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回廊
相柳苍白的手指如同淬毒冰锥,即将扼断徐以宸伸向星钉的手腕。
“你的价值,到此为止了。”冰冷的声音宣告着终结。
嗡——!
斜插的星钉骤然爆发出刺骨寒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深蓝光束撕裂粘稠黑暗,狠狠撞向相柳!
“呃!”相柳猝不及防,被光束蕴含的恐怖“锚定”之力狠狠弹开!
星钉表面,老木头以濒死之血刻画的扭曲钉形符号,正流转着微弱、却无比决绝的暗金光芒!
————————
“菜鸟。‘钥匙’找到了路……剩下的‘开门’……就不劳烦你了。”
相柳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渊刮起的寒风,裹挟着绝对的掌控和毫不掩饰的掠夺意志,紧贴着徐以宸的后颈响起!那声音穿透了赤金光芒的灼热咆哮,穿透了影伶无声的贪婪嘶鸣,如同死神的判决书!
徐以宸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赤金色洪流带来的力量感被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撕得粉碎!他伸向那深空黑色星钉的手指,距离冰冷的钉身仅剩毫厘!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点星辰寒芒散发出的、刺骨的“锚定”波动!
然而,一只苍白、修长、覆盖着细密墨绿鳞纹的手,如同跨越了空间的界限,后发先至!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冻结灵魂的寒意,五指箕张,狠狠地、精准地抓向他的手腕!指风锐利如刀,尚未触及,皮肤已被刺得生疼!
完了!功亏一篑!星钉近在咫尺,却要落入这毒蛇之手!父母的囚笼……最后的希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徐以宸的心脏!
就在相柳那冰冷的手指即将扼断徐以宸手腕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斜插在粘稠冰冷影潭中的那根深空黑色星钉,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持续的“锚定”波动!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粹深海之蓝的刺目光束!如同沉寂万载的星辰核心被瞬间点燃!光束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冻结时空、锚定万物的恐怖意志!
这道深蓝光束,无视了距离!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轰击在相柳抓向徐以宸的那只苍白手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根冰晶瞬间冻结、又同时崩碎的“咔嚓”声!
“呃!”相柳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混合着惊愕和一丝痛楚的神色!闷哼声从他喉间压抑不住地逸出!
他那势在必得的一抓,如同撞上了一颗迎面而来的、超新星爆发的核心!深蓝光束中蕴含的恐怖“锚定”之力,并非毁灭性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排斥”和“凝固”意志!
沛然莫御的力量被硬生生瓦解!手腕处的墨绿劲装鳞纹瞬间亮起刺目光芒,又迅速黯淡!一股无法抗拒的、冻结时空般的巨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相柳的手腕和整条手臂上!
砰!
相柳那稳如磐石的身影,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星钉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狼狈不堪地向后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粘稠的影潭,溅起冰冷的黑色“浪花”!他那只抓向徐以宸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手腕处覆盖的细密墨绿鳞片下,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深蓝冰痕!
“老……木头……!”徐以宸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放大!目光死死钉在星钉的根部!
只见那深空黑色的钉身表面,老木头用带着“时序之息”污染的暗金血液,以濒死之力刻画的扭曲钉形符号,此刻正流转着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决绝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是这血符!是这老木头用生命点燃的最后一道指令,激活了星钉的守护之力!在相柳触及徐以宸的瞬间,发动了这石破天惊的反击!
“操!老木头!!”老疤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巨熊,他看到相柳被击退,又看到星钉上那微弱却刺眼的暗金血符,瞬间明白了什么!巨大的悲痛和暴怒冲垮了恐惧!他不再管肩上气息奄奄的老木头(老木头在刻完符号后,头已无力垂下),咆哮着,抡起那柄门板似的沉重巨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劈向被震退、身形微滞的相柳!
“相柳!偿命!!”
刀锋撕裂粘稠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直取相柳的脖颈!
“阿蛮姐!快!”小七带着哭腔的尖叫同时响起!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趁着相柳被星钉之力击退、老疤暴起牵制的瞬间,猛地扑向那根深空黑色的星钉!小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钉身!
机会!唯一的机会!
徐以宸从极致的震惊中瞬间清醒!体内被压制的赤金色洪流再次咆哮!他不再看相柳,不再看老疤的搏命一刀,眼中只剩下那根斜插的、散发着冰冷“锚定”波动的星钉!还有小七扑向它的身影!
