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何素大二下学期春天，她和室友们相约去一个小岛上露营，那个小岛叫青鸟岛屿，传说中有一对兄妹为了寻找象征着幸福的青鸟而四处奔波，历经千辛万苦却失意而归，回到家中发现原来自己家鸟笼中的鸟儿就是青鸟，而他们自己所追寻的幸福也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只是原来一直都没有发觉。
“青鸟岛屿，一个让你靠近幸福的岛屿。”小岛上挂满了这样的标语。就在何素和朋友选好地方开始安营扎寨拿出准备的各种食材的时候，在她们旁边的一个营地位置突然来了一伙男生，阳光明媚的样子，一群人就兴冲冲奔了过来。
何素这时候正在搭帐篷，但是她怎么也搭不起来，眼看帐篷马上就要倾倒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一帮男孩子里突然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清爽蓬松的短发，单眼皮和俊朗的眉宇，跟着阳光一起闪耀，跟着清风一起从帐篷对面扑面而来。
那个男孩子帮助何素稳下帐篷，然后顺势帮她把帐篷搭好了。
“你很会搭帐篷诶。好厉害。”何素晃了好一会儿神看他搭好帐篷后这样对他说到。
男生笑眼盈盈，腼腆说着：“还好还好，不过好巧啊，好久不见啊何素。”
“嗯！好久不见啊，苏熔，真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了。”何素说完突然感觉有点尴尬。苏熔还是那个样子，开朗阳光又有趣，偶尔热心偶尔又很冷漠，虽然亲切但是有分寸又让人觉得有点距离，何素干笑了两声，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笑容应该比哭还难看。
苏熔一脸笑意看着何素，两人相对站着，春风拂面，真是个美好的季节，恋爱暧昧的味道已经在空气里发酵着，草地和河流正兴奋奏唱着可爱又俏皮的歌曲。
两人站在和煦阳光下，男孩发梢跳跃着明亮的小精灵，目光炯炯，眼底如同温和流淌着的波纹，就这样凝视着女孩，女生则被这目光弄得低眉含笑一脸害羞。
相遇和重逢，也许命格自带也说不准。
等到两人再抬头，相互不知道说什么好，苏熔只是平静又柔和地看着何素，动动嘴角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而何素只能抢先开口打破这窃喜的氛围和尴尬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天气真好。”苏熔答道。
春天的风依然吹着像是透明的暗涌，裹挟着暖阳和青草的气息。
何素的脸上泛起红晕，心里想的是阳光太过于刺眼。虽然春天到来溶解冬天的冰冷，但是到了晚上还是很冷。
何素和苏熔分别在各自的营地忙活，只是他们营地离得近，何素总是朝他们那边投去目光，看苏熔搭帐篷和朋友们烧烤打闹。
“他们那边是有什么特别的大帅哥吗？”室友这样问何素。
何素忙慌的着急回答：“啊？没没没，只是我有认识的人，碰到初中同学了。”
“初中同学？男的！？”室友们惊呼着然后让何素指给她们看看。
何素很不好意思说：“只是很久不见过的初中同学而已，有一点不熟。”然后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希望室友们放过她。
可是何素的室友们越是见她这样就越想八卦她们宿舍这位平时生活极其寡淡，情感更是荒漠一般的同学有着怎样的情思。一个劲起劲问何素有没有喜欢的人，问得何素在火堆边上小脸红彤彤的。
就在这群女孩子在帐篷中间的小火堆边上畅聊这恋爱甜蜜又心酸的话题时，苏熔这时候端着他们男生做的烧烤走了过来，何素的室友们瞬间安静下来全神贯注的盯着往这边走来的大帅哥。记得何素有一个室友的话是说“那天月亮是寡淡的，但是隔壁营地的人确实是秀色可餐的。”
苏熔走到何素的位置边上半蹲下来跟何素说：“我们弄了烧烤有多，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吃一点。”篝火小火苗仿佛在苏熔眼里燃烧着，火红色的光亮映照着苏熔的半边脸，看上去温暖又迷人。何素接过苏熔递过来的盘子点点头说：“好。我跟她们说。”
“那我先回去。”苏熔刚起身准备往回走时袖子被何素一把抓住，因为何素抓得太用力，他甚至踉跄了一下。于是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何素，仿佛是在问“怎么啦？”
“欸，你等等，你来都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是不是不太好，她们都盯着看呢。”何素小声凑近苏熔说。
