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婚礼当天

共 101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三集:暗夜叩门

第三十三集:暗夜叩门

笃,笃笃。

那三声敲门声,轻,快,带着一种迥异于周姨平日节奏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急促,像三颗冰冷的雨滴,敲打在紧绷的鼓面上,在我死寂的心湖里激起惊心动魄的回响。

我僵在床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带来一阵眩晕。手臂上PICC导管的胀痛,输液泵规律的滴答,手腕监测仪冰冷的触感,在这一刻都模糊远去,只剩下那三声叩响,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谁?周姨?女助手?还是……别的人?

陷阱,还是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我以为整个房间都能听见。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数字陡然攀升,绿色的曲线剧烈波动,发出“嘀嘀”的警报轻音。我猛地伸手,摸索到床边,一把按下了静音键,动作慌乱,险些扯到输液管。

门外的寂静持续着,像在等待,又像在确认。

没有第二次敲门。

我强迫自己从床上坐起,动作因紧张和疼痛而扭曲。PICC导管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我咬紧牙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输液泵屏幕幽微的光,和窗外庭院地灯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挪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屏住呼吸。门外没有任何声音,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沉沉地压过来。

是周姨。我几乎可以肯定。只有她,能在这栋房子里,以这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接近我的房间。女助手住在别墅外临时安排的住处,深夜出现太过突兀。其他人……更不可能。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开,还是不开?

“桂花可信。”

“保持体力。”

“号码可用,但仅限紧急,一次。”

女助手的话,存储卡里的信息,还有此刻门外的寂静,像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旋转碰撞。这不是常规的查房,不是医疗检查。这不合规矩。周姨是规矩本身,她打破规矩,只有一个可能——计划有变,或者,“紧急”时刻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肺叶都带着颤抖的疼。手指收紧,拧动了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窄得只容一只眼睛窥视。走廊壁灯调到最暗,昏黄的光线下,周姨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外。她没有穿平日那身挺括的制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料子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刻板,却多了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深水,但在这平静之下,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急迫。她的目光越过门缝,快速扫过我的脸,我的手臂上贴着的敷料,然后,她的视线与我对上。

没有言语。她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像是肌肉的一次无意识抽动。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敲门,也不是示意我出去。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方块状的东西,约莫火柴盒大小,边缘反射着走廊昏黄的光。

那是一个……对讲机?或者更小型的通讯器?

她将那个小黑块递向门缝,动作很慢,很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从口型隐约辨出两个字:“拿着。”

我迟疑了一瞬,手指颤抖着伸出门缝,接过了那个冰冷的小方块。入手沉甸甸的,塑料外壳带着夜晚的凉意。

就在我接过东西的瞬间,周姨的右手,那只空着的手,极其快速地在身侧比划了一个手势——食指弯曲,拇指抵住食指第二节,其余三指蜷起,像是一个……简易的“七”字?或者别的什么符号?手势一闪即逝,快得几乎像是我的错觉。

然后,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任何解释,身体向后退了半步,隐入走廊更深的阴影里。她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行,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门依旧虚掩着,走廊里空空荡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极度紧张下的幻觉。只有手心那个冰冷坚硬的小方块,和手臂PICC导管处持续传来的胀痛,提醒着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迅速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挣脱束缚。我摊开手掌,就着输液泵微弱的光,仔细打量手里的东西。

确实是一个微型通讯器,非常简陋,只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绿色指示灯,一个极小的扬声器孔,和一个凸起的、像是通话键的按钮。没有屏幕,没有数字键,没有任何标识。它看起来像某种廉价的、单工对讲机的一部分,或者……是定制的、功能单一的联络工具。

周姨给我这个干什么?让我用它联系谁?怎么用?按那个按钮?会接通到哪里?“桂花”那里?还是女助手?或者……是存储卡里提到的那个“号码”背后的人?

那个手势又是什么意思?“七”?指向某个时间?七月?七点?还是第七个什么?

无数的疑问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但比疑问更强烈的是恐惧——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如果被沈牧、林医生,或者评估团队的任何一个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周姨冒了多大的风险把它给我?她又如何确保这东西不被别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监控手段发现?

我环顾房间,寻找藏匿之处。枕头下?床垫下?衣柜里?都不安全。周姨自己就能轻易检查这些地方。洗手间?那个插座附近?也不行。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病号服宽大,腰间束着带子。我将通讯器塞进病号服内侧,靠近腋下的一个小口袋里——那是缝制衣服时预留的、几乎没用过的暗袋。布料柔软,能吸收它可能发出的任何轻微声响,贴身的位置也最难被外人触碰检查。

刚藏好通讯器,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沉稳、规律,是周姨去而复返?不,不对,步伐节奏不同。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清晰的“咔哒”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周姨有钥匙,但她刚才没有用。来的是别人!

门被推开,走廊稍亮一些的光线涌了进来。站在门口的,是林医生。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个小型手电筒,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中透着疏离的表情。

“沈太太,”他走进来,顺手打开了房间里最暗的一档顶灯,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和略显凌乱的床铺,“监测中心显示您的心率刚才有异常波动,触发报警。我过来看看。您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吗?”

他的语气平和关切,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地观察着我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他注意到了我靠在门边的姿态,注意到了我额角未干的冷汗。

“没……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努力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和手臂的疼痛趔趄了一下,“就是……导管的地方,突然疼得厉害,吓到了。”

林医生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红肿的敷料上,又看了看床边心率监测仪静音后依然残留的异常波形记录。“疼痛加剧可能是局部炎症或微小血栓的影响。我看看。”他走上前,示意我坐下,开始仔细检查PICC导管出口处的情况。

他的手指冰凉,按压时带来更清晰的痛感。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但全身的肌肉都因紧张而僵硬。通讯器紧贴着我的肋骨下方,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我几乎能感觉到它坚硬的轮廓,仿佛它正在发烫,下一秒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暴露一切。

林医生检查得很仔细,还用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听了听我的心肺。“心率还是偏快,呼吸也有些急促。除了疼痛,还有别的感觉吗?胸闷?头晕?”他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有点……心慌。”我低声回答,避开了他的视线。这是实话,此刻的心慌,远超手臂的疼痛。

“可能是疼痛和紧张引起的。”林医生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我再给您加一点镇静止痛的药物,通过输液泵给入。您好好休息,尽量不要乱动,避免牵拉导管。如果疼痛持续不缓解或者出现发热,立刻按铃。”

他调配好药物,连接到输液泵的侧管接口。冰凉的药液混入营养液中,开始缓缓流入我的血管。很快,一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昏沉感袭来,试图包裹住我尖锐的恐惧和警觉。

“睡一会儿吧。”林医生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明天陈主任可能会根据今天的情况,调整后续方案。”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任由药物的力量拉扯着我的意识。手臂的胀痛在药效下变得模糊,但胸口的通讯器却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烫着我的皮肤,也灼烫着我残存的清醒。

林医生的突然到来,是巧合吗?是因为监测到我的心率异常?还是……他或者别的什么人,察觉到了周姨刚才那短暂异常的动静?那个微型通讯器,会不会带有某种信号,被别墅里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

“桂花可信。”可如果周姨已经暴露,或者正处于被怀疑的边缘,这“可信”还剩几分?

还有那个手势,“七”……

我的意识在药力和焦虑的撕扯中渐渐涣散。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天。陈主任要调整方案。

而周姨给我的通讯器,像一颗沉默的炸弹,藏在我的胸口。

一次机会。

必须在它被发现,或者在我彻底失去使用它的能力之前,弄明白它的用法,做出决定。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这栋别墅,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和挣扎,一起吞噬。

章节目录 1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