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许云凡放弃的那堂语文考试

夏天的到来，学校里躁动又平静，吱吱呀呀转动不停的风扇，每个同学本子上的汗滴，夏季的白色校服，高高扎起来的女孩后脖颈的马尾，男生短发上的汗水，午后从窗户透进来的灿烂阳光，黄色桌子上的课本和试卷，还有讲台边上的蓝色桶装水以及一群河马一样的吵闹的男生。

初一情窦还不开的，那些只是好感的瞬间在夏季慢慢发酵。

许云凡认识何素在小学六年级，同为转学生的两人因为聊得来，又是一条街的令居很玩得来。许云凡很优秀，外貌也不比苏熔差，喜欢许云凡的女孩子也大把大把的，跟男生们也玩得来的许云凡却是老师们眼里的难搞的学生。

上课讲话，喜欢活跃气氛搞笑，也不怕丢人，虽然数学成绩极好，但是除了何素他也不愿意教别人做题，每次女孩子去问他都是作业本一甩就打发人走。

不爱写作业，每次未交名单上都有他，也因此老师本想划他为差生行列，可这家伙每次考试都可以考第三名，数学更是好到离谱。

最让老师们头疼的是这家伙特别哥们义气，有几个他玩的好的朋友犯事他都要出来维护两句，有时候据理力争，有时候一同受罚，也有时候就他一个人被罚原因是顶嘴和反驳让老师有点下不来台。标准的霍尔顿青年，叛逆但是本心并不坏。

许云凡每次看到何素她不是在座位上写作业，就是和廖丝丝聊天吃零食。许云凡在那头看见何素和苏熔一起回家后便天天跟在何素边上。

班级篮球赛要来的时候，苏熔和许云凡都是他们班的主力军，篮球都挺好的。许云凡问何素：“打比赛的时候你来看吗？”何素回复：“当然啦，你加油喔！”

然后还拍了拍许云凡的肩膀郑重其事的样子说：“你小子，别到时候打不过别人哭鼻子。我可没法帮你。”

许云凡瞬间被逗笑：“谁爱哭鼻子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啊，你来就行，给我递水和擦汗的毛巾。”

何素对着他缓缓展现一个笑容说：“知...道...了。”慢慢的语气像树獭。

苏熔在篮球赛开始之前也在打扫卫生的班级混乱时间悄悄凑近到何素身边问何素：“篮球赛你会去看吗？”何素有一瞬惊愕和诧异心里想“怎么都来问我去不去看比赛。”

何素点点头说：“当然看。”

苏熔听到回答后又悄悄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离开了。

留下了一个擦桌子的何素一头雾水。

比赛火热的进行着，热辣辣的阳光，两个班级的比拼，体育老师班主任还有很多的学生把篮球场包裹起来，像一块巧克力夹心糖果一样，四周都是黑黑的校服，中间是穿着红色和蓝色球员的男孩子们在比拼着。

何素拿着许云凡的包站在边上却一直盯着苏熔看。苏熔和她对视了几次，能够对视是因为苏熔也看向她。

当然，何素也向许云凡投去了鼓励的目光，是兄弟姐妹般鼓劲的那种。完美的三分球，苏熔和许云凡他们赢了，许云凡跑向大树下的何素拿水喝，红彤彤的许云凡看着何素还不忘耍宝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得瑟说：“看我厉害吧。”还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把何素和廖丝丝逗笑起来。

苏熔看向何素这边有股莫名的醋意，但是那样的心思在太阳下一蒸发就不见踪影，毕竟夏天实在还是太热了，热到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求证心意这回事。

人们都是“谁靠近我，我就和谁玩”的心思，朋友的方阵一开始就已经摆好了，不是跳跳棋非要凑到同颜色的人群里，所以世界才五彩缤纷。

学期也伴随着篮球赛结束，留下一地白花花的太阳。

蝉鸣叫正热闹，风夹在热浪里蒸发着河流里的水，暑假来了。

几个好朋友在许云凡家吹空调玩跳跳棋，五个人五种颜色。偶尔会去西巷吃蛋糕，去爬山，去廖丝丝家看小说，用冯稽家的食材去野炊，一起看电视，以及一起在开学前一晚疯狂补作业。