“哦，是哈，忘记自我介绍了。”苏熔腼腆笑起来转过身去对着何素的室友们说：“大家好，我是何素初中同学，我叫苏熔，那个，我们那边想邀请大家一起去玩，这个烧烤是给你们吃的。”
“哦~原来是给我们吃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们素素一个人吃的呢。”何素的室友开始起哄并且直勾勾看着何素拽住苏熔的手，一脸吃瓜的八卦样子。何素看大家眼神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放手，于是赶紧松开了手，大家又“哦”一声，何素赶紧端着烧烤一个个去堵嘴，苏熔则紧张又害羞摸摸后脑勺逃离了这。
苏熔前脚刚走，何素就开始被围起来八卦，何素很无奈才说：“是初中同班，高二高三同班的同学，而且人家有女朋友的话，你们这么起哄不好。”
听了何素这话，大家才终于不说她的话题而纷纷讲起了自己的情感故事。然后过了一会儿，她们才一起去隔壁的营地还盘子。毕竟是不熟悉，大家玩不太开，幸好男生里头有两个人是非常搞笑的类型，他们一直吵吵闹闹讲了好些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这才让气氛活跃欢乐了不少。
在听笑话时，何素笑点低，没有两句就会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而苏熔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被她吸引。
夜色深深蔼蔼，蓝褐色的夜幕里，树叶被风吹起来摇摆的的声音也是干干爽爽的。苏熔坐在何素边上，两人深深浅浅聊了许多，关于近况，关于学科，关于未来，关于季节和天气……
何素要回帐篷的时候，苏熔问她：“何素，你是不是换手机号码了。我好像没有你联系方式了。”
何素点头说：“是的，高考后换的，我有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的号码也停用了。”
苏熔眼底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惆怅来又被迅速地抚平，然后用他极具少年感的嗓音清脆地说:“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说着伸出了手机。
“好！”何素迅速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了好友，“那就回头再聊，拜拜啦。”
说完何素就蹦蹦跳跳地跟着室友们网自己的帐篷所在地走去，留下目送她离开的苏熔楞楞的站在原地。
总有一段时间闲过头了之后就会迎接来一段漫长的失眠期。日子晃一晃就到了下半年的大三上学期，在进入深秋之后，何素几乎夜夜失眠，明明在十二点躺到床上去，但是毫无睡意玩手机到一点半，接下来就是越玩越变得没有睡意，就这样侧躺在床上硬生生熬到早上五六点才能勉强睡去。
说不清缘由的失眠，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学习，实习，就业，兼职，未来的规划，金钱的管理……这些白天被何素逃避的抛掷脑后的事情会在夜晚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全部涌上脑海，像是在何素心上开一个口子跳舞的肉虫开着侵占主人身体的狂热派对，恶心焦躁，但是又毫无办法的感觉。
何素在失眠的夜晚也总是会想起苏熔来，她总是会想像苏熔那样的人，对着生活有着明确的要求和规划，又基本不会内耗的人来说这些何素看来比天大的烦恼对于他简直是鸡皮蒜毛的小事情而已。每次想到这里，何素不禁更是黯然神伤。
自从上次春天的时候见过苏熔之后，何素有和苏熔在微信上说过几次话，但是除了那几次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的寒暄客套话之外，也就变得再无交集。
虽然何素总是有意无意去到苏熔学校周围玩，总是期望着可以与他不期而遇。很多时候，在她出门之后，在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总是会乘坐各种交通工具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去到苏熔所在的地方，在心意可以糊弄和欺骗自己行为之前，身体的趋向总是比较明显且迅速。
但是没有一次，何素有真正和苏熔不期而遇。
可是只要一直想着一件事情，只要一直怀抱着某种强烈的欲望和期许，只要坚持时间足够久，机遇足够多，在某些个瞬间的缝隙，直到万物都能听见人心里那些微小的祈求时，生活必定会做出回应。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冬天的一个傍晚，已经失眠近一个月的何素状况时好时不好，有的时候可以睡得安稳和平均，大多数时候都在睡前很有负担很煎熬地入睡，偶尔也做噩梦，梦醒以后也仍会心有余悸的那种噩梦。临近期末，课程内容变少了之后，她开始会在每个傍晚出门逛逛来平和自己的心境。
