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丧礼
杨见三人在村子门口烧了一堆火,杨见买了几张饼,可是只有杨见和朝朝吃。
吴青坐在地上,一直在看殷月家,朝朝问道:“杨见,为什么我们还不回家呢?”
杨见摸摸她的头,说道:“很快了,朝朝要是困了,就先休息吧。”
朝朝趴在杨见的腿上,杨见给她制造出一个安静的环境沉沉睡去。
杨见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应该就这样走了,但是整个村子也没人守,杨见也不放心。
看着一直没动弹的吴青,杨见有些担心,他轻轻将朝朝的头放在木头上,他坐在吴青身边:“青哥。”
杨见低头一看,原来吴青已经睡着了,是啊,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身边的火堆一热更是困意十足,杨见笑了,这应该是这两天杨见最高兴的事了。
杨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对于他来说,别说是两天一夜,就是半年不睡觉,也不会有任何倦意。
他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突然有些伤心,好像这一切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好像一切都能够承受,可是好像一切只是想想就是无法接受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落在远处的山上,突然间就开始吹起阵阵微风,看着没剩多少的柴火,杨见背着剑去砍柴。
杨见带着一捆柴回来,看见一个人站在吴青面前,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火堆被人添了柴,听到脚步声那人看向杨见,借着火光杨见看清了那人,是殷月的弟弟,殷季。
“走之前,你应该先加点柴的,不然他们就冷醒了。”殷季说道。
杨见放下柴,问道:“你怎么来了?”
殷季没有回答杨见的问题,他问道:“睡多久了?”他是在问吴青。
杨见回答道:“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已经两天一夜没休息了,不要叫醒他。”
“我去了一趟半月村。”殷季看着吴青,平静的说道。
杨见看着他,心里埋怨山见仙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为什么?”杨见问道,他想知道为什么殷季会想要去那里。
殷季说道:“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是贪生怕死的人。”
说着殷季将一件衣服盖在吴青的身上,又扔给杨见两件,“在知道他的舌头被割掉时,我就已经知道错不在他,如果是舍弃舌头求活命,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杨见问道,他想知道为什么。
殷季说道:“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天来我家,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就不会像犯错一样,哭得那样伤心了。”
“但我还是不会原谅他,我姐姐死了,这是事实,所以他还是有错,我们也有错,那就是不应该答应他家,将姐姐放过去。”
杨见反驳道:“他们相互喜欢,你们不愿放手,殷姐姐不会高兴,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殷姐姐会反抗你们,你们还是错。”
殷季双手紧握,恶狠狠的盯着杨见:“现在给我一百次,一万次重来的选择,我宁愿她终身不嫁,我宁愿她一辈子不开心。”
殷季呵呵呵的,“现在她不也是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又算什么呢?”
殷季说道:“我去打听了很多,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你们还能活着,很不容易,我会给父亲母亲说清楚,你们明天来参加丧礼吧。”
殷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抱着手臂,走进了村子,身形落寞不已。
将衣服盖在朝朝身上,杨见往火堆里添柴,一个小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在火堆旁,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他拿着一根小木棍在火里捣鼓,杨见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手?”
山见仙道:“重塑了,掉了一层境界,现在变成四层咯。”
杨见问道:“会影响以后的修行吗?”
山见仙摇摇头,回答道:“重塑身形本来就是修行的过程,有得就有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山见仙看了一眼殷季离开的方向,杨见说道:“他不该知道的,你应该告诉我一声。”
山见仙叹了一口气,“他应该知道,错不在你们,又为什么要去承受不该有的愤怒和唾弃呢?”
杨见坐在山见仙身边:“错,不只是我们把某件事做得不对,殷姐姐来到半月村,青哥能死,朝朝能死,杨见也能死,但是殷月不能死,。”
“如果我们全都死了,她活着那谁都没错,可是我们还活着。”
杨见看着火堆,慢慢地说:“有人希望我能够活下来,哪怕是付出生命,所以同样有人愿意付出生命,来交换殷姐姐活下来,哪怕活下来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开心。”
生命只有一次,我们都知道,所以每个人都在好好珍惜自己,可是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他人而死,死亡,应该是我们都害怕的。
这一夜,殷姐姐家的灯从来没有熄灭,这一夜围坐在一起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开怀而笑。
临近黎明,吴青全身是汗的被惊醒,他举目眺望,那里人影憧憧。
他看到身上的衣物,他急忙转身看去,杨见已经不见了只有他的长剑斜插着地上,朝朝依旧睡得香甜。
吴青当然认识身上的衣物,他第一次来到殷月家,殷月就是穿着这身衣服。
因为殷月母亲一直身患疾病,为了治病,殷月家的条件一直不好,她们姐弟的衣服一直是大的改成小的穿,这几年殷季长得快,所以殷月一直在穿殷季改小的衣服。
吴青起身来到朝朝身旁,顺手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柴,他看着杨见的长剑上手拿在手中。
剑被他推出来,又让它自己滑进去,这样一直重复。
远在小镇上的杨见突然心里一紧,他喊道:“大娘,钱我放在桌子上,我先走了。”
杨见直接就在原地消失不见,数息之间便来到了吴青身后,杨见手里抬着三碗小米粥,腋下还夹着死面饼。
这时吴青已经把剑抽出来了,杨见努力平复情绪,他故作疑惑的问道:“青哥,你干嘛?”
