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咖啡店里,坐在高高的茶绿色圆凳上,虽然铺了一层棉花,软绵绵的,但还是高得有些不协调,双脚放得很不舒服。
“下次还是去奶茶店吧,我不喜欢这种环境……”
谪仙般的少年轻笑一声,摇摇头,像是不可置信我会说出这句话。
抿了抿嘴,我继续说:“是真的……我,不太喜欢,因为这里……”
注意到他认真倾听的模样,我把声音慢慢放缓,他始终微笑看着我,笑容漫不经心,但唇角的暖意,还是让我有点说不下去,声音涩在喉咙,垂下目光,望着刚放在桌面上的咖啡里,我的倒影。
“叮————”勺子磕在杯角发出响亮清脆的回音,长长一声。
错愕的抬起头,望进那双意味深远的双目。眉眼弯起,带着些笑意,他依旧保持沉默。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如出一辙喜欢这么捉弄我。
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的性格孤僻内敛,他张扬而又温柔。童言无忌,童年无畏。小小一只的我们经常整天在田野里跑来跑去,肆无忌惮。
晴日里,蔚蓝碧空,花开并蒂,往田野走深一点,就会出现一片很浅的小溪,溪里有许多又肥又鲜的鱼。
村庄的人大多数一有时间就会来到这里钓几条拿回去加餐。
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捉?因为太阳暖洋洋的,很惬意,顺便待上一会儿,晒一晒。
因为年纪小,不允许拿鱼竿,我和他一般都只能坐在一边,看人家钓鱼。我习惯蜷缩着身体,目不转睛盯着河面。
全神贯注中,然后,忽然就会有水花打湿我的裙摆。
伴随着得意的笑声,始作俑者就站在我旁边,插着腰肆意狂笑。
寂静的夜晚,萤火虫星星点点。并肩坐在古老的树荫下,透过枝桠,吃力将小小的脑袋抬起,望着头顶那片乌黑乌黑的天空。
空白的夜里,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在我双手交织在一起,低头虔诚地许愿时。
全神贯注中,然后,忽然就会有几片很茂密的树叶砸下来。
伴随着雷轰的笑声,罪魁祸首就站在我旁边,前仰后合地狂笑。
小时候,我的性格很古怪,不懂得和别人交流,只好无时无刻都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充满欢声笑语,到处洋溢着热情与好客。
我也是在蜜糖里被浇灌的一只小蜜獾。
如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一说话,他们都会被我的有趣逗的十分开心快乐。
不说话时,也不用害怕他们会因此疏离我,因为最有温度的距离,不就是我不言,你不语,心安,默契。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仿佛就拥有了全世界。
所以我不愿意在这个世界里醒来。常常梦游,发呆,幻想。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个问题。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很多次,他都很严肃地批评和纠正我的毛病。只是我还是无法接受现实与梦想的落差。
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不知道如何和他们相处。
敏感的神经让我很经常觉得沮丧,悲伤,明明只是别人不经意说的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我听来却很讽刺,像一把把浸满冰雪的匕首。
我也从不主动,主动的后果大多数我都难以承受,常常都会躲在被子里哭的眼圈通红。
想想,估计是自己承受能力太糟糕。
与其在现实里,费尽心思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倒不如给自己一个疗伤的地方。
后来他渐渐也不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我是害怕孤独,在习惯孤独,给自己一个理由接受孤独。我的难处,他都懂,他不想勉强我些什么。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突然变得很喜欢捉弄我。喜欢当我发怔的时候,想办法叫醒我。
比如溪边看钓鱼,他往河里投掷石头,拍起浪花溅湿我,其实不是看在那些浪花上,他才投掷石子,而是石子掉进水里发出的“扑通声”;
比如说,星光下,他忽然间就跳起来敲击树干,让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
也比如此刻,他突然就用勺子磕打杯角,发出长长的“叮”的一声。
他总喜欢,用声音唤醒我。
“谢谢……”下意识道了句感激,一说出口,我就有点恼怒自己的失言。
“童舟,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他莞尔一笑,似有水波流动在他的唇角,掩着抹淡淡的清澈。
“你也是呐。还是这么喜欢捉弄我。”
“从来都不是捉弄。童舟,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又愣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他的这句喜欢让我震惊住,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听过类似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做吗?你难道一点点也感觉不到吗?”