“给我!”徐以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赤金色光芒在脚下轰然爆发!速度提升到极致!后发先至!在小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钉身的刹那,他的手掌,带着灼热的赤金光芒,狠狠地、牢牢地握住了那根冰冷刺骨的星钉钉柄!
入手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浩瀚的意志洪流,如同来自宇宙深处的寒潮,瞬间顺着星钉冲入徐以宸的脑海!无数破碎、混乱、却又蕴含着古老坐标信息的星辰图景疯狂闪现!同时,星钉顶端那一点星辰寒芒骤然亮起!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深蓝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笔直地指向影渊粘稠黑暗的某个特定方向!
“那边!”徐以宸嘶吼出声,星钉的指引清晰无比!
“走!”阿蛮的怒吼如同炸雷!她早已摆脱了纠缠的影伶阴影触须(星钉爆发时,附近的影伶似乎被那深蓝光束中纯粹的“锚定”意志震慑,出现了瞬间的迟滞),獠牙骨矛爆发出最后的暗红光芒,狠狠扫开侧面扑来的几道粘稠阴影,为徐以宸和小七清出道路!她的目光扫过正与相柳硬撼一记、被反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的老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无比决绝:“老疤!带上老木头!跟上!”
“妈的!走!”老疤硬生生咽下喉头鲜血,巨刀拄地稳住身形,铜铃般的眼睛血红一片,再次抄起瘫软的老木头枯瘦身体扛在肩上,怒吼着跟上阿蛮和徐以宸冲出的方向!
徐以宸紧握星钉,赤金色的光芒包裹全身,如同黑暗中的流星,沿着星钉光束指引的方向亡命狂奔!脚下粘稠冰冷的影潭被深蓝光束照射到的地方,竟短暂地凝固、硬化,形成一条相对“坚实”的路径!大大减轻了奔逃的阻力!小七紧紧跟在他身侧,小脸惨白,眼中却充满了绝境求生的光芒。
身后,是相柳冰冷到极致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声音,穿透混乱的追击声浪,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逃亡者的灵魂深处:
“跑吧……小老鼠们……”
“带着我的‘钥匙’和‘钉子’……”
“你们逃不出这座坟墓……”
“囚笼的裂缝……只会是你们新的……葬身之地!”
“吼——!!!”回应他的,是影渊深处被彻底激怒的、如同亿万亡灵齐声尖啸的恐怖意念波动!粘稠的黑暗如同沸腾的油锅!无数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散发出令人窒息威压的阴影轮廓,从影潭深处缓缓升起!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冰冷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逃亡队伍中那最显眼的光源——紧握星钉、散发着赤金与深蓝交织光芒的徐以宸!
追猎!升级!
星钉射出的深蓝光束,如同刺破永夜的灯塔,在绝对粘稠的黑暗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光束所及之处,脚下蠕动吮吸的“影潭”短暂凝固,形成冰冷、滑腻的“硬地”,但两侧和头顶,依旧是翻涌不息、无声咆哮的粘稠黑暗。无数影伶扭曲的轮廓在光束边缘蠕动、窥伺,冰冷的贪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逃亡者的神经。
“快!再快!”阿蛮嘶哑的吼声在通道前方炸响,骨矛每一次挥扫都带起暗红残影,将那些敢于从光束边缘探入的粘稠阴影触须狠狠斩断、灼烧!断落的阴影碎片如同活物般在“硬地”上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旋即被紧随其后的黑暗重新吞噬。
“呃……咳咳……”老疤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扛着老木头枯瘦的身体,每一次迈步都让脚下的“硬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刚才硬撼相柳的反震之力伤及肺腑。那道蜈蚣疤痕在脸上疯狂跳动,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徐以宸手中星钉指引的方向,里面燃烧着不甘和野兽般的求生欲。“妈的……老子……还没……宰了那毒蛇……”
小七紧跟在徐以宸身侧,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剧烈颤抖,怀里的破布包裹被抱得死紧。她时不时惊恐地回头望向身后那片沸腾的、紧追不舍的粘稠黑暗,声音带着哭腔:“它们……它们越来越近了!阿蛮姐!徐大哥!”
徐以宸紧咬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来。赤金色的洪流在体内奔涌咆哮,与手中星钉传来的冰冷浩瀚意志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灼痛着肺部,每一次落脚都感觉腿骨要裂开。星钉顶端射出的深蓝光束稳定地指向黑暗深处,但光束本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星钉蕴含的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
“坚持住!星钉……在指引出路!”徐以宸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脑海中,父亲在星轨囚笼中的呐喊和老木头最后刻画的钉形血符重叠——“影钉”已用,“星钉”在手,出路就在前方!
