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忽远忽近的距离
两人这么久以来就没说过什么话，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们小组负责教室卫生，何素擦玻璃的时候苏熔扫地，何素扫地他搬桌子扫天花板，他好像总是有意无意跟何素呆在一块想跟她说话一样。
大扫除日，最后两节课不上课。何素站在课桌上擦高处的窗户，苏熔站在她下面给她洗抹布递干报纸。先用湿的抹布擦除窗户，再用干报纸擦干，窗户会变得很干净透亮。
那天，深秋的阳光低飞穿过玻璃窗户照在何素鹅黄色的卫衣上，她又是短发，
看上去就像只孵化没多久的毛绒绒小鸡仔。
擦完窗户从课桌上下来的何素伸手去扶住一些可以支撑的东西，就在苏熔立马伸手让她抓住的时候，何素刚巧把手搭载了旁边的书架台子上。
两人对视，空气中的尘埃也透露着尴尬气息。
再一次换座位，终于苏熔没跟副班长一起坐了，理应副班长掌握着座位表她应该还是跟苏熔坐在一块的，但是这个位置是班主任调整的，苏熔跟何素坐同桌。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变黄变红，阳关晒着它们变得干燥失了生机，属于梧桐叶青葱的时间已经在四季夹缝之间一去不回，不过也没什么可感伤，一年又一年，梧桐黄了明年又会长出新芽的。
何素坐在苏熔身旁的时候感觉曾经在教室里面溜走的时间此时此刻好像又回来了。她干巴巴笑着看苏熔，恰好讲台上又发下试卷来，她看着苏熔说：“能问你问题吗？”
苏熔腼腆笑着说：“当然，你哪里不会？”说着去看何素的卷子。
何素见他伸头来看自己的试卷，往胸前一藏，说：“不是这个问题。”
苏熔忙缩回伸出去的脑袋，疑惑的问：“那是什么问题？”然后在位子上坐下，干咳了几声。
“你猜？”何素笑眯眯也跟着坐下，把自己的卷子夹在课本里面。
“你们女生总是很喜欢让猜，我真猜不准。”苏熔也整理自己的试卷学何素夹在课本里。
“你要是跟副班长在交往的话，我跟你坐她应该会吃醋吧。要不要我去跟老师说把作位换回来。”何素小声在苏熔边上说着。
“呃，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苏熔转头对何素一脸庄重的说：“第一，你就坐在这里吧，老师说让我多帮帮你学习，你要是不会就问我。第二，我跟副班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想太多了。”
“哦，但是你们很亲密啊，很难不让人多想，而且班上的同学都说你们神仙眷侣呢。”何素心里有一丝丝窃喜。
“没有，他们就知道瞎起哄。”苏熔也转过头看何素。
何素看着他，给了他一个笑容，像是在说：“你看我信吗。”
苏熔转过头去一脸百口莫辩的委屈样子。
何素却转过头微微笑了一下。
“苏熔，帮我看看这个题怎么做。”何素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手臂，一个帅气的脑袋便凑近了过来。
“害，这题你都不会啊，不就是把这个转移到这边，再配个平就好了，这样，然后再这样......”苏熔在题目和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演示给何素看。
他们日渐熟悉起来，看他们不爽的就是副班长了。
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让自由讨论，苏熔突然靠近何素身边跟她说：“我给你讲个好玩的。”
“嗯哼。什么好玩的。”
“以前的时候，铝比金值钱，因为比较难炼化出来，就算你可以弄到两千多度，拿什么容器装呢？然后有个人回复了，你猜是什么？”苏熔一脸神气看着何素。
“铁钢那些应该都不行吧，我猜钨丝做的容器。”何素思索着回答。
“不对。”苏熔笑着摇头。
“那那个同学回复了啥啊？你之前还老说女生喜欢让人猜来猜去，你也是女生吗？”何素打趣着苏熔，又好奇着答案。
“是空气炸锅，把它放空气里放着。”苏熔笑起来，嘴角弯弯的：“虽然不严谨，普通的空气炸锅最高温度就200度。但是是我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听一个同学讲的。”苏熔讲完又摸了摸后脑勺往后一仰。
何素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哈哈哈...这个...同学哈哈哈哈，真的好有趣啊，这谐意。”
上历史课，历史老师说古代等级制度很森严，比如周王可以有十六个人给他跳舞，下一级别就是12个人。
下课的时候苏熔有三个朋友在台上闹，像是三只猴子，苏熔转过身对着何素微微靠近她说：“像我们这个阶级，只能有三个人给我们跳舞。”然后苏熔暗戳戳指了指台上的三个人又把手捂在嘴边小声说：“像他们那个阶级只能跳舞。”
何素这一听就被乐得前仰后合，抿着嘴笑不停。
