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膳试探，书院疑云
昭雪书院的膳堂雅致整洁，雕花窗棂外细雨绵绵，将江南的温婉气息引入室内。
八仙桌上已摆好精致的江南菜肴，龙井虾仁鲜嫩爽口，松鼠鳜鱼色泽鲜亮，还有几碟时令小菜，搭配着清香的米酒，透着江南饮食的细腻。李大人端坐主位，见陆景瑜与萧承昭进来，立刻起身笑道：“陆先生，萧公子，快请坐。这江南的菜色清淡，不知合不合二位的口味。”
“李大人客气了。”陆景瑜拱手落座，“江南物产丰饶，膳食自然精致，倒是让承昭这北方来的孩子开开眼界。”
萧承昭颔首致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大人。他身着锦缎官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言谈间虽刻意表现得和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影风被安排在偏桌用餐，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膳堂四周，留意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酒过三巡，李大人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萧公子，听闻令尊镇守雁门关多年，抵御北狄入侵，真是劳苦功高。不知如今雁门关的局势如何？北狄那边，可有异动？”
萧承昭心中一动，李大人果然是冲着北狄来的。他不动声色地答道：“多谢大人关心。有父亲与赵爷爷坐镇，雁门关固若金汤。北狄新首领恪守盟约，这些年倒也安分，只是边境偶有小股流寇作乱，不足为惧。”
“流寇？”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什么样的流寇？莫非是北狄的旧部余孽？”
“或许吧。”萧承昭含糊其辞，“那些人流窜不定，身份难辨，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很快便被将士们击溃了。”
陆景瑜看出李大人的意图，适时插话道：“李大人此次前来江南考察吏治，想必公务繁忙。不知苏州府的情况，大人还满意吗？”
李大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说起此事，倒是有些头疼。苏州府虽富庶，却也藏污纳垢。昨日我刚到苏州，便听闻知府的外甥在码头强抢民船，欺压百姓，可见地方吏治确实有待整顿。”
萧承昭心中冷笑，李大人倒是会顺水推舟，把自己的外甥抛出来当筏子，既显得自己公正，又能避开码头冲突的尴尬。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陆景瑜道，“苏州知府总体而言还算勤勉，只是家风不严，纵容亲属作恶。大人既然察觉，想必会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李大人挺直胸膛，摆出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样，“朝廷命官，当为民做主。我已责令苏州知府严加管教亲属，日后若再敢作恶，定当严惩不贷。”
午膳在这样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李大人借口公务繁忙，先行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萧承昭：“萧公子初来江南，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你我皆是为朝廷效力，理应互相照应。”
萧承昭客气道谢，看着李大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陆伯父，李大人似乎对北狄的事情格外关心。”
“何止是关心。”陆景瑜沉声道，“他刚才的问话，句句都在打探北狄旧部的动向，显然此次江南之行，绝非考察吏治那么简单。我怀疑，他是奉了朝中某人的密令，来调查北狄旧部在江南的联络点。”
“朝中某人？”萧承昭皱眉，“会是谁？”
“不好说。”陆景瑜摇了摇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既有支持我们的正直之士，也有魏庸的余党，还有些人摇摆不定，妄图渔翁得利。李大人的背后，究竟站着谁，还需进一步观察。”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萧承昭问道。
“你先安心留在书院求学。”陆景瑜道，“书院里有不少来自各地的学子，其中不乏消息灵通之人。你可以借着求学的名义，与他们多交流，或许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我会暗中留意李大人的动向，看看他究竟在调查什么。”
萧承昭点了点头：“好。我会小心行事。”
次日清晨，萧承昭正式进入昭雪书院求学。陆景瑜为他安排了一间靠窗的书房，与其他几名学子同住。书院的课程分为经史子集、兵法算术、诗词歌赋等，授课的先生皆是江南名士，学识渊博。
萧承昭自幼在父母的教导下，打下了坚实的学问基础，再加上他聪慧好学，很快便在学子中崭露头角。他待人谦和，不卑不亢，既不像有些贵族子弟那般傲慢，也不似寒门学子那般自卑，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学子的好感。
与萧承昭同住的几名学子中，有一人名叫沈砚，是苏州本地的秀才，家境贫寒，却学识渊博，性格耿直。两人意气相投，很快便成了好友。
这日午后，书院放课，萧承昭与沈砚一同在书院的竹林中散步。细雨初歇，竹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
“萧兄，你来自北方，想必见惯了大漠风沙，江南的烟雨，是否觉得有些沉闷？”沈砚笑着问道。
“各有各的景致。”萧承昭道，“雁门关的雄浑壮阔，江南的温婉秀丽，都是大靖的山河，都值得细细品味。”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萧兄心胸开阔，难怪学识如此出众。不像有些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便目中无人。”
