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露天断案
子时。
整个垚县一片宁静，没有一点灯光，唯有月光，留下最后一丝明亮。
杨见被一只手轻轻拍醒，屋内的蜡烛被重新点燃，红衣女子站在他面前。
杨见被她吓了一跳，问道：“你做什么？”
红衣女子一脸的兴奋，她抓住杨见的双肩，喊道：“杨见，我要破境了！”
杨见一脸懵，“怎么会？”
红衣女子立即跳到床上，同时扔给杨见一块金锭，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打算冲击一下，我要化金丹为婴，就在这里。”
红衣女子实在无法忍受这来之不易机会，她必须要抓住这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机会。
两百年来，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只要能修成元婴，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杨见点点头，回答道：“明白了，不会有人来这里打扰到你。”
杨见知道这对于红衣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亲眼看到红衣女子为了能够破境，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虽然不能体会，但是一个忙忙碌碌两百年之久，只为等待这一天的女子，在那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里的无奈，不甘，甚至是想要放弃的她，这一刻有多么重要。
杨见离开房间，在屋顶盘腿而坐。
他独自望着月亮，扶了扶头上的发簪。
人生的意义，在经过歇斯底里的努力之后，如愿以偿。
第二天早上，老人早早坐在客舍门前，偷偷吸烟，他如痴如醉的模样，仿佛沉浸在最美丽的梦境当中。
老人偶尔往院子内看去，手就会把烟杆拿的远远的。
一位老奶奶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堂屋，她看到院子外那偶尔升起烟雾，却没有说话。
只是刚坐了一会儿，她便搬到另一个位子。
院子外的老人这时又回头看进去，然后心满意足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味。
这时，刚刚起床的小女孩恰好遇到手拿烟杆准备回去的老人，顿时气得小脸通红，大声喊道：
“奶奶，阿爷又偷偷吸烟了啊～”小姑娘对着一个关闭的房间喊道。
老人啧了一声，说道：“你奶奶还没起床，别打扰了。”
看无人应答，小姑娘哼了一下，“爷爷你烟太重了，真的要改改。”
老人眯眼笑，摸摸小姑娘的头溺爱的说道：“好的，都听妮妮的，但是爷爷烟重，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戒掉。”
小姑娘生气的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她威胁说道：“不行，一口也不能，不然我就告诉奶奶！”
说完，不给老人说话的机会，就一趟跑不见。
堂屋的老奶奶依旧没有出来，看来是不打算见老人家了。
杨见在老人背后轻声喊道：“老人家，我们续房，大概一旬左右。”
杨见掏出银锭交给老人家，杨见认为红衣女子最多一旬左右就可以破境，完全不需要那颗金锭。
杨见突然觉得原来有钱是真的很有安全感啊，这颗金锭就“中饱私囊”了。
老人被杨见突然一声吓到，手里那杆烟杆迅速躲避，生怕被谁看见。
看到是昨晚姗姗来迟的小姑娘想要续房，老人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好，欢迎欢迎，我来为你办。”
杨见笑着看了一眼堂屋，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老人刚开始走，手里就开始裹烟卷，他问道：“孩子，不是要赶路吗，怎么要续房了？”
杨见回答道：“之前在进城时，在城外那条大河很好看，所以打算逗留一段时间，好好玩玩。”
这时在客舍其他客人陆陆续续有人起床，一对夫妻路过这里，老人打招呼道：“两位这么早啊。”
男人道：“可不是嘛，现在再不过去，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老人乐呵呵，把卷好的烟塞入烟杆里，说道：“现在都晚了，早就人山人海了。”
夫妻俩越过杨见两人，一边说道：“那还不走啊，店家昨天不是说要去争取一个好位置吗？”
“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老人吸了一口烟说道。
跨过门槛，女子一把扯住男人的耳朵，“你刚刚眼睛在瞎瞄什么？”
“唉唉唉，老婆，我错了哎呦。”两人离开杨见他们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
老人呵呵笑着说：“长得好看就是很有烦恼吧。”
杨见摇摇头说道：“习惯了，也就这样。”
杨见很无奈，因为这张脸到哪都被认为是女孩，但其实他自己也很暗爽，万众瞩目的感觉，那是从小到大都不缺的。
老人恩一声，打趣的说道：“是要习惯，换作别人恨不得把那些偷看的人双目都挖出来。”
