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洛里亚与意外
“那个是音乐厅嘛，在这里也看得到新区啊。”
“大钟楼上的视野极好，如果您往西北看的话，甚至能够看到堇色山脉的一角。”
“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到落星湖，真是壮美浩渺，而且居然这么大！”
“落星湖可是有南方第一湖称号的巨大淡水湖，我们长夏城的繁荣，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落星湖和星辰江带来的。”
“诶诶，爱塔，那个是什么。”
“学宫那边……貌似是从学宫来的游行队伍，那些旗帜应该是各自家族的标志吧。”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欣赏着落星的景色。
葛罗莉娅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爱塔，父亲让我在宴会之前回去。”
爱塔菈法微微一怔，看了眼广场方向，才松了口气。
将葛罗莉娅放下，她蹲下身：“还好，还没开始，不过小姐，您应该回去了……距离宴会大概还有一刻。”
“啊……好的……”
葛罗莉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爱塔菈法，又没说出口，转身下了楼顶，合上了活板门。
于是，楼顶再次安静下来。
——
神诞节的第一天，由宴会、酒香和祈祷声构成。爱塔的监测法术里终于出现了葛罗莉娅的身影，看到小姐和伊莉娅她们汇合，她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在蓝白两色的世界里，尽管魔力反应异常的显眼，但相对于万余人的群众依然屈指可数——大小领主贵族，法师团员，学宫学生，总共也不过五百不到。
不时有金色的光芒，从大教堂射出，划破天际，那是教士们祈下的光明。
“……赞美王庭，赞美诸神。”
爱塔呢喃着合上了面甲。
“【赞美生命，赞美星辰】”
她又念了一遍。
通过魔力潮汐侦测四周的魔力情况，自然与外界的阻挡物是无关的。所以，爱塔菈法的魔法并不会因为盖上面甲而失去效果。
一直到暮时，爱塔菈法突然再次听见楼下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他回过头，这回从活板门中钻出的，是一名与自己同样穿着长夏城制式重甲的重甲骑士。
他的铠甲上只涂着洛里娅家的纹章，说明并不是来自其他家族的骑士——不然会在胸口绘上其他的纹章——而是和自己一样，是洛里娅家族的人。
“换班。”他简洁明了地说。
爱塔伸手想与对方碰拳，但双拳相击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阵诡异的不安感。
毛骨悚然，她猛地望向周围：飞鸟和云，庆祝的人群，把酒言欢的贵族，全都凝固在原地。静谧笼罩，整个世界只剩下爱塔菈法极速的心跳声。
停止了运行的世界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爱塔菈法，玩弄小聪明的蚁虫，”撕裂了虚空，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唯有一对猩红的眸子清晰，“看来你在人类的城市里过的还不错。”
“卑劣的爬虫……肮脏的魔物……”爱塔菈法短暂的失神后，愤怒占据了她的脑海，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念出对方的真名，“魔裔大公，拉洛克，你果然没死。”
她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神明的身份，用毫无尊重的语气说道。
“神不死，则吾众魔裔不灭，”魔裔大公的声音毫无波澜，“可有的族群，连自己的神明都已经不在，位格居然由混血的杂种集成。”
“我不是什么杂种？我是精灵王之裔，高等精灵血脉的继承者，生命之神与星座之神，爱塔菈法•特拉利加。”爱塔菈法声音冷冽，念出这些空头支票般的称号，依旧让人感到无上的威严。
圣域顶峰的实力完全爆发开来，这应当是目前人类世界最强的力量。但在毫无保留的威压下，魔裔大公拉洛克依旧站在原地。
“呵呵……”身为神级，拉洛克并不在乎这些，反是冷笑几声，“高等精灵的血脉早已经断绝，大家都知道；至于神位，连信徒都没有的神，又有什么力量可言——而精灵王更可笑了，不过是一个混血，而且整个大陆现在又还剩下几只精灵？”
“……拉洛克，你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探讨历史的吧，”爱塔菈法轻笑，“要论及历史的话，精灵族的消亡是不争的事实，但精灵们登顶高岭、踏平深渊时，精灵们一族三十六神、统治整片大陆时，你们魔裔，还不过是洞窟里的爬虫而已。”
“但我们现在无比的强大。”
“你们卑劣，你们丑陋，你们从来不被记录在书簿中，”爱塔菈法驳斥道，“我们歌颂奇迹的诸神，为精灵们谱写传奇的诗篇，却不会因为你们力量强大，就这样对待你们。”