新学年又要剪发型，何素的短发修正之后打薄了些，看起来清清爽爽。

暑假的时候许云凡问何素长大想去哪个地方，何素说：“想要去大城市，想去BJ，看看那样充满历史气息的地方是怎样生活的，感觉那里很有活力，都是年轻人，不像是小镇，慢悠悠的像个老人家，也很无趣，走来走去就那么几个地方，绕几个弯也没法多遇见几个人。”

许云凡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何素很认真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看着他说：“啊，那你去了，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开发别的地图，你去的地方跟我也去了没两样，你像是另一个我。我要做船长一号，你就是船长二号，我们没法做彼此的水手的。”

许云凡的眼神瞬间失落起来，垂下脑袋，叹了一口气，细微的带着哭腔的语气问何素：“你讨厌我了吗？不想跟我再一起玩了吗？”

那句讨厌的问话小声到何素没有听清，只听见许云凡说“不想要一起玩了吗？”

何素说：“当然不会啦，只是我们太熟了，太熟悉的人会被捆绑在一起，你看咱们一个班，我们就没法交其他的朋友。李枫和冯稽在五班听他们说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呢，我也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吹很多牛了。”

“哦，那祝你顺利了，船长一号。”许云凡继续耷拉着脑袋，仿佛是知晓了某种心意又做出了某种决定。

开学初二了，初一学生面团持续发酵的一年，没什么变化，同样的四季为什么要再过一次。

廖丝丝爸爸妈妈因为广东生意很好把廖丝丝带去了广东，一班只剩下许云凡和何素。

何素收好了自己的心思，专心在学习上，看向不知名地方的目光最后也看向了自己。

许云凡依然很搞笑陪在何素身边，何素是第二名，他就是第三名。

苏熔是第一，拥有自己的小团体，依然自在逍遥的过着初中生活，他似乎把他温柔平静看美好事物的眼神转移看向了别处，何素已经隔他很远了，不再去问苏熔问题，不靠近他也没有别的契机可以相处，他们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陌生人。

曾经两人心的湖泊被丢下石子，但是最后涟漪也有扩散开来回归平静的时刻。没有交集，何素认定苏熔很讨厌自己并且将自己视为敌人，苏熔也以为何素不喜欢他所在的小团体连带着也不喜欢他所以疏远他。

李枫和冯稽在五班没什么变化，但是时间变化，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从他们嘴里听到的陌生事情越来越多，何素发现的是大家的世界正在不同程度发生着变异，潜在的因子，重复的累积，也许要在很久以后才能看清楚大家背后的灵魂和所选择道路究竟是什么样的。

初二的时间像河流，河流边上被砍掉了很多树，但是它还是静静流淌，席卷一切杂质和男孩女孩们的心思情绪，小镇的人事物都通通被裹挟在河水里往前流动，倒映着天空云朵飘过，日升月落，夏阳冬雪，春去秋来。风一吹，匆匆又是一夏。

直到中考来临。吃过午饭之后的时间学校的广播站依旧会放好听的音乐，夏季光亮干净透彻像一面透明的玻璃，歌声飘扬在干燥的空气里面，在亮晶晶绿油油的树叶上也仿佛跳动着音符。

教室里面叽叽喳喳的声响时有发出，但是大家都已经不再在教室过道和走廊上跑跑跳跳自由活动了，全部都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每个人都像是沉默的狮子，蓄势待发。

拍毕业照那天安排在下午，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课，同学们各自都带着相机和手机。何素那天不知道那是拍照合影的唯一机会什么也没带。

那天下午，五个初三班级的同学们都自由活动，大家在操场，食堂，教室，草坪，篮球场以及小卖铺这些他们常去的地方以及校园里的角角落落里摆着姿势留作纪念。

“何素！”苏熔叫住拍完了集体合照就准备走的何素，生意清脆还有点儿着急。

何素回头看他，人群穿过何素往教学楼走，失去了朋友的何素在三两结对的人群里落单，像是一个被落下的小孩子，孤孤单单走在人群里，背影也显得可怜。

何素站住，等着苏熔说什么，她回应着：“怎么啦？”

