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继承

陈家正厅的气氛像被冻住的湖面，连廊外的海风都不敢往里闯。乾隆刚宣读完为方之航平反的圣旨，最后一句“着萧剑承袭浙江巡抚之职，即日赴任”落地时，陈知画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沿，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水绿色的裙摆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她却浑然未觉，只盯着地面，脸色白得像张薄纸。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从前只能跟着小燕子蹭皇家宴席的萧剑，竟能一跃成为浙江巡抚——那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是她爹陈邦直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顶头上司！从前她总觉得，凭着陈家“阁老”的虚名，再加上老佛爷的撑腰，她定能挤掉小燕子，成为永琪身边最体面的女人。可现在，萧剑成了巡抚，小燕子怀着嫡子，连皇上都明着护着这对兄妹，她的那些算计，突然像个笑话。

“这……这怎么会……”知琴最先反应过来，扯了扯陈邦直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慌乱，“爹，方之航的案子怎么说翻就翻了？萧剑他……他怎么还能承袭官位？”

知祺也跟着点头，脸色同样难看：“就是啊爹，咱们陈家在海宁也算有头有脸，往后见了萧大人，难道真要……真要给他行礼？”她们姐妹几个，从前见了萧剑，连正眼都懒得给，如今却要反过来对他毕恭毕敬，这落差让她们怎么甘心。

陈夫人捏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凑到陈邦直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啊？萧剑成了浙江巡抚，往后咱们陈家在杭州的那些生意……万一他记恨从前的事，给咱们使绊子可怎么好？”她最担心的是陈家在杭州的绸缎庄和粮铺，从前靠着陈邦直的面子，多少能占些便利，如今萧剑成了当地父母官，若是要查账、要收税，陈家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邦直的脸绷得像块铁板，手指反复摩挲着官帽上的顶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阁老”这个头衔看着风光，实则没有实权，不过是皇上养着的闲散官员。而浙江巡抚手握一省军政大权，管着民政、漕运、税收，萧剑握着这份权力，往后陈家在浙江的日子，怕是要处处看他的脸色。更让他不安的是，皇上能这么痛快地为方之航平反，还让萧剑承袭官位，分明是在给小燕子撑腰——连带着，也是在敲打那些曾经看不起这对兄妹的人，比如他，比如老佛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瞟向坐在主位的老佛爷，盼着她能说句公道话。可老佛爷只是握着佛珠，手指转得飞快，眼底的阴鸷藏了又藏，却始终没开口。她心里比谁都憋屈：原本想借着知画拿捏小燕子，结果小燕子怀了嫡子；想拦着萧剑和晴儿，结果萧剑成了巡抚，身份地位彻底压过了陈家；连方之航的案子都翻了，证明皇上信的是小燕子兄妹，不是她这个太后。若是此刻再为陈家说话，岂不是自讨没趣，还会让皇上觉得她处处针对小燕子，连带着迁怒于她。

“陈阁老，”乾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剑承袭父职，是按大清律例来的。方之航是忠臣，萧剑是孝子，朕看他是个可塑之才，往后浙江的吏治民生，还要靠他多费心。你在海宁多年，若是萧剑有需要，你可得多帮衬着点。”

这话听着是“帮衬”，实则是在提醒陈邦直：萧剑现在是你的上司，你得安分点。陈邦直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定当全力协助萧大人，为浙江百姓效力。”

小燕子坐在永琪身边，看着陈家众人难堪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萧剑能有今天，是爹娘冤屈得雪的结果，是皇阿玛明辨是非的结果，更是他们兄妹多年隐忍的结果。她轻轻抚了抚小腹，对着永琪露出一抹浅笑，眼底满是安心——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怕陈家的刁难，不用怕老佛爷的算计，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了。

知画看着小燕子的笑容，心里又酸又恨，却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不甘都咽回肚子里。她知道，从萧剑承袭巡抚之职的那一刻起，她的皇后梦，她的一切念想，都彻底碎了。

正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只有乾隆偶尔和永琪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锤子，敲在陈家众人和老佛爷的心上。他们都清楚，这一次，小燕子和萧剑，是真的站稳了脚跟，而属于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