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吃家

夺得冠军后，洛沈玉的处境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改善。他的确出名了，但出的是“怪名”——“八倍镜鞋王”、“电竞喜剧人”、“绝活女娲（物理外挂版）”。流量和话题度有了，但战队管理层和队长大辅对他的态度，更像是抓住了一个能博眼球的“摇钱树”兼“背锅侠”。

他的合同被修改得更加苛刻，分成极低，违约金高得吓人。除了日常训练和比赛，他还要配合各种离谱的直播内容、商业站台，甚至被要求“保持人设”，在公共场合时不时做出些无伤大雅的“傻气”举动。他依然被压榨，只不过从之前毫无价值的“壮丁”，变成了有特定价值的“商品”。名气带来的，仅仅是让他从“负资产”变成了“零”——暂时不会被随意处置，但也远未获得真正的尊重和自由。他像一只被观赏的猴子，表演着名为“洛沈玉”的荒诞戏码。

就在他疲于应付各种通告，身心俱疲时，脑海中沉寂了一段时日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地狱模式任务触发：限时签到。于今日凌晨01:00整，抵达队长大辅所在房间并进行“签到”（需宿主本人进入房间并停留超过10秒）。任务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洛沈玉的心瞬间跌入冰窟。抹杀！又是这种毫无道理、强制执行的死亡威胁！而且时间如此苛刻，凌晨一点，去队长的房间？队长大辅脾气暴躁，训练作息不规律，这个点去敲门，简直是找死！但系统的威胁绝非儿戏。

他煎熬地等待着。接近凌晨一点，他像个幽灵一样溜出宿舍，走向队长所在的单人套间。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系统，队长现在在干嘛？在房间吗？睡了吗？”他试图获取一点信息，增加生存几率。

系统的回答简短而直接：【目标个体‘大辅’，当前状态：洗澡。】

“洗枣？”高度紧张下，洛沈玉的耳朵似乎出了点问题，或者说，大脑自动将恐怖的现实扭曲成了一个稍微无害的词语，“青枣？这时候洗青枣？队长还有这爱好？不过……青枣挺好吃的。”他甚至在极度紧张中分神了一秒，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难得吃到清脆甜枣的滋味。

这个荒谬的误解，反而奇异地缓解了他一丝恐惧。他蹑手蹑脚来到队长房门前，果然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水声。看来队长真的在“洗枣”（洗澡）……或许这是个机会？趁他没洗完，快速进去“签个到”就溜？

为了“惊喜”（实则是为了减少正面冲突的可能），洛沈玉没有敲门，而是尝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他心中一横，猛地推开门，准备用最快速度完成系统任务。

“队长，我……”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卫生间门口，一个刚出浴的年轻女孩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她身上裹着浴巾，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水珠沿着发梢滴落。看到突然闯入的洛沈玉，她吓得轻呼一声，抓紧了浴巾，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

洛沈玉大脑宕机，脱口而出：“队……队长？你咋……咋变成女的了？！”他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过度出现了幻觉。

女孩闻言，脸上的惊吓变成了错愕，随即闪过一丝羞恼，但看清洛沈玉的脸后，似乎认出了他，表情缓和了一些，带着点无奈：“你找我哥？你是……那个洛沈玉？”

“啊？你哥？”洛沈玉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眉眼间和大辅有几分相似但精致柔美得多的姑娘，绝不是队长本人！

“对，大辅是我哥。你有事吗？”女孩语气还算平和，显然知道洛沈玉现在是战队的“红人”，而且看他此刻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却清澈（没有邪念）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意冒犯的登徒子。

洛沈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行镇定，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就是……训练完了，想来……找队长聊聊战术？呃，不对，是……汇报一下思想？也不是……就是，路过，想找他……玩一会儿？”最后这个借口烂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女孩似乎被他的窘态逗乐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侧身指了指里面：“我哥他还在训练室加练呢，没回来。你要找他，去训练室吧。”

“哦哦！好的好的！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洛沈玉连声道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壁上，他大口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

【任务完成：凌晨签到。】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毫无波澜。

洛沈玉心里把系统连同它不靠谱的信息又骂了一万遍。洗澡！说的是洗澡啊！不是什么见鬼的洗枣！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让自己显得真的是去“找队长”的，他只好硬着头皮，真的走向了依旧亮着灯的训练室。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大辅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在单排，屏幕上战况激烈。

大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洛沈玉如蒙大赦，赶紧找了台空机器坐下，也打开了游戏客户端。深夜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和游戏音效。两人各怀心事——大辅在琢磨新战术，而洛沈玉，则是在用机械的操作，努力平复刚才那场极致尴尬带来的心律不齐，同时再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地狱模式”下，系统的任务是何等坑爹，而他的“好运”或“名气”，在绝对的力量（无论是系统的还是战队的）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个裹着浴巾的女孩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赶紧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活下去，完成下一个任务，找到回去的路——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地狱求生路上的意外插曲，哪怕这插曲，尴尬得令人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