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熊危机
新闻的轻描淡写并未驱散战队成员心头的阴霾,反而像一层薄纱,勉强遮盖着底下狰狞的真相,让知晓内情的他们更加毛骨悚然。在酒店套房里挤了一夜后,众人精神萎靡,却谁也不敢提单独回房。早餐是叫到房间里的,食不知味。
中午时分,阳光驱散了部分夜晚的恐怖感,大家商议着是继续停留观察,还是立刻启程返回基地。争论未有结果,窗外城市街道的景象似乎一切如常,车流人流,嘈杂而充满生机,这多少给了他们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然而,洛沈玉的不安感却达到了顶点。他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阳光很好,但在他的感知里,城市边缘那连绵的山脉轮廓,却仿佛蛰伏的巨兽,正散发着无声的恶意。系统的警示音在他脑中已经变成了持续低鸣的嗡响,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不对劲……”他喃喃道。
“什么不对劲?”崽崽熊凑过来,脸色依旧发白。
洛沈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异变陡生!
最初是远处,城市西北方向,靠近山麓的城乡结合部,传来一阵尖锐、混乱、并迅速蔓延开的汽车警报声、撞击声,以及……隐约的、非人的咆哮!那咆哮低沉、浑厚,却充满了狂暴的戾气,绝非任何已知的动物园猛兽所能发出。
紧接着,东南、东北……不同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类似的骚动声响!警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又从近处呼啸着冲向另一个混乱爆发点。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喧哗,在几分钟内就被一种恐慌的浪潮搅乱、吞噬。
“怎么回事?连环车祸?”大辅冲到窗边。
酒店楼下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奔跑,车辆堵塞,鸣笛声乱成一片。许多人惊恐地指向远处,手机纷纷举起,但更多的是一脸茫然和逐渐蔓延开的恐惧。
洛沈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夺过崽崽熊手里的高倍望远镜(昨晚逃命后他一直带在身边),冲到视野最好的窗边,向骚动最初爆发的西北方向望去。
镜头掠过混乱的街道、仓皇的人群,聚焦在更远处。当看清那里的景象时,洛沈玉的血液几乎冻结!
不是一只。
是复数!
在通往城市的主干道与山林的交界处,水泥森林与自然荒野的撕裂带,数个庞大的、覆着深褐色或黑灰色毛发的身影,正以那种诡异而迅捷的“人立”姿态,从山林中冲出,扑向道路、车辆、建筑!
它们比昨晚那只更加高大,普遍超过两米五,身躯粗壮得不合比例,裸露的皮肤(或皮毛)上布满陈年伤疤和新添的狰狞创口。有的用粗壮的前肢(或者说臂爪)轻易掀翻了试图拦路的汽车;有的撞碎了路边商铺的玻璃墙,引发爆炸和火光;还有的……正将惊呆了的行人扑倒,画面惨不忍睹。
望远镜微微移动,洛沈玉的呼吸彻底停滞。东南方向的入城高架桥桥墩下,东北方向的物流仓储区……类似的身影在不同的边缘地带同时出现,狂暴地冲击着城市的防线!它们并非漫无目的,行动间隐约带着某种原始的、却针对城市脆弱节点的协同性!
“一、二、三……”洛沈玉声音干涩,艰难地数着从望远镜视野中和不同方向骚动判断出的目标,“……八、九……至少九只!它们……它们在从不同方向同时进城!”
“九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吓傻了,昨晚一只伪装的怪熊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现在……九只?正在攻击城市?
电视被猛地打开,调到本地新闻台。画面已经是一片混乱,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震惊:“紧急插播!我市多个入城方向突然遭到不明大型生物袭击!重复,不明大型生物袭击!警方和应急力量已赶赴现场,请市民务必留在室内,锁好门窗,远离低楼层和玻璃幕墙!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画面切换,应该是前方记者冒险拍摄或路人手机传回的模糊片段:巨大的熊状怪物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子弹射击在它们身上似乎效果有限,反而激起更狂暴的反击。建筑的碎片、汽车的残骸、蔓延的黑烟……宛如末日电影的场景硬生生切入现实!
“天啊……世界末日了吗……”一个队员瘫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昨晚的单独遭遇升级成了对整座城市的正面袭击!他们所在的酒店位于市中心偏南,暂时还未被直接波及,但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炸声、咆哮声、警报声、人们的哭喊尖叫声,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大辅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但眼中也充满了无力感。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怪物,他作为队长的权威和人类的武力显得如此可笑。
崽崽熊紧紧抓住洛沈玉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老洛……我们怎么办?它们……它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洛沈玉放下望远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的警报已经尖锐到刺痛他的神经。九只三阶(或更高?)鬼灵/侵蚀体同时显形,大规模袭击人类城市,这绝对是“地狱模式”下时空严重错乱、异界侵蚀加剧的标志性事件!这不再是什么偶然的“遇鬼”,而是一场正在爆发的、小规模的“界域冲突”!
“把所有门窗再检查一遍!用柜子、床堵死大门!所有人,远离窗户,到房间最里面的卫生间去!那里没有窗户,结构相对坚固!”洛沈玉迅速下令,此刻他的冷静成了众人唯一的依靠。
没有人质疑,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衣柜被推倒抵住套房门,桌子椅子堆叠上去。窗帘全部拉死。十几个人瑟瑟发抖地挤进相对狭窄的酒店主卧卫生间,关上门,仅靠一盏惨白的灯光照明。外面世界的恐怖声响变得沉闷,却更加无孔不入,每一次爆炸的震动都让墙壁微微颤抖,也让每个人的心脏跟着骤停。
“它们……到底是什么?”黑暗中,有人带着绝望问道。
洛沈玉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在疯狂闪烁,除了警报,似乎还有新的信息在艰难生成,但受到强烈干扰。他回想起昨晚那只怪熊拟人化的挥手,今天这九只怪物协同攻城的行为……这绝不是低等野兽的本能。
“是‘它们’。”洛沈玉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从别的世界,或者别的规则里,挤进来的‘东西’。这个世界……正在裂开缝。”
他的话让本就极低的温度再次骤降。裂缝?所以这些怪物才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突然,一声极其接近、几乎就在楼下的猛烈撞击声传来,伴随着玻璃大面积碎裂的哗啦巨响和人类的短促惨叫声!紧接着,是沉重肉体踩踏地面、刮擦墙壁的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正沿着酒店的外墙向上攀爬!还有粗重、湿热的喘息声,仿佛就隔着一层墙壁和瓷砖,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它……它上来了!在墙上!”崽崽熊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惊恐万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那怪物下一秒就会破顶而入。卫生间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淹没这最后的避风港。
洛沈玉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眼神深处却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躲,已经躲不掉了。系统的任务,苏兰和小玉的安危,自己的生存……一切都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九熊围城,地狱洞开。这不再是新闻里语焉不详的“野生动物事件”,而是血淋淋摆在所有幸存者面前的、关乎存亡的第一个残酷高潮。而他,洛沈玉,这个被系统扔回十年前、身负秘密的穿越者,已被推到了这场超现实风暴的最前沿。
墙外的刮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喉咙里滚动的、充满捕食欲望的低吼。卫生间的门板,似乎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高潮,已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