高三毕业的时候,全班在校服上签名字,签到他的校服时,他喊住我,忍不住出声问出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当时我是真的错愕住。
按理来说,我们是发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会想办法带我慢慢走出困局,会绞尽脑汁帮我改善处境,会一直帮我解决难题。这些好像都是解释的通的。
我知道,他为我做的,从来不只是唤醒我这件小事,一直以来,我都讨厌孤独,但是倔强的我,又从不肯承认和显露自己的懦弱。
课间时间,别的同学三三两两上厕所的上厕所,玩游戏的玩游戏,聊天的聊天,我就把头扭到一边,望着窗外,望着围墙。
静静数着时间……十分钟,八分钟……六分钟……倒计时。
随着学习任务渐渐加重,我就不再扭头看外面,只是埋头苦做作业,分分秒秒都争。于是也有了一个新外号:学习机器。
不过我这台学习机器却不怎么讨老师喜欢。这是公认的事实。
到了放学,有些人,等在走廊上,等隔壁班的姐妹下课;有些,成群结队大步笑闹一起走出校门;有些,即使不骑车,也会陪朋友一起去车棚取单车然后再一起离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很羡慕他们。我从都是自己一个人穿过孔子庙,穿过竹林的过道,静悄悄地独自走。
好几次,遇到同班的同学,她们并着肩,看到我,挑了挑眉,说:你好孤独。
或者:童舟学霸不喜欢交朋友,喜欢自己走,真是潇洒。
又或者:哇好酷啊。
其中语气有同情,有打趣,有……我也辨不清了。不过,这都还好。
对于次次组队,都落单,才令我难以释怀。
体育课两人一组做仰卧起坐,落单;50米计时跑两人一组,落单;自由活动,落单;秋游两人并坐,落单;做饭7人一组:落单。
还记得当时自由找人组合的时候,在班上走来走去都没人要,挺尴尬的。
小活动是如此,大活动也如此。一边说自己无所谓,但心里还是涨满涩意的情绪。
是什么时候,灰暗的生活突然陷开一个洞,从外面照进来一束光呢。我不记得了。
仔细思考,应该是他申请转班来我这里的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班主任站在三尺讲台上,拍拍手掌,有条不紊地说:“向晚。大家掌声欢迎!”
课室随即响起春雷般轰鸣的掌声,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开。坐在墙边,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花痴地喃声道:“好帅好帅。”
原来如此,是因为他长得帅啊。怪不得连掌声都比平常热烈几分。想到这个,我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向晚同学是很优秀的学生,他品学兼优,成绩耀眼。希望他的到来能带动我们班的学习氛围。”
自然是能带动的,凭那群女生的花痴程度,一定会朝着偶像的方向奋力前进。我心想。
“好了,向晚同学,请你和夏凉柚同学一起坐吧。”
话音刚落,全班又响起一阵哀叹的声音。好不容易来一个帅哥,还是一个温柔优秀的帅哥,谁都想他坐在自己身边,这样学习都能专注几分,而且可以辅导一下自己。
最关键的是,如果有这么一个长脸的男朋友的话……可惜老师还是给了夏凉柚。
也对,夏凉柚是最得老师欢心的好学生,成绩也是那么好,和这个向晚旗鼓相当。
两个人做同桌,最能相互帮助了吧。她又还是班花,长的那么好看漂亮。即使老师不安排,估计那个帅哥也会主动请缨的。
环顾一周,我也觉得是如此。我们班某种情况挺突出的,就是外貌。
简直能说是两极分化,要么好看得可以与貂蝉西施媲美,要么……咳。
不过好看又怎么了,还是得看真本事。每天早上起来洗漱照镜子的时候,我都这么安慰自己。
童舟,不要靠外貌,不要在意外貌。你要好好地,努力地,拼命地学习!取得成绩!考上如意的学校!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这不影响你,难道长得好看,就能保送清华北大了吗?
