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衍天界石
月色如水，刚刚突破练气七层的齐墨言端坐静室，那枚墨色石子静静卧于掌心。
他已不再是初入仙门的懵懂少年了。这十日来的经历，陈淮师叔的提点，赵铭师兄的解说，那卷《青玄门修行初解》，都让他对修行之路有了清晰认知——修行，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练气九层，每三层，皆有关隘。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从练气三层突破练气四层，是三灵根修士面临的第一个瓶颈，从练气六层突破至七层，是双灵根修士面临的第一个瓶颈。至于四、五灵根，引气入体都困难，统称伪灵根修士。突破七层，体内灵力需由溪化河，运转路线更趋复杂，对经脉韧性与灵力掌控都要求倍增，同时，练气七层生神识，对神魂也有极大要求。大多双灵根修士便是服用“破阶丹”来突破练气七层，否则可能在此瓶颈卡上数年，乃至十数年。
至于单灵根，从练气一层到九层，几无障碍瓶颈可言。
可齐墨言自己呢？
就在数个时辰前，他第一次尝试运转新得的《青玄吐纳诀》，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不知不觉间便冲至六层巅峰，而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跨了过去，晋入七层。
没有滞涩，没有阻碍，一切都流畅得仿佛本应如此。
当时他只觉根基稳固，修为精进。可如今细想，却觉不对。
从练气六层到七层，对双灵根修士而言，确有关隘需破。纵是体质与神魂卓越者，也需数日乃至数月的打磨积累，方可一举冲关。
而他呢？仿佛那道横亘在无数修士面前的壁垒，于他而言根本不存在。才突破练气七层时，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脑海深处凝聚、苏醒——他知道那是神识。这也有墨色石子的帮助，它保持自己的冷静和理智的本质，其实就是强化神魂的表现。而这，其实是踏入练气七层最难的一点，寻常练气修士需要破阶丹来增益神魂，强化体质突破练气七层。
齐墨言看着掌心的石子，前些时日不是逃亡便是闭关，都没有时间仔细观察石子，现在，神识初生的他，是时候认真探究这枚石子的全部秘密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指尖的石子上投下一圈清辉。齐墨言深吸一口气，将初生的神识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子深处。
神识如波纹，缓缓渗入石中。
与往日温润滋养之感截然不同，当神识触及深处那道无形屏障时，一股玄奥的牵引之力传来，仿佛石子内部有什么存在苏醒了，正在主动接纳他的探知。
“啵——”
唯有神魂能感知的破碎声响起。神识倏然穿透了某种非虚非实的界限，眼前景象骤然改换。
那是一片混沌未分的蒙昧空间。无上下四方，无古往今来，只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气息流转生灭，其存在本身便散发着比天地灵气更古老、更接近大道本源的意蕴。而在混沌最深处，三个古朴玄奥、仿佛自鸿蒙初开时便镌刻于此的大字静静悬浮：
衍天界
三字入眼的刹那，齐墨言神魂剧震，识海深处如有惊雷炸响。一段非言语所能描述、直抵道心的古老信息，伴随着开天辟地、万物衍生的浩瀚图景轰然涌入：
“混沌未分，大道隐焉。玄黄肇判，衍天为田。界种得主，寄于灵台，同证有无。界之生发，系主道途；主之精进，亦固界元。法界不二，道途同归。唯蕴天地本源之灵物，可入此界，补其不足，助其衍天。万物归根，道法自然。”
信息洪流冲刷而过，齐墨言瞬息明悟。
此物并非寻常奇珍，而是一枚“界种”，一方孕育于混沌之中、将生未生的真实小天地胚胎。它需寄宿于生灵识海，以宿主的神魂灵性为引，以对道的认知与修为为资粮，方能自这混沌雏形逐步演化为一方法则俱全的真实世界。而世界演化的过程，又将持续反哺宿主，从最本源的层面滋养、改造其生命本质。
“原来如此……”齐墨言心中豁然。此前那滋养经脉、助人清醒的微末功效，不过是此物自然散逸的一丝本源气息。如今封印破开，方见其真正面目。
依循识海浮现的法门，他以其为凭，以那建立了初步联系的神识为桥，将其核心——“界”的存在印记，缓缓接引、锚定于自身识海中央。
这是一个玄妙的过程。并非移入实体，而是将“衍天界”这方雏形世界的法则根基，与自身神魂本源绑定。随着联系稳固，齐墨言只觉识海中心多了一片无边混沌，静静悬浮，与神魂波动隐隐共鸣。
就在“衍天界”成功移入的瞬间，一股温和浩大、深邃无匹的本源力量自混沌中弥散开来，开始浸润齐墨言的神魂与肉身。
改造润物无声。齐墨言只觉心神如浸温泉，愈发澄澈安定。神魂之力在无形中缓慢增长凝实，对灵气、对自身的感知皆变得敏锐。经脉骨骼血肉亦在这股力量浸润下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优化，根基被无声打磨得更加强韧宽阔。
“潜移默化，固本培元……”他心中明悟，斩断了修为暴涨的妄念，唯余对这份夯实根基之机缘的深深郑重。
