面罩,趁着月色正好,杨本田便手拿镰刀下了田。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杨本田手把灵稻根部,弯腰冲陆安提醒道:
“虽说太阳下山,这星月稻余毒未尽消,兄台最好离这儿远点。”
“不碍事,你忙你的。”回想不久前被自己丢掉的数十个鱼头,陆安继续眼望星月,毫不介意道。
话音刚落,只听“嚓嚓”两声,一抹若有若无的独特香气随风飘来。
这香味初闻似花草,再闻有药石,到最后更有一丝淡淡的铜铁锈腥。
陆安深吸几口,下丹田气海当中,忽然风起云涌,临到最后,除那筑基道台周围外,其余地方,真气竟开始慢慢凝结成冰丝……
“什么鬼啊这是?”
一个激灵,陆安连忙捂住口鼻,飞身到那石亭盖顶。杨本田暂停手上动作,扭身笑道:
“兄台估计也快筑基了吧?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实话实说,你若不想那么快筑基,想好好夯实一下道基,提升一下神识,这气味,多闻闻无妨。”
陆安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那些练气十三层的怪物,莫非就是这样来的?”
“十三层算什么?”
杨本田微微耸肩,“我还见过十五层,十六层的呢。听说甲院最厉害的那位范天王,都已经修炼到了十八层,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十八层?天王??我滴乖乖,这么拽吗!这是要上天还是下地狱啊!”
陆安一声惊呼,杨本田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只顾专心割稻子。
等到半夜,杨本田将眼前的一大亩田收割完毕,正要将田垄上的稻子抱去茅草屋内脱粒装袋,回头一看,陆安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对面的田垄上,正手拿一根稻苗,嘴上不住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不是吧!我滴个神娘啊!天呐,你……姓陆的!你在干什么啊!”
一想到某种不可能的可能,杨本田直惊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过去阻拦。
陆安摆了摆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将手上早已没了稻粒、只剩干巴巴稻苗的稻杆递过去:
“那啥,本田兄,不好意思哈,刚想过来帮你忙的,没想到这稻米风味独特,忍不住干嚼了一粒,再也停不下来了……”
杨本田接过稻苗,半晌怔怔无言,忽想到什么,又顺着陆安过来的脚步往回去,只见此前安安静静躺在田垄上的一茬茬稻子,已然都被完整“脱粒”,半粒稻米都没剩下……
“就这一会,我吃了这么多吗?”
陆安一路跟来,自己也觉不可思议,忽而肚气一响,连忙又摸出两枚上品灵石塞给杨本田,急色道:
“本田兄,人有三急,改日再会!”
又急又慢地赶往山崖边的路上,见宁丁鱼正一手拄拐,一手扶着面色苍白的韦竹青过来,陆安憋红着脸道:
“两位等等,先别急,等我完事再一并过去!”
宁、韦二人望着走路姿势怪异又熟悉的陆安,就地坐下,皆笑得满地打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