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离开又回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照在杨见的眼睛上，他缓缓睁开眼一副慵懒态。
杨见昨夜靠在一棵大树上，沉沉睡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睡的安心了。
原本的计划是昨天就该离开了，但是杨见今天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好好逛一下小镇，毕竟以后很难有机会了。
杨见开始晨练，对于杨见来说只是很短暂的时光，但是等到杨见再次睁眼，已经是午时了。
杨见来到街上，左看看，右问问，很多人都和他有说有笑。
杨见突然停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杨见，终于见到你了。”
“你在找我？”杨见问道。
来人是殷季，听殷季的意思，他已经在这边等自己许久了。
但是杨见并不知道他找自己的原因。
“去茶馆？”殷季说道。
杨见舔了一下嘴唇，有些羞涩的说：“我没钱。”
殷季笑了一下，他拍了一下杨见的肩，“走吧。”
坐在茶馆摆在外面桌子上，杨见问道：“殷季，你怎么会在这里，殷姐姐那边……？”
殷季回答道：“我每天都回去的，并不是一直待在外面。”
杨见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一直在找我做什么？”
殷季说道：“其实不是找你，我是在等吴青。”
看着杨见不解的模样，殷季解释道：“我是来向你们道歉和解释的。”
“在我们知道半月村的惨案之后，就没打算让你们继续留在我们那边，你应该知道以吴青的性格，他一定会为我姐守灵的。”
“可是如果他来了，那么你们半月村怎么办？吴青的父母怎么办？所以我父亲用这样的方式将你们赶走。”
杨见神色黯然，说道：“如果青哥知道了，他一定会更伤心的。”
殷季喝一口茶，说道：“你告诉他，我父亲并不恨他，只希望他能回去，为自己的父母守孝，不要被旁人取笑。”
殷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说，让我们原谅他，让他不必自责”
“什么？”杨见不解的问。
“姐姐一定会这么说，一定会的。”殷季说道。
殷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他会不会难过、自责，姐姐一定会让我们原谅他，但是我拒绝，我们双方就不用再见面了。”
杨见没有生气，殷季没有原谅吴青，才是应该的。
可杨见还是很伤心，可杨见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徬晚，杨见依旧坐在茶馆里，只是坐在对面的殷季却早早离开。
其实这次见面，杨见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殷季，到底是你已经原谅了吴青还是因为你知道殷月会原谅吴青，所以你才会来。
杨见不敢问，他知道殷季的答案是什么，所以不敢听。
可是杨见始终认为，真正原谅吴青的，从来都是殷季，只是他不知道，在面对现实和知道对错同时出现的时候，他分不清自己的面对要怎么办。
殷季最后一句话，对着杨见说，却是说给吴青的，“记得过来看看她。”
夜晚，杨见坐在村子山顶的树上，他往下看去，整个村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吴青头上绑着孝带，村子每一座墓碑两边都点有蜡烛，当然钱都是山见仙出的。
朝朝已经睡下了，现在她还是没有恢复，精神失常的她在回村看到已经倒塌的家，变得更加严重。
山见仙坐在自己搭建的神庙前，手里正雕刻一个木雕，不过却没有五官。
山见仙并不知道杨见已经回来了，是因为杨见刻意躲藏自己的气息。
因为只有三个人，山见仙又不需要住房子，杨见三人之前修了一栋瓦房，比以前村子里任何一栋房子都要好。
杨见慢慢来到房子，动作很轻。
他推开朝朝的房间，来到床边，床上的朝朝睡得并不安稳，一张好看的脸上红彤彤的。
凌乱的头发被汗水侵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很难受，她身体笔直，还有些轻微的抖动。
杨见坐在床边，发现朝朝的全身紧绷，最近的朝朝都不爱说话，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杨见帮她擦去汗水，用双指抵着她的额头，下一刻杨见就来到了朝朝的梦境之中。
一道身影倒在杨见的身前，原来是被屠村的那天晚上。
杨见听不到梦境之中的声音，但是倒下的身影杨见却十分熟悉。
杨见的眼睛瞬间模糊，倒在地上的身影看向杨见的方向，身后是被官吏架着的吴青。
吴青拼命想要挣脱，却被一只脚狠狠的将他的头踩进土里。
梦境霎时间破碎，然后新的画面出现，朝朝被镇监抱住，贪婪的吸吮她身上的味道，镇监一脸的陶醉，一只手在她身上随意扭动。
朝朝无法挣脱，镇监看了一眼被拖着走的朝朝的父母，冷声说：“带远一点，别让这小美人看到了。”