萧承昭听出他话中有话，问道：“沈兄，你说的是何人？”
“还能是谁？”沈砚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张世豪。他是苏州盐商张万贯的儿子，仗着家里有钱，在书院里横行霸道，不仅欺压同窗，还经常逃课，先生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盐商张万贯？”萧承昭心中一动，盐商在江南势力庞大，财力雄厚，若是暗中资助北狄旧部，倒是有可能。“这位张公子，平日里与哪些人往来密切？”
“还能有谁？都是些纨绔子弟。”沈砚道，“不过，我最近发现一件怪事。张世豪最近经常偷偷摸摸地离开书院，去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不知道在做什么。”
“废弃宅院？”萧承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大致知道。”沈砚道，“就在城西的贫民窟附近，那处宅院已经废弃多年，据说闹鬼，平日里没人敢靠近。张世豪一个纨绔子弟，竟然频频去那种地方，实在可疑。”
萧承昭心中暗道，这张世豪的行为确实可疑。盐商之子，频频出入废弃宅院，会不会与北狄旧部的联络有关？
“沈兄，此事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萧承昭问道。
“没有。”沈砚摇了摇头，“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觉得此事蹊跷，便记在了心里。萧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萧承昭道，“只是觉得有些好奇。张世豪家境优渥，为何会对废弃宅院感兴趣。”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毕竟此事还只是猜测，不宜声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书房了。萧承昭回到房间，立刻让影风去打探城西废弃宅院的情况。
“少主，你怀疑那张世豪与北狄旧部有关？”影风问道。
“不好说。”萧承昭道，“但他的行为确实可疑。盐商财力雄厚，若是暗中资助北狄旧部，后果不堪设想。你去查查那处废弃宅院的底细，看看张世豪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是！”影风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当晚，影风回来禀报：“少主，城西的废弃宅院确实有些古怪。那处宅院原本是一位前朝官员的府邸，后来官员获罪抄家，宅院便废弃了。这些年，一直没人敢靠近。我暗中观察了一下，宅院的大门看似破败，实则有人暗中看守。张世豪今日傍晚确实去过那里，停留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离开。”
“有人看守？”萧承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这处宅院确实是个秘密据点。张世豪频繁出入，很可能是在与什么人联络。”
“要不要我夜探宅院，查个究竟？”影风问道。
“不可。”萧承昭摇了摇头，“对方既然设了暗哨，必然有所防备。你贸然前往，若是被发现，反而打草惊蛇。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张世豪接下来的动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影风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低声道：“有人！”
萧承昭示意影风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显然是个高手。
“追！”影风低喝一声，立刻冲出房门。
萧承昭也紧随其后，两人沿着竹林小径追了出去。黑影的速度极快，在竹林中穿梭自如，显然对书院的地形非常熟悉。
追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黑影突然消失在竹林深处。影风四处查看，却再也找不到黑影的踪迹。
“少主，让他跑了。”影风有些懊恼地说道。
萧承昭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疑惑。这黑影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书院？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张世豪的事情来的？
“看来我们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萧承昭沉声道，“这也从侧面说明，张世豪的事情确实不简单。”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影风问道。
“继续暗中观察张世豪。”萧承昭道，“同时，加强戒备，以防不测。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必然会有所防备，我们行事要更加谨慎。”
两人回到书房，萧承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总觉得，张世豪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势力，而这个势力，很可能与北狄旧部有着密切的联系。李大人的到来，张世豪的可疑行为，还有今晚的黑影，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江南。
次日清晨，萧承昭刚到书院的讲堂，便听到学子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张世豪昨晚被人袭击了！”
“真的假的？张世豪身边有那么多护卫，谁这么大胆，敢袭击他？”
