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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山海经之山海界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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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之影

“烬醒了!熔炉要塌了!”

阿蛮的嘶吼被淹没在岩壁崩裂的轰鸣中。

相柳的灰绿竖瞳第一次染上惊骇:“徐以宸!控制它!否则我们都得给这鬼东西陪葬!”

混沌光芒如失控的洪流从玉佩中喷薄,狠狠撞向熔岩中升起的庞然巨影!

“吼——!!!”

巨兽的痛嚎震碎巨石!

光芒溃散的瞬间,徐以宸在昏迷前看到了——熔岩深处,两道人形的火焰虚影一闪而逝。

————————

“烬醒了!熔炉要塌了!”

阿蛮的嘶吼声被瞬间淹没!

如同地狱之门被轰然撞开!那声源自岩浆深渊最底层的、如同大地心脏爆裂的恐怖咆哮,裹挟着实质般的音浪和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溶洞的穹顶和四壁!

轰隆隆——!!!

整个厌火之墟的残骸都在疯狂颤抖、哀鸣!巨大的焦黑石柱如同被巨人挥舞的巨锤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和黑色的岩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地面剧烈起伏,徐以宸脚下那凝固的熔岩“脊背”猛地一颤,边缘大块大块地崩裂,坠入下方沸腾的岩浆深渊!

“啊——!”

“救命!”

“抓住岩壁!”

厌火遗民们惊恐的尖叫、哭喊声被震耳欲聋的崩裂声彻底吞没!人群瞬间大乱!有人站立不稳,惨叫着滚落进边缘的裂缝!有人死死抱住身旁的石柱,却被震落的巨石砸中!火把脱手飞出,在混乱的光影中划出绝望的轨迹!

徐以宸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脚下传来,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起!他重重撞在一根剧烈摇晃的焦黑石柱上,后背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那毁灭一切的咆哮和岩石崩碎的轰鸣!他死死抓住石柱上一块凸起的嶙峋棱角,指甲瞬间崩裂出血,才勉强没被甩进旁边翻滚着暗红死亡的裂缝!

混乱中,他瞥见相柳!

那道墨绿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磐石,双脚仿佛钉在了剧烈摇晃的熔岩地面上!墨绿的劲装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张苍白邪异的脸上,惯有的冰冷和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徐以宸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度震惊和一丝……骇然的凝重!

相柳灰绿色的竖瞳,此刻收缩到了极致!瞳孔深处那细密的符文光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闪烁,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徐以宸胸前——那块玉佩爆发的混沌光芒,此刻已不再是光晕,而是如同失控的太阳风暴核心,喷涌出狂暴的、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光芒疯狂流转、坍缩、膨胀,金红、玄黑、苍青的色彩疯狂交织、碰撞,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

这股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撕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下方沸腾的岩浆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掀起更加狂暴的巨浪!连那些砸落的巨石,靠近光晕范围时,轨迹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徐以宸!”相柳冰冷沙哑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轰鸣,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急!那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徐以宸混乱的意识里!

“控制它!”相柳的吼声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疯狂,“把你的手按上去!用你的血!用你的念头!让它停下来!否则——”

相柳猛地抬头,灰绿色的竖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悸,望向溶洞下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彻底沸腾、咆哮的岩浆深渊!

“——我们都得给这鬼东西陪葬!!!”

话音未落!

轰——!!!

溶洞下方,那翻腾到极限的暗红色岩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头颅,裹挟着亿万度的高温和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猛地冲破岩浆的束缚,昂然升起!

徐以宸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震撼而缩成了针尖!

那头颅……根本不像已知的任何生物!它由纯粹的、流动的、暗沉如黑曜石般的熔岩构成!形态扭曲、狰狞,仿佛无数座被强行揉捏、熔合在一起的火山!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流淌着金红色熔岩的裂痕,如同无数只燃烧的眼睛!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位于头颅正下方、如同深渊峡谷般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流淌着粘稠的白炽色浆液,散发出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仅仅是头颅的升起,就带起了数十米高的岩浆巨浪!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溶洞!空气瞬间被烤干!徐以宸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头发和眉毛都发出了焦糊的气味!

“吼——!!!”

烬兽!厌火族守护火种的古老存在!它发出了第二声咆哮!这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声浪,而是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和毁灭意志!声波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如同水波荡漾!几根离得稍近、早已布满裂痕的巨大焦黑石柱,在这恐怖的声波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碎、解体!巨大的石块还未落下,就在高温中熔化成赤红的液体!