突然!
前方阿蛮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骨矛横在身前,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停!”
徐以宸心头一凛,猛地刹住脚步!赤金光芒在脚下炸开,硬生生止住冲势。小七惊呼一声,差点撞在他背上。
星钉的深蓝光束,笔直地照射在前方——光束的尽头,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一堵“墙”?
不!不是墙!
那是一道巨大无比、横亘在影渊之中的……“裂痕”!
裂痕的边缘并非整齐,而是呈现出一种撕裂、扭曲、如同空间被强行撕开的狰狞状态!裂痕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一种粘稠、污浊、不断变幻着灰紫、暗红、惨绿等不祥色彩的…“光”?更像是无数种混乱能量和破碎时空的混合物!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硫磺、腐败、血腥和时空错乱感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从那裂痕深处扑面而来!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老疤扛着老木头赶到,看到那巨大的、流淌着污浊光流的裂痕,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
“空间……断层……”阿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绝望?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污浊的裂痕,“影渊的回廊……被打碎了……烛龙的遗骸……被那场大火……还有相柳那疯子撕开的裂隙……污染了……”
“出路……在里面?”小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看着那如同巨兽淌着脓血的伤口般的裂痕,小脸煞白。
徐以宸紧握着手中光芒越发暗淡的星钉。星钉的深蓝光束,此刻正笔直地没入那道巨大裂痕深处,指向那污浊光流的最核心!指引从未改变!
身后,粘稠黑暗的咆哮声浪骤然拔高!如同亿万只饥饿的鬣狗发现了垂死的猎物!冰冷贪婪的意念如同海啸般压来!影伶的大部队,近了!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没有选择了!”徐以宸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父母在囚笼中的身影在脑海中燃烧!“星钉指向这里!那就冲进去!”
他不再犹豫,赤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到极致,包裹着他和手中的星钉,如同燃烧的陨石,朝着那道流淌着污浊光流的巨大空间裂痕,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跟上他!”阿蛮的怒吼带着决绝!暗红光芒包裹全身,紧随其后冲入裂痕!
“妈的!死就死!”老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扛着老木头,巨刀护住身前,如同发狂的犀牛,狠狠撞了进去!
小七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污浊裂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身后那逼近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阴影让她再无退路!“等等我!”她哭喊着,抱着破布包裹,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冲向了裂痕!
粘稠冰冷的影潭触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混乱和撕扯!
身体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片构成的搅拌机!四面八方传来恐怖的空间撕扯力和混乱的能量乱流!视线被扭曲、拉长、粉碎!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燃烧的城市、崩塌的山脉、扭曲的星空、哭泣的人脸——如同高速播放的劣质胶片,疯狂地冲击着视网膜和大脑!耳膜被各种尖锐的、沉闷的、混乱的噪音塞满,几乎要炸裂!皮肤传来被无数细密刀刃切割的剧痛,混乱的能量乱流撕扯着衣物,灼烧着皮肤!
“呃啊啊啊——!”小七凄厉的尖叫在混乱中被撕碎。
“稳住!别被撕开!”阿蛮的嘶吼带着力量,却也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徐以宸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混乱的空间断层撕成碎片!他死死攥紧手中的星钉!那冰冷的“锚定”意志成了混乱风暴中唯一的灯塔!赤金色的光芒在体表疯狂流转,艰难地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撕扯和侵蚀!
星钉顶端射出的深蓝光束,在这混乱的断层中变得极其不稳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闪烁,却依旧顽强地指向一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有几个世纪。
前方混乱的光影碎片中,猛地出现了一点……相对稳定的“光”?
不是污浊的混乱光流,而是一种……如同巨大水晶穹顶折射出的、冰冷的、稳定的幽蓝光芒!
星钉的深蓝光束,笔直地指向那片幽蓝光芒!
“出口!那边!”徐以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混乱噪音中微不可闻,但星钉的指引就是信号!
他用赤金光芒包裹住离他最近、几乎要被乱流卷走的小七,奋力朝着那片幽蓝光芒冲去!阿蛮和老疤也看到了希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紧随其后!
轰——!
如同冲破了一层粘稠的水幕!
混乱的撕扯力、刺耳的噪音、破碎的光影……瞬间消失!
