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洛里亚与外出
长夏城音乐厅位于新德里克区，一座巨大的西洋风格洋馆式建筑。
400年前，长夏城伯爵【善良的】贝尔法诺为了体现音乐不分贵贱的理念，将音乐厅从主城区搬到了工人和平民居住的新区，并且面向所有人开放。
即使在生产线上的最下层工人，或是在煤矿里劳作了半日的煤矿工，也能在闲暇时听见从音乐厅传出的婉转悠扬的乐声。
“这里就是新区？”葛罗莉娅，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和领地外的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嘛。”
在葛罗莉娅看来，那些从伯爵岭以外的地方传播过来的书里，平民居住的地方总是被描写的环境脏乱，而且因为贵族的压迫，平民的生活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是在新区，她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论是工人还是银行家，手工业者还是商会商人，尽管衣着不同，但脸上都挂着十分满足的微笑。面对她们所乘的画着家徽的马车，都是十分尊敬地避让。
“落星的领主向来以慷慨和爱人闻名于世，”爱塔菈法回答道，“而且现在是和平时期，长夏城也是南方最富庶的地方，自然会有这种不一样的面貌。”
“和平……战争……”
葛罗莉娅喃喃说道。
“是的，小姐。”
在面积广大的特拉利加大陆，各个贵族领地之间的冲突，其实一直都存在。而帝国皇族，也乐于见到下属的贵族之间相互征伐消耗贵族领地的实力，所以也默许这种行为。
当然，由于当今的帝国皇帝——劳伦斯特四世陛下的威望，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但在帝国过去的历史里，和平的机会少之又少。
“第二次落星战争以后，长夏城休养生息了许久才重新发展到今天这样，”爱塔菈法解释，“小姐现在去城郊的一些村镇，也许还能看见一些当年的废墟。”
葛罗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对了，妹妹大人，”伊莉娅转换了话题，“如果要去音乐厅的话，落星歌剧院不是更好吗，没有必要来新区的？”
“的确，小姐，”爱塔菈法赞同地说，“因为没有正式的审核规章，新区人员结构复杂，所以很危险啊。”
葛罗莉娅神色微动，诺诺的解释。
“因为……我听说音乐厅的乐器可以随便的使用，就想去试试……”
伊莉娅和爱塔菈法对视一眼，伊莉娅小声问道：“爱塔，你精通什么乐器吗？”
“都会一点，不过算不上精通。”
都、都会一点？
伊莉娅抽了抽嘴角，对这位同事的博学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口中的一点，大概不会是真的“一点”那么简单。
“啊，”伊莉娅放松地往后躺了躺，“那看来我就不用去了。”
“萨塔妮娅大人，我们到了！”
驾马侍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与此同时，马车震了震，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
伊莉娅舒了口气，拍了拍膝上睡着的少女。
萨塔妮娅眨着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朦胧的眼神看起来多了一丝冷艳的距离感，与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谢，欧文先生，”伊莉娅为主人拉开车门，“爱塔，妹妹大人就交给你了。”
“我会看好她的。”
“另外……”伊莉娅正要下车，却在车门口停了下来，“之后要让人去接你们吗？”
“这……不用了，”爱塔菈法微微低头，“注意安全，大小姐。”
伊莉娅牵着萨塔妮娅的手跳下了车。接着，涂有洛里娅家湛蓝星芒纹章的马车再次启程。爱塔在余光中看见二人走进那家名叫【暮雨】的裁缝店。
“我说爱塔，她们要去干什么？”
爱塔菈法怔了怔：“明天神诞节要穿的衣服需要确定尺寸，不过小姐您去年那件好像还能穿，所以就不用换了。”
这么说来，葛罗莉娅确实想起之前有这么件事。不过仔细一想，这不是代表着自己一年都没有长高吗，她不由些泄气。
爱塔菈法望着有些失落的主人。“小姐刚刚十二岁，才刚刚开始发育，”爱塔菈法思索片刻，“我和小姐一样年纪的时候，也不比小姐现在高多少。”
“那不也比我高。”葛罗莉娅软了下来，趴在爱塔菈法洁白的围裙上。
“……小姐？”爱塔菈法想伸手把主人扶起，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下。
“如果小姐喜欢的话，那就这样吧。”
可能是想到了前几天在湖边说的话吧，爱塔菈法干巴巴的说道。
“……嗯。”闷闷的回应，从腿上传来。
就这样转过了几个街区，马车在一座平整的广场前停下，而在广场的那端，高大华美的古典建筑，正是长夏城音乐厅——外号【大馆】。
“谢谢，”爱塔菈法礼貌的向侍从欠身，“欧文先生，您去接萨塔妮娅大人吧。”
“为伯爵大人服务是我该做的，”欧文笑道，“不过真的不用来接你们吗？”
“是的，小姐想走回去。”
“如果是妹妹大人的命令，那我就不多说闲话了。”
“辛苦了，先生。”
在马儿的吁吁声中，马车朝来时的方向奔去。爱塔菈法低下头，抓住主人的手。
“按照之前说好的，请不要自己乱跑，小姐，”她嘱咐道，“请让我一直看着您。”
“唔……我想先去正厅。”葛罗莉娅露出期盼的目光。
“那就走吧，小姐。”
——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葛罗莉娅兴奋的鼓着掌，爱塔菈法的掌声则因为白色的手套有些沉闷。
大舞台上的演奏者从钢琴前站起身、鞠躬后，拖着有些跛的左腿走下台去。
“莱克斯少尉，是新区有名的民间音乐家，”爱塔菈法评价到，“第二次落星战争期间，他在【沐雪之役】中被打伤了腿，所以退出了军队。”
“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吧，那时候的伯爵大人还和大小姐一般年纪。”
“这样啊……”
