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畜牲动物

门外的刮擦声和低吼越来越近，沉重的撞击声开始响起，那是怪物在用蛮力试探，甚至开始冲撞套房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木质房门。堵在门后的柜子、桌椅在每一次撞击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侧滑动少许，灰尘簌簌落下。卫生间里，绝望的啜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死亡的气息几乎凝固了空气。

洛沈玉的脑海中，系统的兑换界面冰冷地闪烁着。那“初级灭灵针”的选项，代价是“全部精神力及部分生命潜能”，无异于饮鸩止渴，就算能杀掉门外一只，他也将立刻失去行动能力，在这沦陷的城市里与死人无异。

“系统！还有没有别的？！便宜点的！能现在用的！求你了！”洛沈玉在内心疯狂呐喊，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将他拖入地狱的系统，也从未如此渴望它的帮助。

或许是检测到他真正濒临绝境的恐慌，或许是某种隐藏的机制被触发，系统界面一阵模糊的扭曲后，原本的选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极其简陋、仿佛临时拼凑出来的图标：一个冒着赤红火焰的瓶子，和一个凝结着湛蓝冰霜的瓶子。下面标注着蝇头小字：

【劣质燃烧瓶（不稳定） x3】

【劣质冰冻瓶（速效但短暂） x3】

【兑换条件：宿主主动“请求”并确认。注：效果基于物理原理，对高维侵蚀体效果递减，请谨慎使用。】

请求？这破系统还要面子？洛沈玉此刻哪里顾得上尊严，只要有一线生机，别说请求，磕头都行！

“系统爸爸！祖宗！求你了！换！马上换！给我！”他在意念中几乎是连滚爬地“喊”出了这句话，如果意念能具象化，他此刻绝对是在疯狂叩首。

【请求确认。物品兑换成功。已存放于宿主意识空间边缘，可随时具现化。】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洛沈玉仿佛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揶揄？他顾不上细想。

就在房门发出断裂的脆响，一只覆满黑毛、指甲如同黑色弯钩的巨爪硬生生撕破门板探进来的瞬间！

“就是现在！接着！”洛沈玉暴喝一声，意念催动。只见他双手凭空一抓，两个粗糙的、用不知名布料塞住瓶口的玻璃瓶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一个瓶内是晃动的、气味刺鼻的淡黄色液体（燃烧瓶），另一个瓶内则是氤氲着寒气的深蓝色粘稠胶质（冰冻瓶）。他看也不看，将燃烧瓶和冰冻瓶分别塞给身边最近、也是仅存还有反应能力的崽崽熊和大辅手中，自己也再次具现化出另一组。

“跟我冲出去！我数三下，对着门口那东西，先扔黄的（燃烧瓶），立刻再扔蓝的（冰冻瓶）！扔完不管结果，找掩体！”洛沈玉语速极快，眼神凶狠，绝境反而压榨出他全部的决断力。

“一！二！三！扔！”

就在那只巨爪的主人——一只高达两米五、浑身散发着血腥和腥臊气的恐怖熊怪，即将彻底撞碎房门挤进来的刹那！

三只劣质燃烧瓶划过弧线，精准地（或者说，是那怪物目标太大）砸在了它探进来的上半身和门框附近！

砰！砰！砰！

并不算猛烈的爆炸，但瞬间腾起大团粘稠的、温度极高的火焰，将熊怪的上半身和门口区域彻底吞没！怪物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震天咆哮，本能地剧烈挣扎、拍打，火焰反而因它皮毛上沾染的油脂和粗暴动作蔓延得更快，空气中弥漫开皮毛烧焦的恶臭。

“就是现在！蓝的！”洛沈玉再次吼道。

三只冰冻瓶紧接着砸在火焰最炽烈、也是怪物身体最热的部位！

嗤——！！！

一阵剧烈的、仿佛烧红钢铁浸入冰水的声响爆发！极热与极冷在瞬间交汇，产生了剧烈的物理应力！所有人都听到了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岩石在内部崩裂！

只见那熊怪燃烧的身体表面，以冰冻瓶砸中的点为中心，瞬间凝结出厚厚的、不透明的惨白冰霜，并且冰层之下，暗红色的血肉和骨骼在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吼——！！！”熊怪的咆哮变成了短促而凄厉的哀嚎，挣扎的动作骤然僵硬。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内部爆破的石膏像，又像是经历千年风化的石雕，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

哗啦！！！

竟然从内部崩解，碎裂成大大小小数十块焦黑、冰冻、冒着诡异热气与寒烟的尸块！散落在门口和走廊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

成功了？！

卫生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火焰燃烧残骸的噼啪声。谁也没想到，看似简陋的燃烧瓶加冰冻瓶，利用最基本的热胀冷缩物理原理，竟然真的对这些看似刀枪不入的怪物造成了致命的、近乎“碎裂”的效果！

洛沈玉也是心脏狂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率先冲出卫生间，避开还在燃烧的零星火焰和寒气未散的尸块，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那怪物的残骸。然后，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野战匕首（也是之前“地狱模式”生存压力下准备的），毫不犹豫地蹲下，对准怪物那相对完好、巨大厚实、此刻被烧得半焦又覆盖冰碴的前掌和后掌，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开始切割、卸下。

“老洛！你……你干什么？！”崽崽熊跟出来，看到这一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洛沈玉头也不抬，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怪异亢奋和务实：“废话，当然是取战利品！四个大熊掌！你看看这肉质，这尺寸！虽然是怪物的，但处理一下……”他脑海里飞快闪过红烧、清炖、卤制等各种烹饪画面，口水差点流出来。紧绷的神经急需某种世俗的、甚至是荒诞的慰藉。

“可……可这是野生动物啊！吃野生动物犯法的！而且……而且这还是……”崽崽熊指着地上那明显非自然的怪物碎块，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洛沈玉已经利索地割下了最后一个熊掌，用旁边散落的窗帘布勉强包了包，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看了一眼崽崽熊，又瞥了瞥地上怪物的残骸，理直气壮、义正辞严地纠正道：

“什么野生动物？你仔细看看，这玩意儿它‘野’吗？它‘生’吗？长成这样，站着走路，还会战术协同攻城，这能叫‘野生’？这叫‘畜牲’！不对，畜牲都比它像样！这叫‘畜牲动物！’吃畜牲动物，天经地义！说不定还为民除害了呢！”

他这番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高论”，直接把崽崽熊和大辅都听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但看看洛沈玉手中那四个硕大、虽然卖相凄惨但依稀能看出“食材”潜质的熊掌，再闻闻空气中开始被肉香（焦香）掩盖的焦臭味，一种荒诞绝伦的生存实感，伴随着刚才那奇迹般的胜利，竟慢慢冲淡了些许萦绕不散的极致恐惧。

外面城市依然陷落，危机四伏，但在这个刚刚经历血战、弥漫着焦糊与冰寒气息的酒店套房门口，却因为四个“畜牲动物”的熊掌和洛沈玉一番歪理，硬生生挤出了一丝黑色幽默的裂隙。

洛沈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战利品”，咧嘴笑了笑，尽管笑容疲惫而苍白：“别愣着了，收拾能用的东西，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或者安全路线。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顺便，找口锅。”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炖一锅熊掌汤，才是最紧要、最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崽崽熊和大辅面面相觑，最终也无奈（或者说，麻木）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至少，提着熊掌的洛沈玉，比刚才那个在脑海中磕头求系统的洛沈玉，看起来更像一个……有办法的活人。在这沦陷的城市里，一丝荒诞的希望，也好过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