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冯锌手上的,就是我当年送给卫星的那台米蓝色手机。
“你,究竟是谁?不,应该问,你和卫星,什么关系?”
我的心已经凉了大半。那可是我最珍惜的物品,而他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别人。
卫星啊卫星,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重视吗?于是连我送给你的东西,你都不会珍惜。既然如此,说什么喜欢我。
呵呵呵,真是讽刺,这次笑,不是因为觉得有趣,而只是自嘲。
“算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把手机还给我吧,那台米蓝色有星星钻的手机本来应该是我的。我可以用高几倍的钱赎回它。”
心痛得已经不想再多说半句,我很后悔我会来到这间什么人格研究所。如果可以,我不想遇到他。我不想知道什么是aec人格,也不想见到昨天那位茉莉花少年。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就是在月航长大。
这样就不会有什么桂花烧饼,什么天气预报,也不会有什么小怪物,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星星钻事件了。
我现在只想快点拿回我的东西,然后快点离开这里。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来到这里了。应该离开这里,回到我本来居住的区域,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吧。
这么想着,不耐烦地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这个触感……
我的心又陡然凉了下来,越发寒冷,多少年没有摸过它了呢。这个触感熟悉得令我心惊。
母亲,对不起……您想我吗?我离开了你那么多年,您是不是很担心我?
对不起,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将您对我的思念交托给别人。我不会原谅那些不珍视您的人,请您放心。
我会好好地生活,不会再对那些人心存妄想。否则,我将诅咒自己……
拉开铝门,我紧了紧衣服,大步走在雪地里,一秒也不想多留。也不想再回头看到那张让我厌恶,恶心的脸。
身后嗡嗡嗡地飘来几句他的沉音:“那台手机是……卫……我……你……不要……误……会”
毫无兴趣听这些话。是什么原因,才使这台手机流落到你这里,我完全不想知道。
无论什么原因,他没有保管好,那就是他的错误!我并不想原谅他,也并不想了解这件事……
就这样,走吧,童舟。反正很早之前你们就分了手。他确实没有必要替你保管好这台手机。
你让母亲的爱落在这种人手上,你以为你就无辜吗?不!你也有错误!而且比卫星的错误更大!更不值得原谅!你是不可原谅的罪人!你是罪该万死的罪人!败类!罪人!你该死,该以死谢罪!
哈哈哈哈哈哈!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笑声疯狂又冰冷,周围频频有人回头。这是怎么了?哈哈哈!真是荒缪。真是可笑。大惊小怪什么!?
“童舟!”
笑声戛然而止,错愕地回头,居然就是那个——卫星。
“果然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离开那么多年!你知不知道……等等,喂!你要做什么!不!不许走!童舟!童舟!”
*
中午,五星级酒店里。
经过电话联系,我终于取回了我的包。将它放在一边,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客户。
“事情是这样的,您的包是一名男士发现的,当时他拿来值班室的时候,我们根据包里那份研究所报纸上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你。”
地铁站里,接到电话后,我来失物认领。其实在从冯锌家里出来以后,我就已经接到电话了。只是一直耽搁着。
工作人员说得不错,每看完一张报纸,我都喜欢用签字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入职后慢慢形成的习惯。
“当时我们与你联系的时候,那名男士还没来得及离开,于是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们是朋友吧,他认得你的声音以及你的名字。”
所以,他知道了我会去研究所,所以才打电话给冯锌,让冯锌试探我。所以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也赶到了现场。
“当时他还说,把包给他,让他来还,可是我们拒绝了。他甚至想在包里找些什么,我们也拒绝了他。”
面色一沉。他应该是想知道我的住址,不过那个包也并没有什么,就算他拿到了,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的。而假如是他来还的话……
打个寒颤,幸亏工作人员没答应。
思绪回到酒店,我的目光无意识地飘来飘去。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吧。
小可精致的食物,金碧辉煌的餐盘,晶莹剔透的杯具,瓷白碎花的桌布,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就算不是专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一定是大师级人物才能绣出的。
天花板吊着的水晶台灯,照耀下来的光,如玉兰般纯白,如波斯菊般野性芬芳。
还有绅士礼貌的服务员,小推车在地面摩擦发出的轻脆声响。
在这样的地方,一顿饭至少也要上千块吧……我不敢认真估算。
只好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在这里,有情意绵绵的恋人交杯红酒,桌面的大束玫瑰花渲染了浪漫暧昧的气氛,空气中流动着调情的爱音,下一秒,他们就可以直接接吻了。
在这里,也有不少精明的商人在谈生意。他们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然后,笔锋一转,忽然又笑得如孩子一般,大口喝酒,谈笑风生。
换作从前,我一定又会对这些人嗤笑一阵。笑他们不肯真实,笑这个圈子虚情假意。
只是现在,自己也已是局中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笑话别人呢。想想,真是对以前的自己感到惭愧。
唉……长长地叹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啊小美女。”
吓了我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人走到我身边,我赶紧直起身子,慌忙地望向他。
“哈哈,你这模样,怎么就跟见到鬼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可能是因为我的反应太过滑稽和狼狈,像是心情大好,他又忍不住笑了几声。
“没……您是……方先生吗?”
不置可否,他径自坐在我的对面,好笑地看着我。
看样子,他是不准备主动开口,而是等我继续说。如果他是方先生,那么我们就应该开始工作了。
而如果他不是,那么真正的方先生也快来了,要是被他看到这一幕……
“咳,请问您是方先生吗?”我僵硬地重复一遍。
“你说呢。”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眼神里的审视意味,让我不得不停下问话,对视他。
进入职场后,这种目光我很经常看到,但是从来没有习惯过。我讨厌被别人这么盯着。就像是警察审视犯人一样,浑身不自在。
我宁愿被他们痛痛快快就大骂一场,也不想这样。
酒店里,隔着烛火,他的目光凌人而夺目,光彩四射。我的目光收敛而坚定,不卑不亢。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张口时,他率先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哈哈哈,说实话,小美女,你并不适和这一行,才被注视了那么几分钟,就浑身僵住不自在。幸亏你遇到的是我,如果是别的没那么好应付的人,你可就完了。”
有一说一,你也没多好应付吧,鄙夷地想着。但我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充满礼节。
我问:“方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他再次不置可否,而是扭头看了看隔壁桌的情侣,他们正在接吻。
玫瑰花瓣飘到蜡烛的火苗上,燃起玫红的光晕。就像他们的脸庞,红得像卷起的烧云。
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是不怀好意的奸笑。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我冰冷地看着他,“哦?当然知道。您想吗?方先生?”
像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先是张大嘴巴,故作震惊,可能是不相信他口中“不适合这行的我”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也是,做得这一行,谁又能例外呢?果然看人不要看表面。外表淡然清高,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不照样是明白这种龌龊的勾当。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