杨见笑道：“我就喜欢看他们心痒难耐的模样，男人嘛，最好挑逗了。”
老人哈哈大笑道：“也就你能说这种话了，有资本。”
杨见问道：“刚刚他们是要去哪里？城里有什么节日吗？”
老人回答道：“哦，那是县令大人在断案，每七天时间，县令大人都会将这段时间来报案的事件集中，然后露天断案，所有人都可以去观看。”
“县令大人还会让在场众人投票决定要怎么处理。”
“你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旬时间，正好可以去看看。”
杨见想了想，反正这里也不会出事，就算有问题自己也能第一时间赶到，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去看看，解解闷。
杨见说道：“那等会我和您一起去。”
杨见办好入住，回到房间拿上幕篱，又在房间展开一道光幕，也算是一道保障。
杨见和老人一起出门，就只有他们两人。
老人没问红衣女子，杨见也没问小姑娘妮妮和老奶奶。
垚县六条大道，在城内从头到尾贯穿整个县城，街道整洁，屋舍俨然。
每一条大街都不一样，分别是，住舍、商铺、美食、玩乐、官府大街以及富人街。
在官方大街和玩乐街之间有一块巨大的平台，就是专门用来审案的。
此时这里人满为患，太阳尚未升起的辰时，就已经水泄不通了。
杨见两人还是来的晚了，不过这样的盛事，好像不管来得多早，自己永远都是来得晚的。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杨见在人群中带个幕篱毫不出彩。
高台上，一个身穿深绿色的官服坐在中央，在他身后上方，有一块“清正廉洁”的匾额。
杨见感叹道：“夏州不愧是大州啊，没想到这垚县竟然还是畿县，好像银州才三个畿县一个赤县。”
老人听到杨见的话：“你们来自银州？到这里可不近啊。”
杨见道：“是啊，要去的地方更远。”
老人突然说道：“姑娘，你先自己逛逛吧，案审结束了还不见我，就不用等我了，你就自己回去吧。”
杨见道：“哦，好。”
没有问其他多余的，不是什么事都是可以随便问的。
杨见侧目而视，还真是，如今天下战乱，修仙者尽出依附诸王而立，以求得更高的境界，实现长生愿。
只不过在杨见刚刚踏上修行时，杨见认为这天下的修仙者寥寥可数，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竟然有人毫不掩饰修为站在人群之中。
“金丹后期吗？这天下真是不可小觑啊。”杨见叹息道。
高台上的县令抬头望天，他叹息一声，又看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他起身道：“今日露天公堂，即刻开始。”
人群哗然，今日的公堂竟然提早了。
“呦呵，看来老詹是赶不上开堂了，他总是卡点到。”
很多人都想知道为什么这次公堂会提前开始，但是没有人问，因为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县令翻开一本簿册，提笔划掉两个名字，说道：“带人上来。”
一个男人和一对夫妻登上高台，跪在县令面前。
那位妇人从开始登台就一直泪流不断，县令开口询问：“王氏，有何冤情？”
妇人开口哽咽的说道：“大人，小人四岁幼儿在自家门前戏闹，被，，被这个天杀的宋敛驾马车碾死，鲜血铺满了地，一旁的野狗也来舔食，可我家孩儿就只是在自家门口玩着他爹做的木马而已啊。”
妇人的丈夫恶狠狠的说道：“大人，草民恳求大人，将宋敛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求一个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在场众人无不愤懑不平，大喊以命抵命。
“十八般酷刑，剁成肉泥喂狗，怎么让他痛不欲生怎么来。”
“大人无需审判和投票，直接推下去斩首，死不足惜。”
众人附和，没有人希望那个名为宋敛的中年男人能够有一个好下场。
县令看向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低着头，看来是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了。
县令一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宋敛过失杀人，罪不可赦，然，非是他故意为之，或是避之不及，或是孩童年幼不懂避让，非是他一人之责，不可判定他为死刑，关一旬，罚钱一万足以。”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起惊雷全场一寂，只听到中间隔着一条玩乐街那边的商铺街细微的叫喊声。
刹那间，如同爆雷般，声音狂潮突然炸起，所有人都在怒吼，除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连和自己并肩的人在说什么都听不到。
妇人急的站起来跺脚，喊道：“大人，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能就这样啊，我孩子的命要怎么办啊，我们要他付出公平，而不是付出代价。”
“我们要他的命！！！”
杨见抬头望天，环视了一圈情绪激动的人群，他下意识想要去扶发簪，却被幕篱挡住。
接着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