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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甲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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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血夜归刃

后半夜是在断续的疼痛和极度警觉的浅眠中度过的。每一次风吹窗棂的微响,远处隐约的脚步声,甚至炭盆里灰烬坍塌的细微噼啪,都能让宋岚骤然惊醒,冷汗涔涔。左臂的伤口在简陋包扎下持续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敲打那片皮肉。天光未明时,她便起了身,就着冷水擦去额头的虚汗和可能残留的污迹,换上一套半旧的靛蓝宫装,仔细检查身上再无昨夜留下的任何痕迹,又将染血的布条用油纸包好,藏入怀中——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机会处理掉。

集贤轩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里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往来走动的文吏和内侍面色凝重,脚步匆匆,低声交谈时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王内侍比平日更早出现,脸色铁青,眼下一片乌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分配具体工作,而是将所有人召集到前厅,声音沙哑地宣布:“西苑昨夜突发大火,幸未酿成大祸,但惊动圣听。上谕,各宫各院严查火烛,肃清闲杂,尤其是涉及仓储、文书、药材之处,务必细查!从今日起,集贤轩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外出,所有文书卷宗,暂停外借调阅,待清查完毕!”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宋岚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并非单纯的审视,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带着警告的暗示。“各自回本位,整理手头事务,等待进一步安排。若有任何异常见闻,即刻上报,不得隐瞒!”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应诺散去。宋岚回到自己的位置,心知肚明,所谓的“清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火。西苑那把火,烧出的东西,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她如常开始整理手边未完成的军官名籍誊录索引,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上午相安无事,只有几个面生的太监在轩内各处粗略查看了一番,并未过多停留。

午后,轩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走了进来,径直找到王内侍,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对牌。王内侍脸色变了变,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宋岚的方向,点了点头。

年轻太监随即朝宋岚走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宋姑娘,高公公有请,随咱家走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宋岚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垂首应道:“是。”她能感觉到周围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探究、疑惑、甚至隐晦的幸灾乐祸。

跟着年轻太监走出集贤轩,阳光有些刺眼。他们走的并非通往东宫内殿的寻常路径,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处僻静的穿堂和游廊,最后来到一处位于东宫边缘、靠近宫墙的独立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丛青竹和一口石井,透着一种与宫廷奢华格格不入的简肃。

正屋的门敞开着,高公公坐在一张硬木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孔。他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深灰色直裰,少了些平日作为总管太监的威势,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领路的太监在门口停住,躬身示意宋岚进去,自己则退到院中守候。

宋岚迈过门槛,屋内光线稍暗,只有高公公身侧小几上一盏孤灯,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奴婢见过高公公。”她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坐。”高公公指了指下首另一张椅子,语气平淡。

宋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高公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屋内静得能听到茶叶在杯中舒展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西苑的火,”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烧得蹊跷。”

宋岚眼皮微抬,没有接话。

“起火点在一处偏僻仓库,里面存放了些……”高公公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大合规的东西。药材,矿石,皮毛,还有一些……狄人的小玩意儿。火起得突然,扑救得也快,没烧掉多少东西,却恰好让不该见光的东西,见了光。”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有人声称,起火前似乎看到可疑人影靠近仓库。混乱中,还听到有人喊‘有违禁之物’、‘禀报殿下’。”他盯着宋岚,“宋姑娘昨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来了。直接的质询,却也是给她开口的机会。

宋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只有脸色因伤痛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回公公,奴婢昨夜在房中看书,早些时候确曾听到远处有些喧哗,但以为是寻常夜巡或别处动静,并未在意。后来王公公查夜,方知西苑走水。至于人影、喊叫,奴婢未曾听闻。”

她答得滴水不漏,将自己完全撇清。

高公公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内里翻滚的惊涛骇浪。良久,他才缓缓道:“是吗。”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转而问道:“伤势如何了?听闻你昨日又被卷宗划伤。”

“谢公公挂怀,只是皮外伤,已无大碍。”宋岚微微动了动左臂,伤口被牵动,疼痛让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无大碍便好。”高公公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圈椅扶手,“如今是多事之秋,你自己须得小心。有些事,看见了,不如没看见;听见了,不如没听见。有些火,看着烧得旺,却未必能烧到该烧的地方,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这是在警告她收手?还是提醒她风险?

“奴婢愚钝,只知做好本分。”宋岚低声道。

“本分……”高公公重复了一遍,忽然话锋一转,“陆铁笔今日早朝,当庭弹劾兵部侍郎、户部给事中勾结外戚、贪墨边饷、私通狄商,语辞激烈,证据……似乎颇为确凿。圣上震怒,已下令严查。”

陆明章动作如此之快!而且直接瞄准了兵部和户部的中层官员,以及“外戚”——虽然没有明指,但西苑别业属于二皇子母族,这“外戚”所指,昭然若揭。

“朝堂之事,奴婢不敢妄议。”宋岚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恭谨。

“是不敢,还是……早已料到?”高公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力,“那本地理志,姑娘可看出什么‘山川形胜,千古不易’之外的‘旁注’了?”

