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炼丹
清风迎面,满目清心。观院内依旧静谧怡人,不似那小院烈焰焚天,陆安忍不住慢下脚步,带着李玉如二人辗转去了院中斋堂。
“燃灯!焚香!沏茶!”
道童早先清扫完毕,正要锁门,被陆安凶神恶煞的模样纷纷吓得木在原地。
“听不懂人话吗?”
一脚踢碎大门,道童们浑身一震,连忙一一照办。
斋堂内很快又亮堂起来,陆安拿掉辟火软纱罩,李玉如、彩云二人从他身上下来,皆神色疲乏,表情木然。
几位道童对视一眼,连忙又殷勤看座,侍奉汤药。
陆安挥袖打翻汤碗,冷声喝道:
“滚出去,叫你们观主过来!”
那道童一个激灵,直吓得瘫坐在地,一时哭嚎不止。其余道童同样面色戚戚、惶惶不安。
正这时,一白衣女子忽至,扶起那道童,软言宽慰一番后,护着众童子出了斋堂,遂直面陆安,冷色道:
“此乃道门清净地,无端发什么疯?恐吓叫骂无辜小童,无耻之尤!”
随声而至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威压。陆安身躯微震,心中戾气顿时消减大半。
再看那女子,见其服色霜白胜雪、神情傲冷若梅,便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回应,转身给李玉如二人递去清心水。
“我们并无大碍。”
李玉如苦涩一笑,仍旧接过。彩云服下后,精神头顿时好了不少,便一脸警惕地望着那白衣女子,问道:
“姑娘,你是观中弟子?”
“我...”女子轻咬下唇,眼神稍有躲闪,“同是道门中人,不是观中弟子,就不能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了?”
“啥都不懂,啥也不知道,就搁这替天行道呢!”
陆安嗤笑一声,“老天爷要是知道,替它办事的是你这种人,恐怕会风雨大作,经年不消吧。”
“你??”那女子愤而亮出粉拳来,“区区筑基小修,竟敢如此无礼无耻!中州道门衰落败坏,由此可见一斑!”
陆安身躯微颤,眼神却愈发清凉,直直望着对方,心内暗自思索对方身份。正待回应时,远处忽又飘来一个声音:
“林雪,药引已得,即刻回程。”
那声音陆安听来,只感觉来自九天云霄一般,既煌煌摄魂、又遥不可及。
林雪嘟了嘟嘴,收回粉拳,最后瞪了陆安一眼,随后一边出去,一边应道:
“来了师叔。”
陆安很快回过神来,稍加思量,便觉这二人十分可疑,当即便释放神识,循着林雪离开的方位辨查一二。
然神识刚出斋堂,便被一道劲风生生吹灭,又听那人警告道:
“不往正途,专修魔身,念汝年幼,下次再犯,灭汝身魂。”
不似方才来自天外,这声音仿佛发自自身心底一般,陆安眉心一痛,吐出一口黑血,接着一阵干呕,似要将五脏六腑吐出一般。
......
另一边,林雪随一中年男子连夜传送离去,到了距离此地万里之遥的无尽海边,便忍不住道:
“师叔,方才那男修好生古怪,装扮古怪,修为堪堪筑基,竟能抵得住我境界威压。”
“中州魔幻地,妖魔邪修多,正常。”
男子敷衍回答完,心内却道:“炼体魔修见过,炼神佛陀见过,似他这般,练气根骨一般,体神俱精之人,确实罕见。方才那一下,若他能禁得住,他日再见,当细探之。”
......
养心观内,好不容易服下固元丹,待身形渐稳,恢复精神,陆安回身再看李玉如二人,竟不知何时,早已晕厥睡去。
一番检验探查,发现二人性命无忧,确实只是睡了过去,再细想方才,不见那人有杀意生出,陆安方舒一口气。
“这护体煤气,条件也忒苛刻了些。非要人生出杀意、释放杀气才行?”
用几张堂桌拼成临时床铺,简单铺陈后,陆安将二人抱上睡下,盖上轻裘,点一根安神香,人陪护近前。
稍待一会,不见二人醒来,陆安揉了揉眉心,小心翼翼地再度探出神识,不见异常,忙奔向广南寺。
见自家兄长正熟睡无虞,陆安循着呼噜声,很快又找到林飞,当即急吼一声,将其吵醒:
“天要塌了,赶紧给爷滚过来!”
这些天在山林间劳神劳力,林飞几乎都没睡过一次好觉。早先送陆安等人去了养心观,他便回到广南寺北院,择一清净禅房呼呼大睡。
被耳边惊雷般的声音震醒,林飞翻滚下床,直懵了好一会,只听陆安又道:
“死人了,速来养心观!”
一个激灵,林飞扇了自己一巴掌,当即飞身而出,须臾间便赶到了斋堂外。但见大门破碎,里头却又灯火通明,他又开始迟疑了。
“陆兄?”
“门没关,进来。”陆安跳下堂桌,捡了张木凳递与林飞,面无表情道:“等天亮,等她们醒来。”
林飞接过木凳,朝陆安身后景象略略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陆安颇为古怪的齐膝短裤、光亮脚丫,干笑一声:
“陆兄有何吩咐要求,只管明说,只要我林飞能办得到的,一定全力而为。”
陆安也顺着他目光回望,见灯火温情、香气怡人,知道他会错了意,当即深吸一口气,正声直言道:
“那两个小童,死在了那边小院,死在了她们的三层小楼,尸骨无存。我这模样,也因那烈焰灼焚。”
林飞眉头微皱,沉吟片刻,疑惑不解道:
“王正要王大人,不也是跟你们一起么,他怎么样?”
一听这话,陆安愣了一瞬,忙探出神识,直往之前,那堪比炼狱一般的独栋小院。
然而那黑色烈焰不见,血雾全消,里边一派静谧祥和之意,更无半点杀意杀气。仿佛他之前亲历所见,只是在做梦一样。
再看那三层小楼,二楼廊台处破碎豁口尚在,陆安顺着进去,略略检查一番,见三楼房间软榻上,两童子血衣尚在,又舒了一口气。
想到林飞方才的话,陆安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雅院:里头景象如故,王正要在书房看邸报,神色正常,一侍女陪护,其余人皆熟睡未醒。
“他们费如此大功夫,就只是为了闷杀那两童子?”
“当时动静那么大,以李玉如的身份,王大人金丹修为,又身处灵宝,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吧?”
心内疑虑难消,陆安忍不住又盯着王正要多看了两眼。
这不看不要紧,方才还淡定自若的王正要,一时难以禁受,身体竟止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手中邸报也随之滑落。
陆安定神再看,赫然便看到,其下丹田气海,那枚金丹消失,气海已然成了漆黑一片,更无半点生机可言。
王正要喝退侍女,喝了口茶,霎时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密布,颤颤巍巍起身,面朝虚空,悲愤又无力地道: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想要什么?”
眼看他忽然间像变了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一般,陆安遍体生寒,连忙收回神识,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目光呆滞,半晌一言不发。
林飞以为是陆安谎言难圆,也不戳穿,只静静陪在一旁坐下。
过了不知多久,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陆安眸光渐渐恢复一些光彩,遂对林飞道:
“那两小娃娃,的确是死在了楼中,若无其他证据,便是我杀的,与李姑娘、彩云姑娘无关。”
林飞身一颤,半晌讪讪笑道:
“大清早的,陆公子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呢?”陆安静静地看着他,哂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