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的遗憾
2006年的冬天像一台冷酷的研磨机,将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冰渣,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横冲直撞。
我裹紧厚重的黑色棉工服,拉链几乎要顶到下巴,缩着脖子往约定的咖啡馆走去。
化工厂的白班刚结束,工作服上还沾着调试仪表时蹭到的机油,后颈残留着金属管道的寒意。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相亲了,作为整日与机器设备打交道的仪表维修工,身边热心的同事朋友看不下去,纷纷化身月老红娘,试图把我从“单身苦海”中拽出来。
这次的介绍人是堂姑父赵文广,他拍着胸脯保证:“对方可是小学老师,文文静静的,和你特别般配!”
我对相亲早已没了多少期待,不过是应付长辈的一番好意罢了。
穿过结着薄冰的街道,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晕,我在咖啡馆玻璃门前驻足,呵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裹挟着咖啡豆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我摘下围巾,轻轻跺掉鞋底的积雪,目光在店里搜寻着。靠窗的位置,一个裹着土黄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处,帽子紧紧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未化的雪花。
她正低头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动作轻柔又安静,陶瓷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嘈杂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好,是...小樊吧?”我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巾边角,有些局促地开口。
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像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你好,请坐。”
这时我才发现她鼻音很重,时不时轻轻吸气,想来是感冒了。
她面前的咖啡杯腾起袅袅热气,在她泛红的脸颊旁氤氲成一片朦胧。
坐下后,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盯着她杯里旋转的奶泡,努力回想同事教的“相亲话术”:“听姑父说你是小学老师?教几年级啊?”
她抿了口咖啡,杯沿留下淡淡的口红印,轻声说:“三年级,教英语。”
简单的一问一答,像是完成任务般机械。
她时不时地用纸巾擦拭发红的鼻子,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肩膀微微向内收拢,显得有些无措。
我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原本期待着能遇到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人,可眼前的场景却让我倍感压抑。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尴尬,眼神飘忽,偶尔望向窗外飘雪的街道,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街道上,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匆匆而过,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最近天气确实挺冷的,你感冒了要多注意休息。”我没话找话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胸腔里回荡。
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为了打破僵局,我开始聊起化工厂的工作,说起上次夜班时,仪表盘突然显示异常,最后发现是一只迷路的麻雀卡在传感器里。
可她只是礼貌性地笑笑,回应的话语简短又疏离,时不时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我有些慌乱地将桌上的水杯推向她,她接过水杯时,手指冰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捡起来的石子。
“对不起...”咳嗽稍缓,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歉意,“最近班上有学生感冒,不小心被传染了。”
之后的交谈更是断断续续,我们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从天气到工作,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我注意到她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时钟,眼神里透着一丝急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我们几乎同时说出“时间不早了”。
结账时,她坚持要AA制,手指在钱包里翻找零钱的动作有些颤抖。
我们并肩走到咖啡馆门口,寒风猛地灌进来,卷起她羽绒服的下摆。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往掌心呵了口热气,说:“今天不好意思,感冒太难受了,状态不太好。”
我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她裹紧羽绒服,转身走进风雪中,土黄色的身影渐渐融入白色的雪景,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站在原地,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次相亲,就这样无疾而终了。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雪地上她留下的脚印交错在一起。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裹着土黄色羽绒服、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这次略显糟糕的初遇,不过是我们漫长故事的一个小小开端,命运的齿轮,正缓缓转动起来,在岁月的长河中,编织出一段意想不到的情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