毁灭!纯粹的、终极的毁灭气息,如同无形的巨山,狠狠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之上!阿蛮和那些幸存的厌火遗民,此刻连尖叫都发不出了,只能死死趴伏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徐以宸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毁灭意志碾碎了!意识在高温和威压下模糊!但相柳那疯狂的吼声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炸响!

控制它!控制那块玉佩!否则……死!

求生的本能和对父母下落的执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徐以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黑灰的手,狠狠按在了胸前那块爆发出毁灭性能量乱流的玉佩之上!

嗡——!!!

就在他手掌接触玉佩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块如同失控太阳核心的玉佩,骤然停止了狂暴的能量喷发!那疯狂流转、坍缩、膨胀的混沌光芒,瞬间向内坍缩!凝聚!仿佛时间被按下了倒流键!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毁灭性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压缩、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呈现出一种混沌虚无色彩的毁灭光束!

这道光束,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散发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扭曲、冻结的恐怖气息!它锁定了目标——熔岩深渊中刚刚昂起头颅、发出灭世咆哮的烬兽!

嗤——!

光束如同洞穿虚空的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翻腾的岩浆和灼热的气浪,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轰击在烬兽那颗由纯粹流动黑曜石熔岩构成的、巨大头颅的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块玻璃同时被碾成齑粉的“滋滋”声响起!

被混沌光束命中的地方,烬兽那坚不可摧、足以硬抗岩浆高压的黑曜石熔岩头颅,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接触点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为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灰白色!并且这种死寂的灰白,如同瘟疫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光束命中的中心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嗷——!!!”

烬兽那充满了无尽暴虐和毁灭意志的咆哮,第一次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的剧痛、狂暴的愤怒,以及…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的凄厉惨嚎!

它那庞大的、由熔岩构成的头颅疯狂地甩动起来!试图摆脱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混沌光束!掀起的岩浆巨浪如同海啸般拍打在溶洞四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裂口张开,喷吐出炽白的高温吐息,将几块坠落的巨石瞬间气化!

然而,那混沌光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的头颅上!死寂的灰白区域仍在蔓延,所过之处,流动的熔岩凝固、失去活力,如同被瞬间剥夺了所有生命力!

烬兽的挣扎更加狂暴!整个溶洞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更多的石柱崩断、坍塌!巨大的裂缝在地面和岩壁上疯狂蔓延!岩浆如同暴怒的巨兽,掀起滔天巨浪!

“顶住!别让它挣脱!”相柳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丝……狂喜?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徐以宸身侧,一只苍白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在徐以宸那只紧贴玉佩的手背上!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引导力量的诡异气息,顺着相柳的手掌,强行注入徐以宸体内,试图帮他维持那混沌光束的输出!

徐以宸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身体像一个被强行灌入高压蒸汽的破旧皮囊!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大脑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视线被汗水、血水和混乱的光芒彻底模糊!

玉佩传来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狂龙,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而相柳注入的那股冰冷力量,则像一条试图驾驭狂龙的毒蛇,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苦!两股力量在他脆弱的身体里激烈冲突、撕扯!

“呃啊啊啊——!”徐以宸发出痛苦的嘶嚎,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两股力量彻底撕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嗡!

胸前的玉佩再次爆发出一次强烈的悸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混沌光束,如同压榨生命本源的最后一击,猛地从玉佩中喷射而出,狠狠叠加在前一道光束之上!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如同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湮灭的恐怖闷响!

烬兽那颗庞大无比的黑曜石熔岩头颅,被叠加的混沌光束硬生生贯穿!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呈现出绝对平滑死寂灰白色的巨大孔洞,赫然出现在头颅中央!

“嗷呜——!!!”

烬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暴怒的惨烈哀嚎!这嚎叫声甚至压过了溶洞崩塌的轰鸣!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昂起的头颅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带着被贯穿的恐怖伤口,重重地向后仰倒!

轰隆!!!

如同山岳倾颓!烬兽巨大的头颅狠狠砸回下方沸腾的岩浆之中!激起数百米高的暗红色巨浪!灼热的岩浆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溶洞的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面焦黑!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气浪,如同海啸般横扫整个溶洞!

噗!