“要一起拍张照片吗，让他们帮忙拍一下，用我的带来的相机。”苏熔说着举起自己手了的一台照相机，腼腆的笑着。

夏天的风吹起来，带走皮肤上的汗液，撩动着何素的短发，阳关干脆地投射在何素脸上，眼睛也一瞬变得明亮，是清凉的感觉，“好啊。”何素说着便向苏熔走去。

“好，你们站好，站这边来吧，站在树下来。”帮忙拍照的人这样对何素和苏熔说着。他们两听从安排都木讷地服从着这安排。

“诶，靠近一点，镜头装不下你们之间银河一样的距离。”

何素靠近苏熔一大步，苏熔也向何素这边靠近。

“咔”一声，合照便被拍下来了。苏熔上前去看照片，和他的朋友们说笑合影去了，留在原地的何素还有些不知所措，便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回教学楼的路上碰见了许云凡和他朋友们也在吵闹着合影，何素从他面前走过，许云凡没有叫住她，让她就那样从眼前走过。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之后就面临高中的升学选择，因为何素说过不想再和许云凡一直在一块玩，许云凡在初三已经不怎么跟在何素边上，有意无意的疏远。

何素不明就里，以为他们两个成绩差不多，反正也会去同一所高中，所以一点也没有察觉出这家伙的不同。

许云凡大概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和何素读一个高中的，但是真的和何素保持距离之后，距离越来越远，许云凡也不曾想，他和何素就在这个时候就驾驶着他们各自的船分道扬镳，在各自的世界里乘风破浪，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也偶尔见面，但是却在没办法守候在彼此身边，不只是许云凡，廖丝丝，李枫和冯稽也是。

中考语文的时候，许云凡突然性的肚子痛，在开考之后就弃考去诊所打点滴。

但是即使没有考语文，他依然以很好的成绩去了第二好的重点高中。

何素和苏熔则升入同一所高中，李枫和冯稽则在许云凡在的二中。

夏天啊，毕业其实就是写几张试卷嘛，没什么不同，像是普通放暑假一样迎接漫长假期的到来，阳光炽热，背着自己的书包抱着一堆书的何素走在拥挤的回家的人群里看不到路，被人群推着走。被欢快的男生推挤撞到，书本散落一地的时候，何素停下脚步去捡起书本，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出现，先何素一步蹲下去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课本和笔记。

何素这时候才哭起来：“许云凡，你...为什么...不考....语文？”

她哭着说话断断续续，看起来很伤心很委屈，“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在一个高中了。”何素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淹没完全睁不开了。

许云凡抱着那堆何素掉在地上的书，在拥挤的人群里在何素的身旁很无奈的看着她哭的像个泪人，然后递出纸巾给她擦眼泪，边擦边说：“我那不是身体突发状况嘛，没事的，你需要我时我随时都会到你身边的，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哥们义气大过天。”

何素听不进这话，一边抽抽嗒嗒着眼泪一边跟着许云凡往家走去。

黄昏还是有着热浪在空气里翻涌，路过小卖铺买的西瓜味冰棒如果吃的不够快就会融一手的糖水，汗水挂在男孩女孩们的额头和后脖颈，身上的衣服总是汗湿不干，随手一抓的头发里面都是湿润的，阳光在人们脸上肆虐，像是热吻着人们来体现他炽烈的爱，夏天啊，真是很热。

何素看着从杨梅上探出脑袋的果虫尖叫着和朋友们在杨梅树下打闹，摘完杨梅就去小河边上唱歌吃冰棍，傍晚去散步，大中午就午睡，下午看小说和电视，下雨的时候就躲在某个朋友家玩游戏。偶尔去爬山探险，这是跟朋友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盛夏。

初中结束了，懵懂的时光和少女的心却在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