不过,每当回到课室,看到夏凉柚的那张脸,我的心都重重往下沉。我喜欢她,我欣赏她。但也忍不住嫉妒她。
那张脸……是被天使亲吻过的吧。
无论是谁站在她身边,都是瞬间成为她的陪衬。她身上那流转的如繁花般明亮的光芒,那笑靥如花的脸庞,那纯净得如高山雪莲的皮肤。
我敢说,这种气质也照样无法在世上找出第二个人。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向晚走进教室里说的第一句话:“抱歉老师,我想自己选位置。”
深深弯腰,他对班主任鞠躬,直起身时,满脸的愧意,但又透着抹坚定。
班主任有些大吃一惊,神色有些不豫。
不止是她,几乎全班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但之后,不少女生暗自欢呼,心想着那自己应该有机会了吧,欧耶。
与她们不同,我已经大概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了。
果然——
“我想和童舟做同桌。”
就这样,在或震惊,或错愕,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中,他慢步走到我身边轻声坐下。他坐靠墙,我坐靠过道。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做同桌吗,晚晚。”回家的路上,我不再一个人。好笑地望着他红彤彤的耳朵,我打趣道。
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晚晚,因为听起来很女生。
但是实在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就忍不住想开几句他的玩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生气我故意叫他晚晚。只是抿了抿嘴,回望我:“是啊。故意找你的。感动吗?”
“哈哈哈哈,不敢动不敢动。”把书包取下来扔了给他,我大笑着跑开。
灿烂如酒的晚霞中,女孩顽皮地又跑又跳,男孩温柔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唇角的笑容如夏日果汁般晶莹。
他一来,我荒芜的土地就盛开了一束芬芳的鲜花。
我不再孤身一人,从此身边有了一个最可信赖的依靠。我全身心信赖他,依赖他。
不知不觉,他融入了我生活里,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不再是自编自导的梦,不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而是真真实实有了一个方向,有了一个雏形。
难过失意时,可以有一个倾诉的朋友,可以将脑袋窝在他的胸口无声哭泣;
彷徨无助时,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那股力量源源不断从他温热的手心涌进我的体内,激起我的斗志。
那时候,我一直误以为,只是由于我们是发小,是青梅竹马的缘故,所以他才对我特别关注一些。
其实像我这种敏感度爆棚的人来讲,不是没怀疑过别的原因,有一段时间,我也曾一度在想,是不是因为……
只是很快,我就会强制自己忘记这个荒唐的想法。即使他一直试图找回我的自信。
但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点的自卑,我很想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好。可是,可是,我,我这种不受欢迎的人,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我不敢去想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能一次次浇灌青梅竹马这一说法。
也许,只是一起长大,他把我当成他的亲人了而已吧。应该只是当成妹妹……
别人的青梅竹马不也一样只是亲人般的存在吗?无论以后情归何处,他永远是她的xx哥哥,两人可以永远很亲密,却不能是最亲密……
有一次实在很郁结,我就偷偷从抽屉摸来一部手机,将我的困惑告诉给树洞,树洞说,想知道,那么就去问,敞开心扉的问。
我也有点想这么做,那天放学,回到家后,犹豫了很久,不断在思想打架。
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他家的门。那个点数见到我,他好像有些惊讶。不过很久恢复平静,让我进去坐着。
淡淡的茉莉花香散开在室内,浅浅的,又极好闻。不知不觉,有些沉醉在这迷人的香气中。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些怔住,这种语气是我从来没有从他这里听到过的冷漠与陌生。
“抱……抱歉,是我打扰你了吗?”望着他那比平时凛冽几分的眉宇,我有点语无伦次。
“有事就快说吧。”语气略有些着急和不耐烦,他走过来,随意倒了一杯温白开放在我面前。
看到他这样,我的心慌的七上八下,是不是不应该来呢。
胸口涌起一抹涩意,而且越发浓烈。紧张地将双手搅在一起,不断用指尖深深刺进皮肤里。
霎那间,眼眶里似乎涨满了又凉又冰的液体,我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又怕克制不住眼泪,于是快速起身,对他弯腰鞠躬。
然后迅速背过去,用尽全力,才令声音淡然如常:“明天早上我有点事情,所以想和你对调一下值日,可以吗?”