徐以宸如遭重击!叠加光束的反噬和冲击波的巨力同时作用在他身上!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眼前彻底一黑!紧贴玉佩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刹那。

他涣散、模糊的视线,似乎穿过了翻腾的岩浆巨浪,穿过了那被混沌光束贯穿、正缓缓沉入熔岩的烬兽头颅的恐怖伤口……

看到了……

在那岩浆深渊的更深处……在那翻滚着毁灭与高温的地狱核心……

两道人形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虚影!

他们手牵着手,静静地悬浮在沸腾的熔岩之中。

身影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一种刻入骨髓的温暖……

母亲温柔的笑靥……父亲宽厚的背影……

幻影?

还是……濒死的幻觉?

徐以宸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包裹着他。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疼痛,也没有身体的感觉。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永恒的虚无感。

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沟,被遗忘在时间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微弱的、温润的触感,从意识的最深处传来。

是那块玉佩。

它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绝对的黑暗中,固执地搏动着,传递着一种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热。这温热,成了无边虚无中唯一的坐标,一根连接着即将消散意识的脆弱丝线。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巨响,而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阿妈……他……他会死吗?”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稚嫩而颤抖的女声,像是小七。

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命硬……死不了……骨头……没断几根……就是……被那鬼东西的‘钥匙’抽干了……像条晒干的咸鱼……”

是老木头?他还活着?

“闭嘴……老木头……”一个更加粗嘎、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压抑的暴戾,“……咸鱼?!要不是这姓徐的崽子和他那该死的‘钥匙’!烬能被惊醒?!熔炉能塌成这样?!老子……老子真想……”

是老疤!他语气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想怎样?”一个冰冷、沙哑、如同蛇鳞摩擦的声音切了进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是相柳。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他剁了喂蠪蚳?还是扔回岩浆里?”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岩浆低沉的咕嘟声。

“相柳……”阿蛮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斩不断的复杂情绪,“……他……他刚才……那道光……是‘钥匙’的力量?还是……”

“不知道。”相柳的回答干脆利落,冰冷依旧,“但‘钥匙’在他手里活了。活得很……彻底。彻底到能把‘烬’的头开了个洞。”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厌火之墟最后的‘守护者’,被它本该守护的‘钥匙’重创……真是莫大的讽刺。”

“你!”老疤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够了!”阿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老疤!带人去检查东边的支撑柱!看看还能不能加固!老木头!清点剩下的水和食物!小七!看着他!”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领袖本能,“不管他是谁!他现在不能死!烬只是沉下去了!它没死!熔炉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在那之前…我们得靠他……找到火种!”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屈辱和孤注一掷的决然。

脚步声响起,带着怨气和无奈,渐渐远去。

周围再次陷入相对安静。

徐以宸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阿蛮的话在他混沌的思维里激起涟漪。火种……父母……玉佩……那两道人形火焰……是幻觉吗?还是……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碎片,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意识的重重迷雾,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饱含着无尽思念、痛苦和决绝的呐喊碎片:

“……宸儿……活下去……握紧‘薪火’……别回头……”

“……钥匙……不止一把……真正的‘门’在……”

“……囚笼……影子……它们在看着……”

“……跑!!!”

“呃!”徐以宸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破碎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阵剧烈的、源自精神深处的抽搐!

这剧烈的反应,似乎惊动了守在他身边的人。

“啊!他……他动了!”小七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很近。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逼近!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

徐以宸感觉自己的眼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开!刺目的、摇曳的火光瞬间涌入视野,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和眩晕!

模糊的光影晃动、重叠……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相柳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在火光下显得更加邪异的脸!他凑得很近,灰绿色的竖瞳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盯着徐以宸涣散的瞳孔!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颅骨,直达灵魂深处!

“醒了?”相柳的声音冰冷沙哑,听不出情绪,“听到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

徐以宸的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火辣辣地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意识还沉浸在刚才那灵魂烙印般的破碎意念中——“薪火”?“不止一把钥匙”?“囚笼”?“影子”?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跑”!

