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紧张的等待
2011年12月,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像无数冰针般敲打着窗户。玻璃上凝结的霜花蜿蜒成霜枝,将世界染成一片苍白。
预产期就在眼前,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宛如倒扣的大锅,连起身都需要扶着床头借力。
那些日子,她行动愈发艰难,夜里翻身时总要轻轻唤我,我便立刻翻身而起,半坐起身环住她的腰,一点点帮她调整到舒适的姿势。
深夜里,胎动常常格外活跃,小家伙们像是在肚子里翻跟头,她皱着眉轻哼出声,我就打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柔和的光晕漫开,轻轻抚摸她的肚皮,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洒进来,映着她浮肿却温柔的脸庞,我望着她,心里既期待新生命的降临,又隐隐担忧即将到来的分娩风险。每一次胎动都让我既惊喜又害怕,生怕这小小的动静预示着什么意外。
12月14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卧室里还弥漫着未散的睡意。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好像破水了......”
我瞬间从半梦半醒中惊醒,心跳陡然加快。转头看向她,只见病床床单上已经洇湿了一片,她的眼神里满是紧张与不安。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护士推着轮椅匆匆赶来,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看着她被护士推进产房。
她回头望向我,眼神里带着信任与依赖,那一眼让我的心揪成一团。产房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咔嗒”声,我站在走廊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
不一会儿,双方父母陆续赶到,母亲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每念一句就拨动一颗珠子,声音里满是焦虑与担忧。
父亲则拍着我的肩膀,试图安抚我,可我分明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有些发凉,那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同样的紧张不安。
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别太担心,现在的医学技术发达。”但他不停看向产房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我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心上。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想起这些日子她承受的辛苦,想起孕期时她被妊娠反应折磨得吃不下饭,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却只能无奈呕吐;想起她行动不便时小心翼翼的模样,连弯腰捡东西都成了奢望;还有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她为了不吵醒我,总是独自忍受着身体的不适......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喉咙发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这些日子,后悔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没能让她少受些苦。
小姑姑递来一杯热水,轻声问:“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望着紧闭的产房大门,声音沙哑:“我喜欢女孩,她肚子里的不是两个女孩就是一男一女......”
话刚说完,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我想起产检时医生说的双胎妊娠风险,想起网上看到的各种分娩意外案例,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产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这样就能透过紧闭的门看到里面的情况。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年轻时抑郁症发作时的那种窒息感又开始蔓延,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我拼命深呼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那么坚强,一定会平安的......可内心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只能在无尽的等待中默默祈祷。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双腿发软。偶尔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产房的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一点动静,却只听到一片模糊的声响,这更让我心急如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