“难道你见过歌颂魔域美好、魔裔善良的诗篇或画作吗。”
“力量就是一切，强大才是根本，所谓的善良、光明、正义，都毫无用处，”拉洛克用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人类毁灭了精灵，却反过来吟诵他们，这又何尝不是虚伪？”
“希望你们魔裔能够好好读一下帝国法典，”爱塔菈法皱眉，“不论是精灵、人类、半兽人、半龙人，都是受世俗所接受的，从无迫害之说。”
“那只是你之所见，用你不过十余年的生命所看到的狭隘之一隅。”拉洛克不屑道，“交出神格，我给你加入我们的机会。”
“绝对不会，”爱塔菈法怒道，“当年你用卑劣的手段获取了我的信任，难道现在我还会信任你吗？”
“你将获得强大的力量，我甚至能够让你成为伯爵——魔裔的爱塔菈法伯爵——而你如果不从，就只能去死了。”
“将自己转化成魔裔，堕落沉沦，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
“你要是想要的话，就出手吧，拉洛克，”爱塔菈法举起长朔，“我也想试试神的实力。”
“……”
“还是说……其实你还是没能恢复力量。”爱塔菈法冷笑。
“……”拉洛克的身影，如飘渺的烟般散去。
一片安静中，爱塔菈法维持着戒备姿态，仔细观察四周。直到确认拉洛克已经离开，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感觉到，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脸颊，头发，腿上也都是湿漉漉的，刘海紧紧贴着额头，有咸味的感觉从舌上传来，仿佛刚从落星湖里爬出来。
这不是因为与神级对话时的恐惧，而只是对方无意放出的一丝压力，就击溃了她的外放魔力，使她无比狼狈。
“这就是神……”爱塔菈法暗暗想，“如果没有神位格的保护，我可能已经被压成薄饼了。”
收剑，爱塔菈法与那骑士再次碰拳。世界在一瞬间再次开始运转，人群的欢呼与交谈声涌入耳中，她若无其事的放下活板门，然后沿着楼梯而下。
“爱塔，你可以去休息了。”詹德利爵士连入魔法传音网络。
“嗯。”
“好好享受节日吧，爱塔•瑞瓦爵士。”
“我会的。”
——先回伯爵府换身衣服吧，然后去找小姐。
——
爱塔菈法在临时城防指挥所里脱掉了铠甲，负责侍候的临时侍从看见了她身上淋漓的汗水，却只以为是因为盔甲太闷热造成的。
她通过侧门，穿过几条小巷，就回到了伯爵府。
“呼……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雾气蒸腾的澡房里，爱塔菈法把整个身体沉入浴缸中，使用火元素魔石加热的热水上漂浮着花瓣，散发出芬芳的香气。
值得人在意的是，银色的长发被爱塔菈法挽起扎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脊背和脖颈——以及一个由青绿色组成的树型图案，茂盛的树枝蔓过腋下，在胸口处缠绕，结成一个菱形。而在菱形的中间一个螺旋状的蓝色纹路若隐若现。
爱塔菈法习惯性的沿着纹路摸索，指尖传回不真实的光滑感，她的脸被蒸出了红润的颜色。
感觉差不多以后，爱塔菈法起身，走出了澡房，只披着浴巾向二层的女仆房间走去。
以往，她都是会把衣服带到澡房挂着，但今天是神诞节，除了外围的护卫，整个伯爵府里的下人都不在，所以这次爱塔菈法并没有这样做。
扭开房门，她踏着湿漉漉的步伐进去，一面在柜子里翻找着衣服，一面想着刚才和拉洛克的会面。
“魔裔大公……拉洛克居然已经能够找到长夏城来了，若是他恢复了实力，这里出手，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凭借生命与星辰之神，也许我可以勉强撑住，但其他人……”
——即使是圣域二阶的伯爵大人，对于拉洛克也不过是一只随意捏死的蚂蚁。
“好在他不会把消息告诉其他的魔裔，毕竟他也不想放弃这个独享神位的机会。”
沉思间，爱塔菈法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人声。
“罗莉真是不小心，下次可注意些哪。”
“抱歉……”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位小姐等我一下，马上就换好。”
接着，在爱塔菈法来不及遮挡身体的瞬间，门被打开了。女仆装洁白的围裙上留有各色果汁的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伊莉娅和两位小姐——葛罗莉娅、萨塔妮娅走了进来。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一丝不挂的爱塔菈法，而爱塔菈法也看着她们。
“抱歉。”
伊莉娅匆匆说了一声，同时抓住了两个女孩的手腕，退出了房间。
“砰——”
门被关上，爱塔菈法松开手，抓着的浴巾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