是父母的声音!绝对没错!那不是幻觉!玉佩……玉佩连接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胸口的玉佩,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只有眼球还能勉强转动。

视线越过相柳冰冷的侧脸,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狭窄、由几块巨大焦黑岩石天然堆叠形成的凹洞,勉强能遮蔽上方不断落下的碎石和灰尘。洞口被几块大石粗略地堵住,只留下些许缝隙,透进外面溶洞深处岩浆翻涌的暗红光芒,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焦糊味、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火光来自洞内一堆小小的篝火,燃烧的依旧是那种散发着微弱刺鼻气味的焦黑木头,火焰是暗淡的橘黄色,跳动着,带来一点可怜的热量和光明。

阿蛮站在稍远一些的洞口缝隙边,背对着里面。她身上的暗红色兽皮破损了好几处,涂满黑灰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柄巨大的獠牙骨矛就插在她脚边的岩石缝隙里。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挺直的背影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无法卸下的责任。

小七蜷缩在靠近篝火的角落,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破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大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此刻正怯生生、又带着一丝担忧地看着徐以宸。

老木头佝偻着背,坐在篝火旁一块稍平的石头上,正用他那把小小的骨刀,慢吞吞地削着一块同样焦黑的肉干。浑浊的眼睛偶尔抬起,扫过徐以宸,又迅速垂下,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看到老疤和他那柄巨刀,大概是被阿蛮支使去查看什么支撑柱了。

“玉佩。”相柳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命令。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已经不容置疑地伸向了徐以宸的胸口,目标明确——那块温润的、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的祖传玉佩!

“不……”徐以宸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抗拒感让他想躲开!那玉佩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线索!是刚才“听到”他们声音的媒介!不能让相柳拿走!

但他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如同冰冷的毒蛇,探入他的衣襟,精准地抓住了那块紧贴着他皮肤、还带着微弱余温的玉佩。

相柳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将玉佩扯出来,而是就那样隔着衣物,用指尖细细地摩挲、感知着玉佩的表面和轮廓。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起来。

“能量……耗尽了。”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凝重,“彻底沉寂。像块死石头。”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徐以宸,“刚才那两下,抽干了它……也差点抽干你。告诉我,菜鸟,最后那道更强的光……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徐以宸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他怎么说?说他被玉佩和相柳的力量撕扯得快爆炸了?说他濒死时“听到”了父母的声音?说他根本不知道那道光是怎么来的?

“还是……你‘看到’了什么?”相柳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灰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徐以宸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他灵魂深处的秘密,“在昏过去之前?”

徐以宸的心脏猛地一缩!熔岩深处……那两道人形的火焰虚影!相柳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

“相柳大人。”

一个苍老、干涩、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小小的石洞内响起。

是老木头。

他停下了削肉干的动作,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仿佛永远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地看向相柳,也扫了一眼徐以宸。

“这小子……魂刚回来……经不起吓……”老木头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想问什么……等他能喘匀了气……再说吧…”

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拿起身边一个同样粗糙的兽角容器,里面盛着浑浊发黄的水。他费力地将容器推向相柳的方向,动作僵硬。

“……先……给他……灌点水……别真成……咸鱼干了……”

这看似笨拙的打岔,却微妙地打破了相柳那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相柳灰绿色的竖瞳冷冷地扫了老木头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老木头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闪避,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如同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

僵持了大约两秒。

相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冷哼。但他那只抓着玉佩的手,终究是缓缓地松开了,没有强行扯出。

他直起身,不再看徐以宸,冰冷的目光转向洞口缝隙边的阿蛮。

“你的人,手脚最好快点。”相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讥诮的冰冷,“‘烬’只是被开了瓢,疼晕了。它随时会彻底发疯。这破石头堆撑不了多久。”

阿蛮的背影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骨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相柳不再理会她,迈步走向洞口被石块堵住的缝隙,墨绿的身影融入外面透进来的暗红光影中,似乎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压迫感暂时消失了。

徐以宸如同虚脱般,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物。

小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拿起老木头推过来的兽角容器。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老木头,又看了看洞口缝隙的相柳背影,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一根小骨勺,舀起一点浑浊发黄的水,颤抖着递到徐以宸干裂的唇边。

“喝……喝点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徐以宸艰难地张开嘴,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和铁锈味混合着淡淡的腐败气息涌入喉咙。他强忍着恶心,咽下一点点。冰凉粘腻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虚幻的缓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老木头。

老木头已经重新低下头,慢吞吞地削着他的肉干。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顶撞相柳的举动从未发生过。只是在篝火跳动的光影下,徐以宸似乎看到,老木头那浑浊的眼珠,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极其隐晦地……眨了一下。

极其轻微。

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老木头那只枯瘦如柴、沾满油腻黑灰的手,状似无意地在削肉干的石板上抹了一下。

石板粗糙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用黑灰勾勒出的扭曲图案——像是一簇被锁链缠绕的、跳动的小小火焰。

图案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老木头粗糙的手掌彻底抹平,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