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浓烈尘埃和古老金属锈蚀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脚下传来坚实、冰冷、如同巨大黑色金属板般的触感!
徐以宸踉跄着站稳,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回廊”。
回廊的“墙壁”和“穹顶”,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块巨大无比、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如同凝固的夜空般的“水晶”拼接而成!水晶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光点缓缓流转、明灭,散发出冰冷、恒定、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的幽蓝光芒。正是这光芒,穿透了外层的空间断层,指引了他们。
地面是光滑、冰冷、呈现出哑光黑色的金属质地,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古老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极其干燥,弥漫着浓烈的、如同废弃了亿万年的机械仓库般的尘埃和金属锈蚀气味。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着一切。只有他们几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巨大的回廊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渺小。
“这……这又是哪?”小七瘫坐在地上,抱着包裹,小脸惨白,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茫然。
“烛龙遗骸……内部?”阿蛮拄着骨矛,支撑着身体,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冰冷的幽蓝水晶墙壁和布满纹路的黑色金属地面,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对……感觉……更古老……更……空……”
“管他娘的是哪!先看看老木头!”老疤焦急的声音响起,他小心翼翼地将扛在肩上的老木头平放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老木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只刻画过血符、缠绕着七彩“时序之息”的左手,此刻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七彩流光,如同有活物在蠕动。
“老木头!撑住!”老疤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切的悲痛。“妈的……都是为了……”
就在这时!
嗡——!
徐以宸手中的星钉,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顶端那点星辰寒芒猛地闪烁了一下!一道凝练的深蓝光束再次激射而出,但这一次,并非指向回廊深处,而是……直直地射向他们身后!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冲出来的地方——那面巨大的幽蓝水晶墙壁上,此刻如同水面般剧烈地波动、荡漾着!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污浊光流的“洞口”,正在缓缓收缩、愈合!
而在那即将闭合的“洞口”之外!
粘稠冰冷的影渊黑暗中!
一双冰冷、漠然、燃烧着灰绿色幽焰的竖瞳,如同来自深渊的灯塔,穿透了污浊的光流和收缩的空间裂隙,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回廊内的徐以宸!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中紧握的星钉!
是相柳!
他如同跗骨之蛆,竟然也穿过了那混乱恐怖的空间断层,追了上来!
“找到……你们了。”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
噗!噗!噗!
数道粘稠、扭曲、散发着冰冷贪婪气息的阴影触须,如同毒蛇般,猛地从即将闭合的污浊洞口边缘挤了进来!疯狂地抓向回廊内的众人!影伶!它们也追上来了!
“操!”老疤怒吼一声,巨刀抡起就要劈砍!
“别碰!”阿蛮厉声阻止,“那是影伶本体!沾上就甩不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徐以宸手中的星钉,似乎被相柳的注视和影伶的入侵彻底激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深蓝色的光束瞬间变得粗壮、凝练!不再是指引,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攻击性!
光束狠狠轰击在那几道挤进来的阴影触须和正在收缩的污浊洞口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块!粘稠的阴影触须瞬间被深蓝光束中蕴含的恐怖“锚定”之力冻结、撕裂、化为飞灰!那污浊的洞口愈合速度骤然加快!
洞口外,相柳那双灰绿色的竖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愠怒!他苍白的手抬起,似乎想强行阻止洞口的闭合!
但星钉的力量在空间相对稳定的回廊内似乎得到了增强!深蓝光束死死钉在洞口处!
“吼——!!!”一声混合着不甘和暴怒的、如同亿万亡灵齐声尖啸的意念咆哮,从即将闭合的洞口外传来!那是影渊深处被阻隔的影伶大军的怒吼!
轰!
污浊的洞口在深蓝光束的压制下,终于彻底闭合!幽蓝水晶墙壁恢复了光滑平整,仿佛从未被撕裂过!
危机……暂时解除?
徐以宸如同虚脱般,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紧握星钉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星钉的光芒在发出最后一击后,迅速黯淡下去,顶端的星辰寒芒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死寂再次降临空旷冰冷的回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他还在外面……”小七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指着那面光滑的水晶墙壁。
“他进不来……暂时。”阿蛮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地方……有古怪。星钉的力量在这里……被放大了。”
她走到那面刚刚愈合的水晶墙壁前,伸出涂满黑灰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冰冷光滑的表面。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搏动感,仿佛墙壁内部有某种巨大的能量在缓缓流淌。
“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阿蛮的眉头紧锁,“像是……某种……巨大的……‘容器’?或者……‘牢笼’?”
