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绝望的寻找
在街心公园冰冷的长椅上熬过又一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后,林静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垃圾。那四百多块钱正在飞速减少,催收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她搜刮着记忆里所有可能求助的对象。第一个闯入脑海的,是一个远房表姐。这位表姐住在邻市,以前过年时见过几面,算是亲戚里为数不多对她还算和气的。虽然多年联系甚少,但此刻,这成了林静能想到的唯一一根可能不会立刻拒绝她的稻草。
她找到一处破旧的公共电话亭,玻璃上满是污渍,电话机也泛着陈旧的黄。她投入几枚冰冷的硬币,手指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那串几乎要被遗忘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了,表姐那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表姐…是我…我是林静…”林静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多日来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她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哭诉:“表姐…我…我被人骗了…欠了好多好多钱…建国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了…工作也没了…身上就剩一点钱…表姐…求求你…借我几百块钱应应急吧…我找到工作就还你…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泣不成声,几乎是在哀求,把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给电话那头的人。
表姐在那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小静啊…”表姐再开口时,语气充满了为难和一种刻意的疏远,“不是姐不帮你…你说你这…唉…你这数目太大了,又惹上这种事…姐就是个普通打工的,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还要养孩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你这…你这窟窿,姐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林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表姐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直接拒绝太过冷酷,又补充道,语气却更像是在赶紧撇清关系:“要不…你还是回去跟建国好好认个错,说点软话,求求他?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啊…总比你在外面流浪强不是?”
“可是他…”林静还想说什么。
“哎呀,我这边孩子哭了,我得去看看了。小静啊,你自己多保重,啊?想想办法…”表姐急匆匆地说完,不等林静再回应,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瞬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静握着那冰冷的塑料听筒,僵硬地站在电话亭里,凛冽的寒风从亭子的缝隙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表姐那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每一个字都透着拒绝和害怕被牵连的意味。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视为瘟神般的冰冷和绝望。亲戚尚且如此,还有谁能帮她?
她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又在记忆里努力搜寻。她想起厂里以前有一个王姐,和她年纪相仿,工作时座位离得不远,偶尔会一起吃饭吐槽,算是关系还不错的工友。王姐为人看起来挺爽快。
她咬着牙,又投入硬币,凭着记忆拨通了王姐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喂?”是王姐熟悉的声音,但带着一丝警惕。
“王姐…是我,林静…”林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沙哑和虚弱还是掩饰不住。
“哦…林静啊…”王姐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周围的嘈杂声也似乎变小了,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你…你没事吧?好久没见你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多的是探究。
“王姐…我…我遇到点难处…”林静硬着头皮,尽量简略地说了自己被赶出来、急需一点钱过渡的情况,没敢提巨额债务和被骗的细节。
她刚说了几句,王姐就打断了她,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明显的不自然和敷衍:“哎呀林静,不是我不帮你…我最近手头也特别紧…家里老人孩子一堆事…而且…而且我听说你那边事情挺…挺复杂的?好像还惹了…惹了外面的人?”
林静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厂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开了。
“不是的,王姐,你听我说…”林静还想解释。
“哎哎哎!喂?喂?林静啊?我这边信号突然不好了!听不清了!喂?…”王姐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然后根本不等林静回应,就急匆匆地嚷着,“先挂了啊!我这破信号!”紧接着,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林静呆立当场。她不死心,再次拨通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再打,直接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握着冰冷的听筒,她终于彻底绝望了。
所有人…所有人都一样。他们怕她。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怕她身后那巨大的、无法填平的债务窟窿,怕她惹上的麻烦,怕被她牵连,怕粘上甩不掉的腥膻。亲情、友情,在现实的残酷和自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她缓缓放下听筒,佝偻着背,走出电话亭。寒风吹起她干枯的头发,拍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孤岛上,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彻底的、冰冷的孤独感,像一张巨网,将她牢牢缚住,越收越紧,直至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