画面一转，另一段零碎记忆画面出现，一个在杨见记忆里身体一直不好的一对夫妻，他们有一个女儿，比杨见小几岁，被官吏活活打死。
杨见退出朝朝的梦境，刚刚被杨见擦掉汗珠的脸上，又布满了。
杨见抹了一把脸，他一抬手朝朝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和被子就干了，杨见将朝朝的这些记忆封闭，忘记那些画面对她而言只会更好。
杨见在桌边坐了一夜，天还未亮，外面坟茔边上的蜡烛还剩最后一口气，桌边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天将明，在外面坟头边上的吴青从睡梦中醒来，按照村里的规矩，年迈老人过世，家中后辈需要披孝守夜一月。
如今还有半月时间，但是因为需要照顾到朝朝，所以吴青只守前半夜。
吴青推开门，朝朝的房门紧闭，那就意味着她还未醒来，吴青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梦中人。
他突然看到桌上有一张白纸，他眉头紧锁，莫不是家里进了贼？
他拿起白纸瞄了一眼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那字迹清秀，工整，他以前见过很多所以并不陌生。
原来这是一离别封信吗？
吴青当然识字，他们的教书先生就是杨见的母亲林顾，他从小就知道杨见的字迹，当年他说杨见的字就像他自己一样像个小姑娘。
可是小姑娘一样字迹的主人怎么不来见一下自己呢？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吴青才把信上的内容看完，不是上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不是信上的内容有多长。
只是吴青不舍得，所以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一次不敢多看一个字，信的内容太短。
杨见把殷季的话传达给了吴青，他坐在凳子上，又大致的看了一遍，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要读的这么快呢？
外面已经光明，吴青取出笔将信上的内容摘抄一遍，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枕头下面取出一本空白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生活中的每一笔支出花了多少钱，因为每一笔钱都是山见仙出的，他会还清的。
吴青将杨见的亲笔放进里面夹住，没有一丝褶皱。
吴青轻轻叹气，他推开门阳光照进屋子，那温暖的光照在身上，守了一夜的吴青才感到一丝暖意。
吴青走出房门，站在阳光里，他目光直视，良久突然他抬手挥了挥，便转身进了屋子。
某座山头上的一棵树上，杨见抬手举过头顶，遥遥挥手，默声说道：“再见了。”
杨见一闪而逝，整棵树都在剧烈摆动，树还没有静下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树底下。
他伸出手掌贴在树干上，大树便戛然而止，仿佛固定了一般，便是有风吹过也一动不动。
若不是那还在掉落的树叶好像在诉说着什么，宛若无事发生。
黑影看向远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吴青他们住的房子，他皱眉疑惑的说：“杨见？”
朝朝刚好从屋子里出来，高兴的在院子里一蹦一跳。
她今天特别高兴，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好梦，只是醒来时就忘记了，但还是让她在床上躺着很久来回味。
她拿起扫帚在院子里转，过了好一会儿，吴青才叫她吃饭，今天早上的饭很晚，心情大好的朝朝吃得饱饱的。
房梁上，山见仙单手托腮看着两人，笑得这么开心的朝朝真的好几天没见到了。
只是坐在对面的吴青好像很难过，就像那天将整个村子埋葬的夜晚，没有流下一滴泪水的他，却是山见仙见过最沉默的吴青。
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杨见坐在自家院子里，他扶了扶头上的发簪，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杨见还是没能离开，他才走出小镇，心中的那份不舍突然疯狂涌出，好像走了很久的路其实百步而已。
走着走着，杨见还是没能忍住哭了出来，他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几个相邻的小镇。
这次要跨越那么多的州城，这一刻他才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
所以他又回来了，看到村子时才终于心安下来。
他推开门，一切都冷冷清清的，明明才两天不在，怎么就那样的沧桑了？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浑浑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