“牢笼?”徐以宸的心猛地一跳!他挣扎着站起,看向阿蛮,“你是说……这里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被他紧握在手中、光芒黯淡的星钉,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任何方向,而是一种……共鸣?!
嗡……嗡……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时的心跳!
这悸动……竟然与徐以宸胸口那块沉寂的玉佩……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步震颤?!
玉佩?!它沉寂了这么久,为何在此刻与星钉共鸣?!
徐以宸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胸口。隔着破烂的衣物和兽皮坎肩,玉佩依旧温润古朴,没有任何光芒。
但那种同步的、极其微弱的震颤感,却真实不虚!
“怎么了?”阿蛮察觉到徐以宸的异常,警惕地问。
“玉佩……星钉……”徐以宸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它们……好像在……呼应?”
“呼应?”阿蛮琥珀色的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到徐以宸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星钉和他胸口的位置。“你是说……‘钥匙’和‘钉子’……在这里……有联系?”
“不知道……”徐以宸眉头紧锁,试图捕捉那微妙的感觉。他尝试着,将体内残存的一丝赤金色洪流,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星钉。
嗡!
星钉顶端那微弱的星辰寒芒,如同被注入了燃料,猛地亮起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更惊人的是!
当星钉的光芒亮起时,他胸口沉寂的玉佩,那同步的震颤感,也陡然增强了一丝!仿佛……被唤醒了一点?
“果然!”阿蛮眼中爆发出精光,“它们的力量……同源?!或者……互补?!”
就在这时!
“咳咳……呃……”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咳嗽声响起。
是老木头!
他被平放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此刻竟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布满了诡异的七彩血丝,瞳孔扩散,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的目光,却异常艰难地、死死地聚焦在徐以宸手中的星钉上!
“……影……影钉……是……路标……”老木头的声音破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星钉……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的一部分?!
徐以宸和阿蛮同时一震!
“……这……回廊……”老木头枯瘦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指向脚下布满古老纹路的黑色金属地面,又指向周围那巨大幽蓝的水晶墙壁。“……是……‘守陵人’……的……观测站……”
守陵人?!观测站?!
“……烛龙……遗骸……核心……的……‘壳’……”老木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皮肤下那七彩的流光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外面……是‘烬’……看守的……熔炉……”
“……里面……”老木头浑浊的眼睛,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指引,死死地望向回廊深处那片冰冷的幽蓝光芒尽头!
“……是……‘囚笼’……的……‘锁孔’……!”
囚笼的锁孔?!
徐以宸的心脏狂跳!星钉的指引!玉佩的共鸣!老木头临终的遗言!一切线索都指向那里!
“……‘影渊之核’……就在……前面……”老木头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几不可闻。“……钥匙……钉子……合……才能……开……”
他的话没有说完。
皮肤下那疯狂蠕动的七彩流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控的熔岩般,从他口鼻、眼耳、以及那只刻画血符的左手指尖伤口处,猛地喷涌而出!
嗤——!
七彩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流光带着恐怖的高温和消磨一切的气息,瞬间将老木头枯瘦的身体包裹!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灰烬飘散般的叹息。
在徐以宸、阿蛮、老疤和小七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老木头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破旧的衣物,在那七彩流光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时间熔炉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分解、化为无数闪烁着七彩微光的、极其细微的尘埃颗粒!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尘埃!
如同他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黑色金属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撮闪烁着诡异七彩光芒的……“时之沙”。
“老……木头……”老疤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巨大的悲痛!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脸上疯狂扭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七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
阿蛮死死攥紧了骨矛,涂满黑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火焰。
徐以宸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一小撮七彩的“时之沙”,又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与玉佩共鸣的星钉,最后抬起头,望向回廊深处那片冰冷的幽蓝光芒尽头。
囚笼的锁孔……影渊之核……
父母……就在那里吗?
相柳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囚笼的裂缝……只会是你们新的……葬身之地……”
葬身之地?
徐以宸的眼中,绝望和悲痛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没有握着星钉的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捻起一小粒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时之沙”。
沙粒入手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时间的吸力。
“老木头……”徐以宸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冰冷,“……你的路……我接着走。”
他站起身,将那粒危险的“时之沙”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混乱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抬起手,星钉顶端的星辰寒芒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地指向回廊深处。
“走。”徐以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力量,让沉浸在悲痛中的阿蛮、老疤和小七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去‘锁孔’。”
“去砸碎那个该死的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