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
话音刚落,我就缓缓站起身,眼神也变得患得患失,迷离起来。一扭一扭地走到他身边,我妩媚地凑上前,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笑容洽洽地凝望着他,挑逗着他。
唇与唇之间只有不到两片花瓣的距离。他那期待的眼神,大概会以为我要吻上去吧。
可是,我不要!
用力一推,我恶狠狠地推开他的肩膀,从牙齿咯咯磨出两个字:“恶心!”
坐回座位,我的脸色顷刻回归平静:“如果不想正常谈工作,可以直说。不必如此。”
他怔住,似乎是对我的风云变色摸不着头脑。然而转念一想,这也证明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女子!傲骨铮铮,风华正茂。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挠挠头,他说:“好,真是抱歉了。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能感受到他明显的转变,起初的时候,他一直有些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好像还很好色……咳。
不过,也不是,经过刚才这件事后,他终于严肃起来,正襟危坐,一出口便是文艺短句,成语文案,对各种新闻例子侃侃而谈。对各种史学典故也是信手拈来,毫不逊色于某些名人,他知识渊博,态度勤恳。
与他谈话,我感到了久违的愉快。
所以我们不仅仅是谈工作,还有其他的一些话题。讲真,他真是太自来熟了,一聊起来,无论什么方面的事情,都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尤其是聊起一些对哲理的见解。
同时,他也很幽默。逗得我是哈哈大笑,早上的烦闷早就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
傍晚回家的路上,我依依不舍地道别了他。
“方先生,您觉得是用童年治愈一生痛苦,还是用一生治愈童年痛苦呢?”
临行前,我还是忍不住问多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思考,可是一直思考不出答案。他对哲学那么了解,应该是能回答我的吧。
“唔……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想出来了,我会发表一篇文章论述的。”他也有些郁结。
“好吧……”有些失望,但也正常。这算是一个世纪难题。
不过归根到底,无论是哪一种,我觉得那都是非常痛苦的。童年的不幸,以至于长大以后,还是会身处梦魇之中,无法释怀,每日每夜沉浸在噩梦里。
而一生的不幸……只有回忆起童年时,才能填补一点内心的死寂……我觉得,那也是悲痛万分的。
摇摇头,这个问题沉重得让我无法再思考下去。
现在,该去哪里呢?
目送着方先生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心里有一块地方重重沉下,胸口划过一抹涩意,像久泡的柠檬越发酸苦。
刚刚的交谈里,我努力放飞自我,努力从我死板的身体抽离出灵魂,让自己活泼一点,偏离人设一点,不像自己一点。
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却所有烦恼,忘记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要去记得为什么我视如珍宝的物品会随随便便流落到外人手里,不要去记得我满腔的热血与关怀,到头来是付诸流水,也不要去记得那晚我的小心翼翼,我的情意绵绵。
但是随着他离开,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那么痛。
不想承认,不想面对,可我做不到!我无法自欺欺人!
我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这六年里,我有过仿徨,有过无助,有过悲伤,可是从没像现在这样,简直难过得想要去自杀。
一种我无法克制的情绪慢慢从脚底蔓延而上,笼罩住我整个人。如同乌云雾霾,灰沉沉,阴暗暗。
又紧紧攥住我的心脏,砰——砰——砰——
像是要休克了一般,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得就要停止,慢得就要死亡。
我想怒吼,想尖叫,想嚎啕大哭,可是我的力气在流失,走着走着,我已经发现我的体力不足以支撑我继续往前走了。
或许就是这样了吧,这里很偏僻,雪又下得那么大,吃力地拉拉衣服,狂风已经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或许晕倒之后,我就会以为失温而死亡。没有人会发现我,不对,还是会被发现的。
但至少,是我死了之后吧……
也好,这样,我不用再兀自挣扎了。这些年,我已精疲力尽,我真的很期待这一时刻的到来,终于可以逃离这个世界了吗?真好。
呵呵,模糊的视线里,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给谁看。扑通一声,眼前一黑,好像脑袋撞在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嘶……好痛。
希望是后脑勺撞吧,这样情况就会严重一些。最后,我吃力地睁睁眼睛,看一眼这片天空。
天边卷起残云,火红如枫。
雪花弥漫空中,月白如莹。
这么美的景色,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再更深的黑暗笼罩前,金星乱转,我好像还依稀看到了——
那盏可爱的路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