“是真的！我听张世豪的跟班说，昨晚张世豪从城西回来，在半路上被人袭击了，护卫们拼死保护，才让他逃了回来，但他也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萧承昭心中一惊，张世豪竟然被人袭击了？是巧合，还是与昨晚的黑影有关？
“萧兄，你听说了吗？张世豪被人袭击了！”沈砚快步走到萧承昭身边，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
“听说了。”萧承昭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沈砚摇了摇头，“不过，我听说张世豪被袭击后，他父亲张万贯立刻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在全城搜捕凶手，还报了官。苏州知府已经亲自督办此案了。”
萧承昭心中暗道，张万贯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捕凶手，是真的想找出袭击者，还是想借此掩盖什么？
“萧兄，你说会不会是……”沈砚欲言又止，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是什么？”萧承昭问道。
“会不会是那废弃宅院里的‘鬼’干的？”沈砚压低声音，“毕竟那宅院闹鬼的传闻，流传了很多年了。”
萧承昭心中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张世豪被袭击，多半是与他在废弃宅院的活动有关。很可能是内部出现了矛盾，或者是被其他势力盯上了。
“不好说。”萧承昭道，“此事还需等待官府调查结果。我们还是安心读书吧，不要妄加猜测。”
沈砚点了点头，却依旧满脸疑惑。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萧承昭正准备回书房，却被书院的管家叫住：“萧公子，陆先生请您去书房一趟。”
萧承昭心中一动，陆伯父这个时候找自己，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他跟着管家来到陆景瑜的书房，只见陆景瑜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陆伯父，您找我？”萧承昭道。
“承昭，你来了。”陆景瑜抬起头，“你听说张世豪被袭击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萧承昭点了点头，“此事颇为蹊跷。”
“何止是蹊跷。”陆景瑜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张世豪被袭击的地方，就在城西废弃宅院附近。而且，袭击他的人，使用的是北狄的弯刀。”
“北狄的弯刀？”萧承昭心中一惊，“这么说，袭击张世豪的，是北狄旧部的人？”
“很有可能。”陆景瑜道，“张世豪频频出入废弃宅院，很可能是在与北狄旧部联络。如今他被北狄旧部袭击，很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或者是他泄露了什么秘密，被北狄旧部杀人灭口。”
萧承昭点了点头，觉得陆景瑜的分析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李大人？”
“暂时不要。”陆景瑜摇了摇头，“李大人的底细还不清楚，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而且，张世豪现在还活着，虽然受了重伤，但或许知道一些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暗中调查，看看能不能从张世豪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萧承昭道，“我让影风去打探一下张世豪的情况，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嗯。”陆景瑜点了点头，“一定要小心行事。张万贯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不要被他发现了。”
萧承昭回到书房，立刻让影风去打探张世豪的情况。影风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
“少主，张世豪确实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家中养伤。张府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而且，苏州知府已经派了官兵驻守在张府附近，说是为了保护张世豪的安全，实则是在监视他。”影风道。
“监视他？”萧承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苏州知府为何要监视张世豪？”
“很可能是苏州知府也察觉到张世豪的行为可疑，想从他口中套出一些线索。”影风道，“毕竟，张世豪被北狄旧部袭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
萧承昭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张世豪、北狄旧部、苏州知府、李大人，这些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北狄旧部的资助者，查明真相。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心中满是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他都不会退缩。他会坚守家族的使命，守护家国的安宁。
江南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如同这错综复杂的局势，让人看不清真相。但萧承昭知道，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他，会亲手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让隐藏在江南烟雨下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