听起来好像还是有些微哑,但愿他没有察觉。
“好。”
“谢谢!!!”那个字一出口,便如释重负,我立刻撒腿就跑,重重答了句谢谢。
呼————————
风声狂啸,一路疾奔。踩在泥地里的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又冷又脏,扑打在我的双腿上。
从他家离开后,我没有马上回家,只是黯然地走到田野中央,找了处最柔软的位置缓缓坐下。
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拂过肌肤的触觉。
就让风把我所有的不愉快吹走吧……可是为什么,等风停了后,我还是那么不舒服。说不出究竟心里是什么滋味。
既想问他,又不想问他。
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就这样吧,就当这件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但好像,确实发生过什么。
第二天,当我浑浑噩噩回到座位后,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那就是——
向晚转学了。
如被万箭穿心,我僵住在原地,我想抬步离开,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样,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只能久久呆在原地,脑中不断像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昨日的画面。
他那冷漠得结冰的表情,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眼泪如脱弦般落下,无声滴在灰灰的地板上。
要是说,光是这件事,我就难以接受了。那么听到另一件事之后,我简直要痛晕过去。
“哎,听说了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向晚要转学吗?”
“为什么?”
几个八卦的女生又如平常一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
一听到向晚两个字,我的心脏就仿佛停住了。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吃力想要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哈哈哈,不是自称一线情报站的嘛?”
“哎呀,别打岔,快讲!”
“诶嘿嘿嘿,我可听说了,好像是昨天向夏凉柚表白被拒,心灰意冷离开啦!”
“噗。”其中一个女生满脸黑线,将刚喝下去的水都喷了出来:“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了!”
“怎么不可能嘛。”
“如果他喜欢班花的时候,那起初为什么不和她坐一起?难道你想说,日久生情?”
“不然呢?”
“不可能!”
“没错,不可能。他一来,就总是围着童舟转,你说他对童舟表白被拒还有几分真实性。”另外一个女生也附和道。
我的拳头渐渐握紧,全身不禁剧烈颤抖。
“对喔,你是不是听错了啊,其实他不是对柚子表白,而是童舟。”一个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肩。
“额……才不是呢,就是夏凉柚!童舟你的大头鬼啊!童舟那个小怪物,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向晚的发小,怎么可能……”
“嘘!”
可能察觉到我的视线,有人立刻捂上她的嘴巴。
“唔唔唔……哼,搞不好是欲擒故纵呢,故意对童舟好,其实就是想偷偷留在夏凉柚身边,然后寻找时机,立刻表白。啊!多浪漫!你们说是不是?”
……
接下来她们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听不清,只能听到刺耳的嗡嗡声。
心脏一片片碎开,像在滴血。这个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愈合。
他是又要留我一个人了吗?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啊……不,不是,我本来是适应的,可是他一来,就点亮了我的生活,让我如此恣意快活。
让我每天不再是从噩梦里醒来,让我不再彷徨无助。
如今,一切都归零了吗?我又要成为没有人喜欢的小怪物,我又要每天都活在大家的冷眼里了吗?
痛……
好痛……原来,伤心欲绝,悲痛万分便是这种感觉。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回到阴沉沉的日子。
痛到极致,眼泪就流不出来了,只是整个人如同僵住一般,越发冰冷。寒意浸上我的每一寸肌肤,将我的心脏与血压冰冻住。
好像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我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内容,上了什么课,眼前是白蒙蒙一片。如同行尸走肉,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从前,动力是梦。后来是他,现在,我没有了做梦的能力,他也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好恨,非常恨。
我恨他,恨到入骨。
那股痛意慢慢敛去,转换为恨意。只是当我回到家,看到他的时候,忽然心又软了下来,为什么恨他呢,有什么理由恨呢。他对我够好了。
那个问题,我想,就把它埋在心底吧,不要让它被他知道。
是的,只是他的妹妹而已。我并不想将它说出口后,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
“当然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亲人了而已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
“童舟,我始终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妹妹。所以我想呵护你,保护你,我永远是你的向晚哥哥,无论什么时候,只是很抱歉,我并不喜欢你。”
想想都觉得很瘆人。所以算了吧。
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暧昧”,相处得也越像两个朋友,而不是亲密无间的发小。
他还是有时候会捉弄我,但我不再打趣他,始终会与他保持距离。
直到高三毕业的那天。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做吗?你难道一点点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
“童舟……”凝望着我,一字一句都被刻意放缓:“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