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然而你不明白,却能如此大放厥词,很抱歉,我以普通听众的身份对您这点错误——
提出批评!”
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我能看见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也能看到拉开星紫色窗帘后,洒进来的阳光照的盘子闪闪发亮。
他的眼眸先是定住,渐渐苍白,然后,熠熠发光,闪耀得像八月天的骄阳,让人睁不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肆意而狂莽。
“你……你这女人……哈哈哈!还是我小看了你!!哈哈哈!向晚那小子怎么没说过原来你是如此好玩,怪不得他对你念念不忘,哈哈哈哈!”
“……”
我想说,我不是玩物,也一点也不好玩。他不应该这么侮辱我。
但是看到他笑得如孩子般单纯灿烂,忽然间我的心,竟又似断了几拍。脉搏变得燥热无比。
……
没心思地吃着眼前的牛排,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我拿去包,准备离开。
“等等!”
他喊住我。
“嗯?”我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他。
“你刚刚的意见和论述,我会将它综合写进报告里,到时候我会做出声明。不会侵犯你的版权……”
“不必如此。”
“终于看到你这个淡淡的样子了。
我可听说童舟可是一个很怪的人,脾气不冷不淡,很稳定,很孤僻,不愿意向人靠近,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却不是这样?”
“怎么不是?”
“很奇怪,我觉得,你是很热情的人……而且,你的情绪波动很大。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波动很大……
站在天台上,吹着晚风,我的脑里依旧塞满了他的这几句话。
“很奇怪,你很热情……”
热情吗?哪里见得?哦,对了,是那天,我一直滔滔不绝地抓着他问问题。
那一天,我简直如见故人,喜不自胜。与他相见恨晚,眼里的星芒明亮得璀璨如宝石。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就算是相处了六年的陈静,我都没有过如此吐露真实的自己,如此对她热情过。
而那天在他面前,我却破了例,我是那么热烈,那么渴望地想知道更多的东西。想从他身上知道更多的东西。
眼神一刻也离不开他。
我多想将满腔的热情全都投入到他身上。想全部精力都用来与他聊天。
那一次,是我真正去关心我感兴趣的东西。
而那句“你的情绪波动很大……”
是吗?我的情绪波动很大吗?
自从来到月航,我便心如枯木,化作一滩死水,什么时候有过活力呢。
因为没什么在乎的,于是便什么也无所谓,不在意。
什么时候起伏过情绪呢?
……
苦思冥想,我都想不明白,想到脑袋都要爆炸。脑海里天马行空,一祯祯奇怪的破碎的片段争先恐后地出现冒泡。
横七竖八地乱堆。
深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
吓了我一跳,心底好像有一把声音在悄悄问我。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
胸口缓缓划过一抹涩意。怯怯地望着脚尖,我没有回答它。
‘你是个敏感多疑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呢?’
那把声音越来越空洞无神,却越是锥心般清醒。让我无言以对。
‘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你是不敢承认,对吗?’
对……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任务完成了,这把声音终于渐渐消失。
是的,我很清楚答案,却不敢承认,非常不敢。
从头到尾,能让我情绪起伏的,从来只有他们:
记忆里——
在研究所中,远远看到的那抹雪夜里淡去的身影。
记忆里——
在咖啡店中,那不可思议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
记忆中——
天奇站里,无意看到让我茫然失措的熟悉身影。
以及——
那轻轻的横抱,充满野性的接吻。
是他们,打乱了我原有的平静生活。让我如无头苍蝇般乱撞一通。
我越想抽身,越想转移注意力,以至于做着越来越多奇怪的事情。
那天我找回那台米蓝色手机后,便把小心翼翼的情思藏了起来。
用尽欢快的声音与方先生谈话,想以此忘却悲伤,我以为这样就能止痛。
没想到……
却是越来越不是自己。
但更可笑的是,连别人都发现了,我还没有发现。
要不是他今天提醒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再偏离多久。做多少荒缪的事情之后才能意识到。
那该是多么悲戚的结局。
想想都毛骨悚然。
忍不住唇角弯出一抹浅笑,而这一次不是笑别人,而是笑自己。
合上眼睛,静静地吹着夜风。
清风微拂,吹乱一池荷花。
月光微浓,亮尽一树繁华。
一织橘树挺立在池塘边,低低沙沙地摇着,有萤火虫打着灯落户在其上。
忽然,灯灭了。
眼前一黑。
睁开眼,发现并不是萤火虫的灯,而是阳台天花板吊挂着的一盏小灯泡熄了。
是在提醒我不能再熬夜了吗?可是夜景这么美好。
长长地叹口气,竟觉得有些失落。怅然若失地想要走回房间。
却突然——
屏住呼吸!
在旁边的阳台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大风更加肆意狂吹。
朦胧中,我吃力地瞪圆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却怎奈风越吹越急,越吹越凉。
身体开始晃动与不稳。
努力平住脚步,立住摇摇欲坠的笨重身躯。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焦急中,眼泪无声滑落,融进这茫茫夜色,大风里,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与柔若晚烟的身姿。
风卷起路边树叶,余音绕梁。
望着他迷离的双眼,我心里焦急地希望他能开口说出一句话,这样,我就一定能认出他!
只要他说话,我就一定能认出他的声音!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快说话!快说话呀!
心脏被高高悬起,骨头紧绷得欲裂。
可是我等啊等,等啊等,始终等不来一句话,他一直默默无言,惜字如金。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像一支竹竿杵着。
……
这是做什么!?
是在等我主动叫他吗?!
心灰意冷,怒气冲冲地摔门而进,我不再看他一眼,而是径自走回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那发出的刺耳尖鸣,不由得让我颤抖了几下。
为什么不愿意叫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出现了,为什么又不敢见我?为什么为什么!
抱着头,我痛楚地缓缓蹲下,掩面哭泣起来。
或许,那并不是他。
是的,那不是向晚,阳台上见到的那张脸渐渐在我的脑海里清晰,那双眼睛,绝不会是向晚的!
只是,为什么我会错认成他?真的只是因为太像了吗?
从未见过,那夜的风会吹得那么狂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