冬天天黑得很早，傍晚和夜晚的界限也不明显。天仿佛是一下子黑的又是一下子亮的，在不知不觉之间。黯黯沉沉的冷空气侵袭的夜晚，何素在灯火如龙的街道上闲逛着，在苏熔学校附近。
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时候，何素眼光不经意间瞟到前面一个个子高高的拿着篮球和身旁朋友们有说有笑的男生，“侧脸真好看，真像他。”何素在心里这样想着。
此时前面的男生偏过头来向后看了一眼，何素在他转头那一刹那赶忙低下了头，“真的是他！”
绿灯亮起，马路上一群人往前走去，何素愣愣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看着苏熔与自己距离拉开便赶忙跟上前去，不近不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远远的透过人群看着他身影，看着他走进他们学校的球场，看着他跟他身边的朋友们说笑。
在他转弯进球场的时候，球场里有两个坐着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粉色和淡黄色裙子，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有活力，一个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很温柔。那两个女孩看见苏熔一伙人之后忙上前跟他们打招呼。
披着头发穿淡黄色裙子的女生很自然的接过苏熔的棉袄外套和水杯，然后给他递球衣。
明明是很常见的美好的情侣画面，为什么在何素眼里却有如一根长长的针，深深刺入何素的心里，将她一颗完整的心刺得支离破碎。她呆呆站在原地很久，眼角几乎有泪滑落，最后却还是灰溜溜的回去了，又是一夜未眠。
又过了好些时候，何素跟周明欣聊天问起苏熔近况，明明自己好像也知道他近况如何，但是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直到周明欣说他好像交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很温柔类型的时，何素终于眼睛里泪花闪烁。
消息键一直在闪烁，等待着输入的空白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什么口吻语气和词语填满，何素悬停在手机九宫格键盘上的手微微发酸，最后还是按上了锁屏键。
总是在等待，像是寂寞的花朵，茕茕摇摆着花朵静静在角落开放。明明没有爱过，就连暧昧都只是仅有的几个快闪镜头，可是为什么却还是眼角泪水滑落，为什么会心痛。
是因为自己总是在等对方的消息而错过了时机吗？是因为害怕被讨厌吗？还是因为讨厌自己刻意的没话找话让两人之间变得尴尬又陌生？何素眼泪不停簌簌的流下，怕人看见便躲到了被子里蒙着头哭。
其实就算跨出那一步也没什么吧，本来也就不算熟啊，顶多也只是在不熟的基础上变得再不熟一点而已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尝试和他多聊几次闲天，没有试着多约他见几次面呢。何素躺在床上一瞬心如死灰般寂静，竟沉沉睡去了。
梦里，那个站在姑妈家楼下跟自己打电话的男生，看着自己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何素站在楼下的马路上怎么叫他他也只是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模糊的声嘶力竭和远去渐渐看不清楚的背影，只剩下一个大马路上孤单被留下的何素穿着果绿色睡衣单薄的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醒过来，依然是泪眼，但是擦干眼泪，何素把自己的心又一次掩盖和隐藏，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她安慰自己：“他什么也不算，昙花一朵，匆匆一现罢了，这世界上比他好比他优秀帅气温柔的男生多了去了。我要离开这里，我会遇见更多好人的。”
个人的爱恨情仇实在是什么都算不上，尤其是单相思，轻小微茫不及一颗尘埃的重量。个人的情思本就是自恋一场，不足与外人道，更不比生死大事。
就这样，何素带着自己被掩盖和藏好隐秘的心顺利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