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煤气护体
紧随短剑奔飞而去的,除了滔天杀气,隐隐还有一股让人“死而无憾”的王霸之气。
然而,那柄几乎是僧人压箱底的致命短剑,并没有顺理成章的切割出七零八落的画面来。
相反,如同见了鬼似的,短剑竟又一次定格在了半空,犹如之前那竹筷一样。
而剑锋所指、死前不过练气三层的外门杂役弟子——陆安,在一阵诡异离奇的空中翻转后,直挺挺的立在了半空,如泰山一般,安安稳稳。
不及反应,一股僧人闻所未闻的古怪气味飘忽而至,瞬时将其包裹之后,以奔雷之势顺着身体窍孔进入到全身经脉。
最后,又毫无迟滞地闯进了僧人下丹田气海。
…………
那令人头晕脑胀、悔之晚矣的刺激性气体,闻久之后,不知是错觉还是自己原本就变态,陆安居然从中……嗅出了一丝馥郁仙香。
渐渐地,待身形回稳,陆安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是被煤气包裹,而是置身于幽香谷底。
很快,花谷又有了阳光和清风,陆安浑身暖洋洋,并伴随有微酥微麻的畅爽异感。到后来,全身关节开始传来“哔哔啵啵”的脆响。
陆安没法睁开眼,也舍不得睁眼。他闭目享受,如坠云端,脑海中全是各种旖旎、暧昧、被无数粉红气泡包裹的各种香艳又真实的画面。
许久,伴随一阵突兀的地晃山摇,陆安气海中,一张青褐方寸道台从云山雾海中赫然生出,将他脑海各种杂念震碎的同时,也将周围飘摇无依、颜色斑杂的各种灵气、真元汇拢而来。
接下来,只需要这个身体的主人——陆安心随意动、念诀引气、周天循环,他便能一举突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筑基修士。
然而……
尽管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如此这般的行动,陆安却像一个……突然被要求解“微分方程”的小学生一样。
他不是不想,只是……完全不会、完全不知道啊!
不仅是不知道,更是完全没有所谓“微分方程”的概念。
上山十年,陆安练气三层的修为,还是一次偷偷服用了残次丹药、侥幸得来的。
以他能让检测灵宝集体“罢工”的逆天修行资质,若不是这次意外,练气五层之后的修行功法,终其一生都用不上。
时间一长,陆安气海渐成狼藉一片:
各种真元灵气时而搅成一团,时而散成碎末,到后来,竟朝规束它们的筑基道台无序攻击。
新生不久,原本就脆弱的筑基道台,隐隐开始有崩坏溃散的迹象。
好在这时,一抹血光从气海最深处奔涌而出,将青褐道台包裹护住,渐隐于云山。
毫无防备的,陆安从半空跌落下来,一屁股落在了躺尸的原处。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下腹,一脸懵逼的他举目四望,很快便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人依旧坐在黑色高台,依旧身披袈裟,只是身形相比之前,显得瘦弱了些。
另外,此前其光亮圆润的项上人头,换成了须发旺盛的扁长脑袋。
那脑袋,陆安颇有印象。毕竟,其右眼眉下的那颗黑痣,是那样的浑圆醒目,就像他左眼眉下的那颗一样。
一左一右,一安一全……
陆全端坐如松,微皱眉头,两眼似刀,在陆安开口之前,用审讯般的低沉语气,开口道:
“汝非陆安,汝何人?”
不同于之前的杀气腾腾、恐怖威压,陆安这次并未感受到直接的生命威胁,可他依旧感觉不舒服。
只是这种不舒服,他能理解。
毕竟,在蓝星的那位老父亲,从小到大给与他的,便是这种“封建大家长”般的审讯伺候。
“全……全哥?是我,我是小安啊!”
揉揉屁股起来,陆安茫然又欣喜地想要靠过去,这时,殿外忽又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人当即愣在原地。
听觉明显比之前弱了不少的陆全,同样听到脚步声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拿起木鱼槌,继续闭眼念经。
“六师傅,还请用膳!”
一如之前的一个多月一样,殿外小沙弥毕恭毕敬地抱着食盒,不敢站在殿门外,只隔着距离,在廊柱边问候。
“放下吧,有劳。”
不同于之前,陆全低沉嘶哑的声音,这一次回应的很快,更是极为难得地夹杂了一丝褒奖。
小沙弥喜出望外,迅速放下食盒后,乐颠颠地走远了。
而在殿内陆安听来,这位假扮成和尚的古怪族兄,方才疲态顿现,似乎身体被掏空……
收回思绪,陆安看了看四周,只见地上密密麻麻,排放着百十具尸体,被粗麻白布一一笼罩着,像一个个巨型馒头。
而大殿四周的门窗内侧,皆是挂满了白幡。那种白,正是他初醒时看到的那种——纯然一色,空洞清冷。
咚咚,咚咚……
木鱼声,渐渐与陆安的心跳声同频共振。
“你应该杀了我,坐在我的位置。”
陆全嘶哑的话音当中,带有一些轻蔑鄙夷,“十天后,这里会化为乌有,尘归尘,土归土。”
“你也不是陆全,爷爷饿了。”
陆安板着一张脸,轻声轻脚地穿过尸群,将粥饭取进殿内,随后身靠门槛坐下,一阵狼吞虎咽。
“香,妈耶真香啊!”
一口气干完并不多的仙香粥饭,陆安意犹未尽,目光对准了不远处的黑色高台上,那未被陆全动过的几张碟盘。
似是感受到了陆安的古怪“善意”,陆全一边继续敲木鱼,一边低声问道:
“汝出何处?赵人、楚人、齐人耶?”
“能不能说人话?”
陆安无语道,“我是华夏人,现在肚子饿,借你隔夜粥饭一用,没问题吧?”
“华夏人?”
陆全敲木鱼的动作随之一滞,当即眼明心亮地回望过来,“阁下意思,你,并非这里的人?”
“你不也……”
话说一半,陆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当即压制住满心的口腹之欲,强迫自己回到这恐怖又冰冷的现实,起身回到群尸环绕的老地方。
几次深呼吸,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吸入鼻腔,暂时消除了方才那翻江倒海般的巨大饥饿感。
陆安将那块属于自己的裹尸布折叠铺地,盘膝坐下,皱眉看向前方高台的同时,开始认真思索自身的处境。
另一端的陆全早已重新闭眼,边敲木鱼,口中边轻声细语地念着经文。仿佛这一天一夜无事发生,他依然是散魂消业的守灵僧人一般。
待到夜半,殿外杂声消失,雨声渐重时,陆安学着对方的姿态,正身端坐,皱眉凝神,声细调沉地说道:
“之前你想杀了我,后来又教唆我杀了你,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一个原因。”
见陆全继续念经不理自己,陆安接着道:
“我族兄陆全,被你杀了之后夺了舍!然后,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之前的我。只可惜,方才……”
“没猜错的话,整个青木宗都没了。”
陆全突兀的一句回应,打断了陆安的猜测,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大为震惊——
“吾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陆全那老小子,加上废材陆安,以及现在的你,三人三辈子,九世共同修来的莫大福气。”
言毕,陆全丢下木鱼槌,起身扯下袈裟,两指捏拿住案上的一碗粥饭,神定气闲、眼带施舍地朝着陆安走过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隔夜饭而已,你想吃,没问题。只要听安排,百年后吾飞升太明仙界,汝亦坐莲台。”
怔怔地仰望着三尺距离处,对方那张异常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陆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