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

陈家偏殿的烛火映着窗纸上的缠枝纹，小燕子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她重生后永琪特意给她打的，说是能安神。永琪刚从乾隆的书房回来，见她望着烛火出神，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是不是担心萧剑？”

“不是，是在想皇后。”小燕子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忧虑，“我们还得在陈家留宿四五天才能启程回京，这几天要是不跟皇后说清楚夏盈盈的事，等回京路上真遇到了，她肯定还会像前世那样冲动。”

永琪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可离陈家别院有段距离，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显眼？老佛爷和知画还在盯着我们呢。”

“越是盯着，越要去。”小燕子语气坚定，“就说我怀了孕，身子不适，想找皇额娘聊聊安胎的事，没人会怀疑。而且皇后现在肯定也在为宫里的事烦心，我们主动去找她，反而显得自然。”

永琪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能帮你圆几句话，免得皇后觉得你是故意挑拨。”

两人披上披风，借着夜色的掩护，往陈家别院西侧的皇后住处走。一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侍卫，见是五阿哥和五福晋，都恭敬地行礼放行。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容嬷嬷的声音：“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喝点参茶暖暖身子吧，这海宁的夜里还是凉。”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皇后正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女诫》，却没心思看，见小燕子和永琪进来，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五福晋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你现在怀了孕，该好好静养才是。”

“皇额娘，儿媳正是因为怀了孕，才想跟您聊聊心里话。”小燕子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我们还得在陈家住上几天才能回京，回京时皇阿玛定要走水陆经过杭州西湖——臣妾听说，西湖边有个叫夏盈盈的青楼女子，容貌和紫薇的额娘夏雨荷一模一样，皇阿玛见了她，怕是会动心思。”

皇后握着参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前几日在御舟上，听几个老太监闲聊时说的。”小燕子避开了“重生”的话题，语气却越发郑重，“臣妾还听说，前世……若是皇阿玛要把夏盈盈纳入宫封贵妃，您为了阻止，咬破食指写血书，可皇阿玛只当您是疑心病发作；后来您急得要撞柱子，甚至拿剪刀断了头发——永琪，你告诉皇额娘，宫里的规矩，是不是没有国丧不得断发？断发对皇阿玛来说，意味着什么？”

永琪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回皇额娘，按照大清规矩，女子断发要么是国丧期间尽孝，要么是对夫君不忠不敬。您若是断发，在皇阿玛眼里，就是对他的诅咒，是大逆不道。前世您断发后，皇阿玛震怒，不仅收回了您的凤印、协理六宫之权和三册金宝，还把您当成‘不废而废’的皇后。您心灰意冷住进静心苑，最后削发为尼，容嬷嬷为了陪您自刎，连十二阿哥永璂都被连累，皇阿玛对他厌恶至极，连个爵位都没给，让他在宫里受尽白眼。”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璂儿……我可怜的璂儿……是我害了他……”

容嬷嬷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都是老奴没用，没劝住您！五福晋，您既然知道这些，肯定有办法救娘娘和十二阿哥，对不对？求您救救他们吧！”

小燕子连忙扶起容嬷嬷，看向皇后：“皇额娘，儿媳今天来，就是为了帮您。这几天在陈家，您正好能好好想想——等回京路上真遇到夏盈盈，您千万别像前世那样反抗，反而要顺着皇阿玛的意思，只提一个条件：让夏盈盈从最底层的答应做起。”

“从答应做起？”皇后愣住了，擦了擦眼泪，“这样有用吗？她要是真得了皇上的宠，迟早还是会晋封。”

“有用！”小燕子点头，“夏盈盈是青楼出身，身份本就低微。您主动提议‘按规矩来，看她后续表现再晋封’，一来显得您贤良大度，顾全皇家颜面；二来皇阿玛也会觉得您识大体，不会再认为您无理取闹，反而会对您多几分尊重。而且我们还得在陈家住几天，您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等回京时再应对，也更从容。”

永琪也补充道：“皇额娘，您想想十二阿哥。您若是再冲动，不仅保不住自己的位置，还会连累永璂。不如退一步，既保住皇后的体面，又能护住十二阿哥，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皇后沉默了许久，手指反复摩挲着桌沿。她想起前世静心苑的冷清，想起容嬷嬷自刎时的鲜血，想起永璂委屈的眼神，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听你们的。这几天在陈家，我会好好想想。只要能护住璂儿，保住我这个皇后的位置，不让容嬷嬷再为我送命，我什么都能忍！”

小燕子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容：“皇额娘，您能想通就好。这几天在陈家，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臣妾说。我们虽然从前有矛盾，但都是皇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看着小燕子，眼神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容嬷嬷，扶我回内殿歇息吧，明天还要陪老佛爷和陈阁老的家眷说话。”

走出皇后的住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永琪握住小燕子的手：“还好皇后听进去了，这几天在陈家，我们也能安心些，等着萧剑的消息。”

小燕子点头：“嗯，希望哥那边能顺利找到证据，等我们回京时，既能解决夏盈盈的事，又能为爹翻案，这样我们的日子就能彻底安稳了。”

两人并肩走在陈家的石板路上，烛火的光晕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知道，在陈家的这几天，只是平静的过渡，回京后的路还充满挑战，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改写所有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