下雨天的时候去食堂，何素那天碰巧没带伞，周明欣也不知去处，苏熔看她傻傻站在走廊楼梯出口边上，便走了过去撑开他的蓝色格子的大伞，偏头看向何素说：“走吧，一起吃饭。”
何素狐疑看着他，然后被拽到伞下鬼使神差跟在苏熔边上走，走出去十几米才回过神来跟苏熔说：“副班长看见要是吃醋针对我怎么办？”
苏熔不好意思笑起来：“不会，她人还挺好的。”
何素见他这样说白眼快翻上天，心里想：“果然，大猪蹄子，男人都是大猪蹄。”
雨声滴滴的声音敲打在伞面上，一种很有节奏的韵律，雨下的大，雨滴落下的响声和频率也就越大，跟何素的心跳声一样大。
苏熔也许也察觉到什么，转头跟何素说：“其实雨滴的降落速度特别快，到地面的收尾速度每秒降落距离在8米到9米，要是大暴雨，可能达到10米每秒的速度。我觉得今天的雨一定有每秒9米的速度了。”
“啊？你再说一次。”何素没有听清，伸手拉了拉苏熔的袖子，顺势往苏熔肩膀靠近了一些。
苏熔看着女孩的突然凑近一瞬间紧绷起来，耳朵就开始变红，一时大脑空白什么也说不出，他脸红了，也害羞了。
何素见他又不说了，只好转过头又稍稍拉开一些与苏熔的距离，雨滴滴滴哒哒依旧在跟苏熔的蓝色格子伞唱着二重奏，苏熔一把拉住何素的胳膊，让她贴着自己的肩膀说：“你过来一点，别淋湿了。”
何素的脸也一下子“噌”就红了，心脏的跳动完全融进雨声，但是她依旧觉得心脏呼之欲出。
她和苏熔一起吃饭，在一张桌子上两个人相对无言，都红着脸埋头大口地吃着饭。
吃完饭，何素跟着苏熔从食堂走出来，小碎步跑上前问他：“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啊？”
“哦，那个，就是说雨滴滴下来的速度一秒大约有7米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人百米冲刺奔跑的速度差不多。”苏熔慢下脚步等她走到身旁跟她说到。
“哇，真是不错呢，觉得有一种天上神仙派来小精灵百米冲刺来到我们身边给我们表演和安慰的感觉呢，雨天真的很治愈，虽然现在对于没带伞的我可能不太友好。”何素在苏熔边上笑着说。
苏熔看向她，很轻微地笑了一下，眼神宠溺看着她，在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又立刻回避了眼神，假装若无其事说：“我这不是带伞了。”
说着撑开伞，伞上的积水飞出去，何素立马握着苏熔撑伞的臂弯兴奋指着飞出去的水花说：“快看快看，真的很像小精灵，这么欢脱。”
哪里像什么精灵，就是弹出去的作用力，苏熔的理科脑袋只能联系起一堆物理公式。
苏熔没去看弹出去的水花精灵，只愣了一下看向何素握住他臂弯的手和她亮亮的眼睛和侧脸，“她真好看啊。”苏熔在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回过神来，拉着何素走进雨里，滴滴哒哒滴滴哒哒，二重奏的音乐又开始，苏熔的心跳像鼓点，为他单独开了一间三重奏的演奏厅。
何素只是看着这些雨滴，觉得开心极了，开心到她完全没注意自己一直挽着苏熔的臂弯，也没注意在他们身边有很多班上的同学。
回到教室门口，苏熔要收伞的时候，何素才猛然发觉自己搭在苏熔臂弯上的手，迅速触雷一般收了回来缩在自己后背，十分不好意思又尴尬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到。”
苏熔则十分谅解人意地说：“没事，你没淋湿就好。”
然后两人沉默地走回了教室。
放学，雨还在下，何素觉得衰极了，放学铃响了很久也不起身走，苏熔问她：“你还不走吗？”
“外面还在下雨，我等雨停再走。”何素惆怅的写着作业。
“把作业收拾一下，我送你吧。”苏熔起身又坐下。
“啊？”何素看向他，“哦哦好吧，不过我们似乎不顺路。”
“顺路，只是明天早上得走路来而已。今天没法骑车回去。”苏熔把身子侧向何素坐着这样说，然后看着何素收拾完东西，像只兔子起身跟着他走。
放学路上雨滴在叶片滑落，雨小了很多，但是还是在下着，雨声也小没法掩盖两人打鼓一样的心跳声音，不过因为他们心跳都很快，谁也听不出对方的心怎样跳动。
这一天这条路，走得跟初中那天一样漫长，只不过这天天空阴云密布，天气灰灰的，而那个时候阳光高高挂着，灿烂明媚。
就好像那时候还是天真无忧的懵懂年纪，此时已经进入敏感多变的青春期了。
何素是这样复杂多变，但是苏熔是个理性大过于感性的人，他的青春期变化除了身体上身高又高了些，喉结更加明显，声线音调变得低沉迷人这些外，就是在别人起哄他和副班长交往的不知所措的慌乱上有所表现。
两人分别之际，何素问苏熔：“呃，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个，你有手机吗？”
苏熔说：“小事儿，有手机啊，怎么啦？”
“那你把电话告诉我呗，你到家给我发个短信。”何素着急说着然掏出自己的诺基亚老人机。
苏熔被可爱到，看她这样笑了起来。
“我有你电话，我回去之后给你发消息。”苏熔在伞下半遮着脸很温柔得跟何素讲到。
何素停下动作，撩开自己脸上粘在脸颊得头发跟苏熔说着：“那明天见。”