凝神内视，将更多注意投向识海中那方“衍天界”。此刻它绝大部分仍是混沌，唯边缘有丝丝缕缕相对稀薄的先天清灵之气流转。
而在混沌最核心处，一道“炁”静静悬浮，占据了齐墨言所有心神。
这道“炁”，无法以颜色形态准确描述。它非黑非白，却仿佛蕴含一切色彩的可能；无形无质，却不断变幻流转，展示着无穷无尽的存在形式——时而如贯穿古今的时间长河，时而如充斥天地的浩荡天风，时而又坍缩为一点，沉重浩瀚，隐有开天辟地、支撑宇宙的伟力。最令人心悸的是其“意”：一种无拘无束、变化无方却又自成体系、蕴含无限可能的大自在之意。它仿佛代表了“道”在万物化生之前，那最原初的、未被任何规则束缚的“自由”状态，是演化万千世界的“第一因”所具备的无限可能性本身。
“太虚一炁……”齐墨言神魂震颤，几乎要在这至高道韵冲击下溃散。他脑海中自动生出对此炁的认知，此炁乃一切时空、变化、存在的终极源头之一，是先天之炁中最为玄妙、最接近大道本源的至高存在。
仅仅是“观想”此炁，便令他自觉渺小如尘。莫说炼化引动，便是理解其亿万分之一，对现在的他亦是痴妄。
“此炁不可吸纳”他于神魂深处明悟，斩断一切不切贪念，好在能时时观之，即便只是远远“看见”，对他感悟“变化”、“空间”、“自由”“造化”等大道真意，便有无法估量之益。。融炁！是了，自己可以以此炁为参照融多种炁，再依其造化只能，尝试后天返先天，吸纳一道“小太虚一炁”。
目光艰难地从“太虚一炁”上移开，齐墨言开始探究“衍天界”另一关键特性——那段信息明言，唯蕴含天地本源的灵物，方可投入此界，成为推动世界演化的“资粮”。
他心念微动，那枚得自小灵地的土灵珠自储物袋中取出，置于掌心。土灵珠方一出现，便与识海中的衍天界产生微弱共鸣，珠身明黄光华流转，透出亲近渴望之意。
依循法门，以神识包裹土灵珠，意念引导其“献祭”于衍天界。
土灵珠光华大放，化作一道纯粹的土黄色本源洪流，自掌心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于识海中的衍天界边缘，与混沌之气接触。
奇妙变化发生了。土灵珠所化的本源洪流并未在界中凝聚成形，而是如同水滴汇入沙地，迅速消融分解，化作无数精纯的土行本源粒子，均匀融入衍天界边缘的混沌之中。
紧接着，在土灵珠本源融入的区域，齐墨言“看见”原本均匀混合的混沌之气，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意义非凡的分化——浊重沉滞的气息微微向下沉降，相对清灵活跃的气息则隐约向上飘升。虽只是刹那间的趋势，距离真正的“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尚差亿万里，但这无疑是世界演化道路上最原始、最关键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齐墨言清晰感觉到，自身神魂仿佛被注入一丝微弱却醇厚的“根基”之力，更加稳固；肉身对大地、对“实”的感知亦隐约增强一分。而反观衍天界，其混沌边界似乎也凝实稳固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天地灵物，是推动此界演化的砖石与养料。”他彻底确认。投入的灵物品质越高、属性越契合，衍天界演化便越快、根基越牢，而反哺给他的本源滋养也越强、越契合。
尝试引导腰间的秋水剑，神识传递“献祭”之意。果真如此，秋水剑毫无反应，衍天界传来明确的“拒绝”与“不契合”的意念波动。此剑为“器”，是人力炼制之物，虽含灵力，但非“天地生成、自然孕育”的本源，无法被衍天界接纳。
最后，他尝试引动衍天界边缘那些相对平和稳定的先天清灵之气，”此气源自“太虚一炁”对混沌的微弱侵染，精纯无比。意念微动，一缕淡若不见、却精纯得令人心醉的清气，便自衍天界边缘剥离，出现在他指尖。
清气缭绕，散发着宁心静神的玄妙道韵，其本质能量虽然精纯，但层级似乎不高。
“这倒像是……清灵之炁，且是品质极高的凡阶清灵之炁？”齐墨言回忆赵铭给他看的那道凡炁判断。此气对他当前被衍天界本源缓慢滋养的状态而言，直接吸纳修炼意义不大。但其“极度精纯、温和、易吸收、可宁神”的特性，对绝大多数低阶修士，是值得考虑的纳炁或者融炁目标，对炼丹、培育灵植都可能是难得之物。
“或可换取些灵石、贡献点……”一个念头浮现。修行离不开资源，寻找其他先天之炁、收集合适灵物，皆需资本。此事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泄露衍天界丝毫。
他将神识沉浸其中，细细感悟那一丝源自“太虚一炁”的、关于“变化初始”与“空间将孕”的微弱道韵。不增修为，只涨道悟，亦是珍贵。
许久，齐墨言缓缓睁开双眼。窗外天光已亮，晨光透过窗棂，在静室内投下道道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掌，又内视识海中央那片静默的混沌雏形，心中踏实而清明。衍天石，不，衍天界——这方正在缓慢演化的小世界胚胎，仿佛一道道标，驱散了他内心的迷茫，坚定了他的求道之心。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吾有道标，有根基，何惧之？”
心绪平稳后，他按时前往传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