葛罗莉娅望着走下台的老人，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伯爵大人可真厉害啊，”爱塔菈法摸着葛罗莉娅顺滑的金发，“年纪轻轻就已经成就了大魔导师，能够率军克敌了。”
“爱塔也很厉害。”
葛罗莉娅突然说道。
“……我么？”爱塔菈法笑了笑，“可能吧……至少保护小姐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我一直想问的，”葛罗莉娅没有理会爱塔菈法的话，“爱塔的实力这么强，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的等级，但加入长夏法师团或者帝国军队，都比来我们家当女仆好呀。”
“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小姐。”
“哦？有故事？”葛罗莉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其实，那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寒冬，我从东边流浪到落星谷的领土。”
“我三天三夜没有吃饭睡觉，身上的衣服又单薄，寒冬侵蚀了我的肉体。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我看见远处的村庄走来一个骑士。”
“那骑士身着重甲，上面涂着一枚染血的湛蓝星芒……”
“父亲大人。”葛罗莉娅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爱塔也太不认真了，编故事也要编的真一点吧。”
“呵呵呵……”
爱塔菈法居然笑了起来，葛罗莉娅有些生气的鼓起脸，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爱塔，你笑了？！”
葛罗莉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之物。
虽然依然是冷冰冰的笑，但的确是勾起了嘴角。
“……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爱塔菈法拉住葛罗莉娅的手，“小姐不是要去玩乐器吗，我们走吧！”
——
“咚、咚、咚”
尽管很嘈杂，但是各种乐器发出音色不同的优美旋律，让副厅别有一番风味。但突然传出的几声震响，打破了这番景象。
整个副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架暗金色的钢琴上。
“小姐，不是这么弹的。”爱塔菈法吓了一跳，连忙把主人的头按了下来，缩在钢琴后。
“您的礼仪老师没有教过您吗？”——要是让人知道长夏城的二小姐、堇色山脉的下一任高天城伯爵连钢琴都弹不好，那可就有的她们主仆二人受的了。
“我……我没听。”
饶是任性的葛罗莉娅，也有些羞愧。
“小姐真是……”
爱塔菈法无语，微微直起身，抓住了主人的手。
“这些东西就算没什么用，也还是要听的呀。”
她的手搭在葛罗莉娅的手上，暖暖的。葛罗莉娅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女仆抓着自己的手在琴键键盘上移动起来，下一刻，优美的旋律倾泻而出。
葛罗莉娅回过神，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爱塔菈法紧紧握住。
“爱塔……怎么……”
“别动，小姐……”
爱塔菈法声音低沉地说。
“但是这样……”
爱塔菈法不再回应，葛罗莉娅只好放松下来，静静感受着指尖不断敲击琴键传回的振动。
大概弹完了一个乐章，爱塔菈法停下，轻轻呼了口气。
葛罗莉娅抬起头，吓了一跳。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了许多人，她连忙把头又低下去。
“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居然如此卓越的技术，看着装，难道是贵族？”
“不对，贵族们都只会表面功夫，此人的水平已经接近专业了。”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直到有人走了过来。
葛罗莉娅注意到那人有些熟悉，忽然想起，这不正是刚才在正厅里演奏的那个老人——好像叫什么莱克斯。
“这位……额……女士，”老人在旁边站住，朝爱塔菈法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您弹的这首歌我好像有点耳熟，不知能否给我讲一下，看看我能不能想起来？”
“……少尉，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爱塔菈法眉毛挑了挑，“我想你大概是记错了。”
“是吗？”老人不置可否，“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人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是啊，”老人抬起头，用莫名的眼神打量着爱塔菈法，“人嘛……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老人看了眼垂着头的葛罗莉娅，“只是和您认识一下。”
他就这么没头没尾地说完，又穿过人群，离开了。
而四周的人群议论了一阵，也渐渐地散去。
“爱塔？那是……”
葛罗莉娅此时一头雾水，只能向若有所思的爱塔菈法问道。
“我也不清楚，”爱塔菈法望着远去的老人，她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可能是……”
那声音越来越轻。
“可能是什么？”
葛罗莉娅追问。
“没事，小姐，”爱塔菈法并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了她，“作为贵族的基本修养，可就是乐器，小姐还是得学一下的呀。”
“爱塔教我吗？”
“乐意至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