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
最初的恐慌过去后,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组织力开始发挥作用。在最初的几小时混乱中,警察、武警、甚至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在怪物最初突破的几个方向建立起了脆弱的阻击线。重武器被调用,反器材步枪、火箭筒的怒吼一度压制了怪物的气焰,将它们限制在城市外围和少数几个被突破的口子附近,无法深入核心城区。
酒店里的人们通过断断续续的网络信号、偶尔能接通的电台广播,以及爬到天台用望远镜(在极度危险中)观察的碎片信息,勉强拼凑着外界的战况。
“……击退了一次对工业园的进攻……代价是整整一个小队……”
“……东南方向缺口被堵上了,用了四辆装满炸药的卡车……”
“……它们怕持续的高温燃烧!火焰喷射器有效!”
每一次微小的捷报都让挤在卫生间和套房内间的人们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人类能赢?或许,这只是局部、可控的……异常事件?
洛沈玉却始终紧绷着神经。系统的警报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增加了一种冰冷的计数感,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平衡的倾覆。他亲眼见过那些怪物的诡异,它们绝非寻常野兽。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抵抗,对于刚刚遭受突袭、缺乏对应经验的城市守备力量来说,已是极限。
变化发生在第二十个小时左右。
先是远程通讯几乎完全中断,电台广播被刺耳的杂音取代。网络彻底消失。他们被困在信息孤岛。
接着,枪炮声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有组织的、试图压制或驱逐的射击,而是变得零散、慌乱,并且……越来越近。从城市边缘,逐渐蔓延到二三环区域,最后,连一两条街区外都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和爆炸声,然后迅速湮灭,只剩下怪物胜利般的、此起彼伏的悠长咆哮。
绝望再次悄然降临,比第一次更甚,因为它伴随着希望破灭的钝痛。
“它们……它们适应了……”洛沈玉在天台边缘(趁着短暂的安全间隙)用望远镜观察后,脸色灰败地退回室内,“它们在学习躲开重火力点,分散突进,攻击更脆弱的后勤和指挥节点……而且,有两只的皮毛颜色变得更深,行动更快,对普通枪弹几乎无视了。”
进化和学习。这两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第二十三小时。酒店供电中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备用电源勉强支撑着几盏灯和抽风机。供水也停了。外面街道上的声音变得复杂:怪物的嘶吼、零星的枪响、建筑的倒塌声、还有……令人心碎的哭泣和哀求声,由远及近,又戛然而止。
第二十四小时整。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地面剧烈的晃动,从酒店正门方向传来!那扇被他们用家具堵死的一楼大厅玻璃旋转门,连同部分墙体,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彻底摧毁!碎石、玻璃、扭曲的金属框架四处飞溅!
沉重的、带着浓郁血腥和土腥味的喘息声,混合着利爪刮擦大理石地面的刺耳噪音,毫无阻碍地传入了死寂的酒店内部。
紧接着,二楼、三楼……不同方向都传来了玻璃破碎和墙体被破坏的声音!不止一只!它们从多个方向同时侵入了这栋已然成为孤岛的建筑!
“它们进来了!”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挤在主卧卫生间里的十几个人瞬间乱作一团,压抑了二十四小时的恐惧如火山般爆发。有人想冲出去,有人死死抵住门,有人瘫软在地,绝望地啜泣。
洛沈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门外走廊里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和某种东西被随意扫开、撞碎的声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正一层层检查,向上逼近。
广播里最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官方通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沉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各阻击点已失联……市民……自求多福……愿……安息……”
城市,失守了。
人类英勇抵抗了二十四小时,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不屈,但在这种超越认知、不断适应和进化的恐怖面前,这座城市的秩序与防线,最终还是像沙滩上的城堡,在涨潮般的黑暗侵蚀下,轰然垮塌。
现在,黑暗的潮水,已经漫到了他们藏身之处的门外。怪物的低吼,近在咫尺。
洛沈玉能感觉到身边崽崽熊无法抑制的颤抖,能听到大辅粗重而绝望的喘息,能看到每一张被应急灯绿光映照得如同鬼魅的脸上,那彻底熄灭的希望之光。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系统的界面在黑暗中于他脑海中强行亮起,不再是警报,而是一行冰冷而清晰的字,伴随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散发微弱光芒的简单图案,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根针的虚影:
【绝境模式激活。可选临时兑换:初级“灭灵针”实体化(一次性)。消耗:宿主当前全部可用精神力及部分生命潜能。是否兑换?】
兑换,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代价惨重。不兑换,下一秒可能就是门破人亡。
没有时间犹豫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套房的门外。粗重的呼吸声,隔着门板,清晰可闻。
洛沈玉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彷徨消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对着脑海中那行字,无声地、也是无比清晰地,做出了选择。
这座城市已经陷落,但属于他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地狱的熔炉中点燃第一缕微弱的火焰。而门外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内那突然升腾起的、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发出了混合着疑惑与兴奋的低沉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