“明天见。”苏熔倒是潇洒转身离开，酷酷的。
何素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自己的老年机，上面显示“您有一条新消息”，何素的心像是炸开了花朵一般，心花怒放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像是珍惜精巧的草莓蛋糕不舍得吃一口，何素也特别珍惜这条短信，她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面，按下“查看”键，一条加载横线穿过，“我到家了，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便出现在了何素眼里。
明明是一句普通至极的话，何素却觉得特别甜蜜，咬下精巧的草莓蛋糕，格外的好吃。
她一键一键按下按钮回复：“好，明天见。”
很快，非常快的秒回“明天见！”
何素脸上笑开了花，前来叫何素吃饭的姑妈一脸疑惑地看着何素在桌子前傻笑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这孩子，别不是学傻了。乐啥呢。”
何素那一晚特别高兴，她当时可能也没有觉得自己原来有那么开心。
少女心事的懵懂，一点点火花就是漫天的烟花。
接下来何素跟苏熔坐同桌的日子就像是汽水里的泡泡从瓶底往上冒泡一样有趣且轻松愉快，苏熔时不时会跟何素讲笑话，何素也会跟他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但是这些比较亲密的举动在喜欢苏熔的眼里确是如同眼中钉一般的存在，因此两个星期后月考完何素被迫跟副班长换了座位，坐在了隔苏熔两个座位的斜后方。
桌子是苏熔帮她搬的，苏熔还对她说：“再见啦，我的同桌。”
何素虽然很不舍得但是也点点头：“下次见。”
苏熔又一次跟副班长坐在一起，每到下课，他们那块就挤满了人，有苏熔玩的好的，也有副班长玩的好的。不过，何素也经常去周明欣的位子拉她一起上厕所和去小卖铺，课间并不常呆呆坐在位子上。
苏熔每次课间都会看向何素的座位，每次看见她不在心里都会掠过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月考完发卷子的时候，苏熔拿着卷子往后传递总是可以看到何素在一堆卷子里面找自己卷子的面孔，但总是出现的那些试卷像是白纱一般遮住何素，若隐若现。
运动会开始了，苏熔有一台小照相机，他拍照很好看，理科脑袋审美却很好。
他帮大家记录下青春的模样，期中最多的是何素的照片，她帮忙拿东西去操场手里抱着一个大塑料袋的样子，在运动员补给处泡糖水以及整理零食的样子，把红色卫衣的帽子戴起来的样子，睡午觉的样子，提着水壶去接水的样子，跟周明欣坐在台阶上面说笑的样子，伸头去看跑道的样子，走方阵穿上小熊维尼玩偶服的样子，以及她穿上玩偶服后苏熔跟她合影的照片......
苏熔为了跟玩偶下面的何素合影还给自己的朋友们一人来了一张纪念照片。
苏熔没给别人看过他的相机，那是他的秘密。
何素在运动会上扮成小熊玩偶，从窄窄的熊的眼睛里往外面看，看见苏熔的脸出现抱住自己时，心脏漏了一大半拍，接着苏熔经过她在旁边站住和她拍照，，她也在小熊玩偶里偷偷笑着，“小熊，真是感谢你。”
她以为苏熔不知道小熊里头是她，还让苏熔牵着自己下楼梯来着，心里满满全部都是窃喜。
运动会阳光很好，飞在空气里的阳光颗粒化贴在人的脸上，附着在人脸庞上的小绒毛上泛着光，苏熔睫毛很长，何素偷看他的时候觉得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舞似的，弯曲的睫毛翘度和映着光亮的好看的眼睛。何素那天的短发很直顺，阳光在偏爱她发梢，让她看上去光彩明艳动人。
两个少年隔着人群偷偷不经意搜寻着对方的时机恰好错过，所以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唱独角戏。
也许是那天阳光太好，微风也不躁，偷偷望向某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和温软，以至于忽略掉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运动会结束之后，紧密的学习生活再一次如同浪潮般席卷了何素的生活。
在某一考试何素又一次吊车尾的之后，何素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了苏熔的电话号码以及书架上自己爱读的课外书好久之后，下定了决心将苏熔的号码删除，把书架上的书全都收到箱子里去，然后开始好好学习。
日子总是飞快的过，夜里想着心事沉沉睡去，再一睁眼就到了第二天。仿佛日子不存在般，时间是连轴的急弦，紧密弹奏着的生活节奏驱使着人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