他终于问到了最关键处!

宋岚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声音却更加平稳:“公公所指的‘旁注’,可是那‘黑水城’旁的几个名字与标记?奴婢愚见,那似乎是些旧人旧事,与舆图无关的随手笔记,不知何意。”

“随手笔记?”高公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是啊,随手笔记。可有时候,就是这些随手笔记,能要人命,也能……救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青竹。“北疆又传急报,狄戎小股骑兵连续袭扰边境数个村落,劫掠粮草牲畜,伤我边民。朝中主战之声又起。二殿下力主增兵,并再次提请更换北疆几位主将,言其年老昏聩,御敌不力。”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住宋岚:“殿下……仍未松口。但压力,很大。”

他在告诉她局势:陆明章掀开了贪腐勾结的盖子,北疆战事吃紧,二皇子借机发难要求换将(很可能换上他自己的人),赵景明承受着内外双重压力。

而她,宋岚,手里握着可能扳倒二皇子一党关键人物的线索(地理志上的名字和标记),也亲手点燃了西苑的火,将“狄商”、“违禁”这些敏感词抛到了明面上。

“殿下需要确凿的证据,铁证,能一击即中,堵住悠悠众口,也能……稳住北疆军心的证据。”高公公走回座位,声音沉缓,“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是能摆在御前,经得起三司会审的东西。”

他看着宋岚:“姑娘觉得,这样的证据,好找吗?”

宋岚沉默。她知道高公公在问她,也是在问她背后的“价值”。光凭地理志上的名字和她记忆中的账册碎片,不够。西苑的混乱和狄商的出现,是疑点,但未必能直接钉死关键人物。需要更核心的东西——比如,那个写指示信的人的身份,比如,这个利益网络与狄戎具体勾结的账目或信物,比如,徐太医等人具体经手的“药材”去向和用途。

“若证据确凿,殿下……会如何处置?”她反问。

高公公眼神一凛,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殿下乃储君,行事自当以国法为重,以社稷为先。”答得冠冕堂皇,却也隐含深意——只要证据足够硬,触及国本,赵景明未必不会动,哪怕涉及他自己的弟弟或朝中重臣。

宋岚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掌心旧疤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奴婢明白了。”她轻声说,“山川形胜虽千古不易,但人心鬼蜮,总有迹可循。有些线头,看似细小,或许……也能牵出藏在深穴里的硕鼠。”

高公公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你好生养着,集贤轩那边,暂时不必去了。殿下或有别的安排。”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是。”宋岚起身,行礼,退出了屋子。

院中阳光正好,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寒意。高公公的态度暧昧难明,既像是知晓她所做的一切,又像是默许甚至推动,但关键时刻,却绝不会明确表态或提供庇护。他将选择权和风险,再次抛给了她。

回到那间狭窄耳房,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之色。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怀中的血布条更像是一块灼热的炭。她必须尽快处理掉。

机会在傍晚来临。负责送饭的宫女临时换成了一个眼生的粗使丫头,看起来懵懂老实。宋岚趁其不备,将油纸包好的血布条,混入她带来的、准备带走的空食盒底层。丫头毫无所觉,拎着食盒走了。

暂时消除了一个隐患。但更大的危机,正在迫近。

深夜,宋岚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窗声惊醒。不是风,是人为的暗号。

她悄声下床,贴近窗缝。

窗外传来压低到极致的气音,是铃儿,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宋姐姐……陆、陆大人今日弹劾的奏本里,提到了‘西苑别业私通狄商,仓储违禁’……二殿下那边大怒,正在暗中追查消息来源……他们、他们好像怀疑到集贤轩这边了……有人看到……看到王公公傍晚去了二殿下那边一个属官的府邸……姐姐,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不等宋岚回应,窗外的脚步声便仓促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宋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二皇子果然反应迅速,开始反扑!而且,王内侍……他竟然去了二皇子属官的府邸?是投靠?还是奉命传递什么?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在集贤轩的“安全”伪装,很可能已经暴露!王内侍白日那复杂的眼神,此刻有了答案——那是权衡利弊后,可能决定舍弃她的眼神。

此地不宜久留!

她迅速穿好外衣,将剩下的“解药”和碎簪贴身藏好,环顾这间小小的囚笼。没有时间收拾任何东西,除了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前朝地理志。

她推开后窗,冰冷的夜风灌入。这一次,不能再走老路。二皇子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集贤轩周围。

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枝叶茂密,有几根粗壮的枝桠,伸向了隔壁院落——那是东宫一处存放陈旧家具器物的库房院落,平日少有人至。

没有犹豫,她爬上窗台,忍着左臂剧痛,伸手够向最近的一根树枝。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树皮,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衡,向下跌落!