吴青听到杨见的声音,他头也不回的将长剑推回剑鞘,杨见看到,他的手在剧烈抖动,差一点就刺中自己的虎口。
杨见慢慢走来,他轻轻一跺脚朝朝就醒了,朝朝慵懒的坐起来,吴青才将长剑重新插在地上。
“青哥帮我接一下。”杨见拿碗递给吴青,杨见这才发现,原来吴青早已泪流满面。
吴青用力的用手臂抹了眼泪,这才接过碗和饼,吴青在地上写道:“我梦见了全村人!”
杨见立刻将脸歪到一边,不让自己看到那几个字,他将粥饼递给朝朝,三人之中只有朝朝才能大快朵颐。
吴青吃得很慢,他指了指那件衣服,示意杨见怎么回事?
杨见说道:“昨夜殷季来过了,他让我们今天去参加丧礼。”
吴青转头死死盯着杨见,眼里布满血丝,杨见点点头,“真的。”
吴青立刻将碗和饼扔掉,准备起身,只是扔出去的粥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凝固在了半空,杨见把粥全部接回碗里,一把将吴青摁回去坐着。
碗里混着米粥和面饼,杨见递到他嘴边说道:“你今天不把东西吃完,那都去不了!”
杨见的话里没有丝毫的退让,吴青想要起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吴青流着泪摇摇头,杨见红着眼摇摇头,没有丝毫退让。
吴青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就算从此以后俩人之间出现了隔阂,杨见也必须这样做,杨见哽咽的说道:“我们一起去。”
临行前,杨见没有把剑背在身后而是将剑握在手里,带着朝朝跟在吴青身后,他们一起来到殷月家。
院子中间,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放有一口棺椁,棺椁两侧堆满了纸花,正前放有一个盆,里面烧满了灰。
一切从简,是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开销的了。
杨见三人一到院子,周围一下安静起来,几个年轻人一同上前,先要赶走他们,杨见上前挡在前面,看到杨见背着剑,没人上手,便问道:“何意?这里不欢迎你们?”
杨见朗声道:“未婚夫吴青,携家人杨见、沈朝朝前来吊唁。”
有人嗤笑道:“你一个随滨出来讲话?主宾呢,这也敢自称未婚夫?”
明显这是故意羞辱吴青的话,杨见扭头看向那个人,说道:“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听未婚夫的话。”
“你……”男人想要反驳,这时殷季叫道:“殷佞。”
殷月的父母和殷季一身白的站在殷月的棺椁前,“让他们过来吧。”
吴青从人群中穿过去,直接跪在殷月父母跟前,重重的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沉闷,第一下就已经破皮了。
殷月的父亲没有看吴青,就像是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人似的,殷季面无表情,平静的看着他,殷月的母亲上前轻轻将吴青扶起来。
殷月的母亲说道:“孩子我没有敢对你说的,你带来的药救过我的命,昨夜殷季已经与我说了,错不在你。”
“错当然在他,是他将小月带去的。”殷季的父亲立即说道。
杨见什么也没说,他甚至不敢说话,没有人有资格可以为吴青辩解,他自己也不行。
吴青低着头,他不敢直视殷月父亲的目光,看着头都不敢抬的吴青,殷月的父亲冷哼一声,说道:“小月当时竟然看上了你这个废物?你走吧,你我两家互不相欠!”
殷佞立刻上前说道:“大伯,你在说什么?你难道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他应该以死赔罪。”
“两条命换一条,这是何来的道理?”殷季说道。
“他救我母在前,便已是欠他一命。”殷季长舒一口气,“现在还给他了,互不相欠罢了。”
吴青终于抬头,他嘴唇被咬得满嘴是血,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来。
吴青在地上写道:“我愿为殷月守灵两……”
最后那个字还未写出来,殷月的父亲上前一脚划掉所有字,接着一脚踢在他的肩上:“守灵,你还不配,殷季,逐客吧。”
殷季来到杨见面前,“请离开吧。”
杨见背上剑,“其实在半月村的殷姐姐,是我见过最开心的她。”
殷季:“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