电光石火间,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窗棂,整个人悬在半空,左臂伤口被狠狠撕扯,温热的血再次涌出,滴落在下方的泥土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血腥味。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窗棂的支撑,猛地向上一荡,双脚险险勾住了那根树枝,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挂在了树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伤处,每一下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她咬牙,一点一点,将身体挪到树枝主干,然后顺着枝桠,向隔壁院落的方向爬去。

每挪动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后背。当她终于踩到隔壁院落坚实的土地时,几乎虚脱,扶着墙壁才没有瘫倒在地。

库房院落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窗纸的呜咽声。她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院落最深处、最破旧的一排矮房摸去。那里或许有暂时藏身之处,或者……另有出路。

刚走到矮房阴影里,前方转角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

宋岚浑身汗毛倒竖,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半塌的灶膛里,屏住呼吸,透过砖石的缝隙向外窥视。

两个黑衣身影,脚步轻捷如猫,正举着蒙了黑布的灯笼,在院落中快速搜寻。他们的动作、气息,与西偏殿废井那夜的杀手,如出一辙!

二皇子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是……王内侍引来的?

灯笼的光扫过她藏身的灶膛,停顿了一瞬。宋岚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院落另一侧,靠近宫墙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碰倒!

两个黑衣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互相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声响处悄无声息地扑去!

机会!

宋岚毫不犹豫,立刻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相反的方向——库房院落通往东宫更深处的一条狭窄夹道狂奔!她不知道那声响是巧合还是有人相助,此刻也顾不上了,逃命要紧!

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袖管淋漓而下,在身后留下断续的血迹。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迟疑了一下,分出一人朝她追来,另一人继续去查看那声响来源。

追兵越来越近!夹道尽头是一堵高墙,无路可走!

绝境之中,宋岚的目光落在墙边一堆废弃的竹竿和破席上。她猛地冲过去,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堆杂物朝着追兵的方向推倒!竹竿哗啦倾倒,破席飞扬,暂时阻挡了视线。

与此同时,她转身,背靠高墙,右手紧紧握住袖中的碎簪,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眼中是彻底豁出去的、冰冷绝望的疯狂!

追兵拔开杂物,冲到她面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鬼的女子,背抵着墙,用一根尖锐的玉石断片抵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他。

杀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从杀手身后响起!杀手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倒地的杀手身后,手中拎着一根断裂的粗木棍。灯笼的光晕映出来人的脸——竟是赵景明身边一个沉默寡言、常年跟随的贴身侍卫,宋岚只隐约记得姓陈,名字不知。

陈侍卫看也没看地上的杀手,目光落在宋岚身上,看到她满身的血和抵在颈间的碎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低沉短促:“放下。跟我走。”

宋岚怔住了。赵景明的贴身侍卫?怎么会在这里?是赵景明派来的?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还是……

陈侍卫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上前一步,劈手夺下她手中的碎簪,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克制,没有伤到她。然后,他扯下自己外袍,不由分说裹住她鲜血淋漓的左臂,低喝道:“快!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夹道另一端,似乎还有别的追兵正在赶来。他一把抓住宋岚未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不容反抗,拖着她朝高墙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破洞奔去!

“从这出去,往北,穿过废园,有一座孤立的暖阁,无人居住,柜后有密道,直通……殿下书房暗室。进去后,拉动第三排书架第二格的《左传》,机关自开。”他语速极快地将路线和机关告知,然后将她往破洞处一推,“快走!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转身,提着木棍,主动朝着追兵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宋岚来不及道谢,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背后是何意图,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破败的墙洞。

墙外是更加荒凉的废弃园林,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她按着陈侍卫所指的方向,忍着剧痛和眩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奔逃。身后远处,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短促的呼喝,很快又归于寂静。

孤立的暖阁……找到了!一座黑黢黢的、门窗破败的二层小楼,在荒园中形如鬼魅。

她撞开虚掩的门,扑入满是灰尘和蛛网的一楼。按照指示,找到那个靠墙的旧柜子,用力挪开(柜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

没有犹豫,她钻了进去。里面是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她摸索着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木门。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沉水香气混杂着墨香,扑面而来。

是赵景明的书房。但这里似乎是书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室,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柜。柜子上摆着些书籍卷轴。

她踉跄走到书架前,手指颤抖着数到第三排第二格,果然有一部厚重的《左传》。用力向外一拉——

“轧轧轧……”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正常书房的内壁和一扇隐蔽的、与墙壁花纹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书房主间熟悉的、温暖的烛光,以及……压抑的咳嗽声。

宋岚站在暗室与光明的交界处,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处仍在汩汩渗血,染红了陈侍卫的外袍,滴落在暗室冰冷的地面上。

她抬起眼,透过暗门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披着外袍、正以拳抵唇压抑咳嗽的明黄色身影。

赵景明。

他似有所觉,咳嗽声顿住,缓缓抬起头,朝暗门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温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潭,和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的波澜。

宋岚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口血腥和冰冷的绝望。

看啊,殿下。

你的“刀”,自己找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伤,和足以焚毁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