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雨江南,初遇风波
三日后,雁门关的城门口,晨光熹微。
萧承昭一身青色长衫,腰间依旧佩着那把刻有“忠勇”二字的短剑,身后跟着一名身形矫健的黑衣少年——正是影风。影风继承了父亲影一的敏锐与利落,腰间藏着两把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护在萧承昭身侧。
苏清鸢亲手为儿子整理好衣襟,将一个锦盒递给他:“这里面是你外祖父的兵书注解,还有我写给你陆伯父的书信。到了江南,凡事不可急躁,多听多学,若有解决不了的事,便去找你陆伯父。”
“娘,我知道了。”萧承昭接过锦盒,贴身收好,“您和爹也要保重,雁门关的防务不可松懈,北狄旧部虽暂时安分,却难保不会再作乱。”
萧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放心去吧,雁门关有我和你赵爷爷在。记住,你此次去江南,不仅是历练,更是为了查明北狄旧部的资助者。行事需谨慎,不可暴露身份,若发现线索,不必急于行动,先告知我与你陆伯父,从长计议。”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萧承昭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坚定。
赵毅也拄着拐杖赶来,将一个皮囊递给萧承昭:“这里面是雁门的特产牛肉干和伤药,路上用得上。江南不比雁门,烟雨缠绵,人心复杂,你要多留个心眼。”
“谢谢赵爷爷。”萧承昭接过皮囊,心中满是暖意。
离别总是短暂,萧承昭翻身上马,与影风一同朝着南方疾驰而去。他没有回头,怕看到父母与赵爷爷不舍的眼神,只是在心中默默念道:“等着我,我一定会带着真相回来。”
苏清鸢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角泛起湿润。萧烬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孩子长大了,该让他自己去闯一闯了。我们要相信他,他继承了苏家与萧家的风骨,不会让我们失望。”
苏清鸢点了点头,却依旧难掩担忧:“江南烟雨,人心叵测,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
一路南下,晓行夜宿。从雁门关的凛冽风霜,到中原的坦荡平原,再到江南的烟雨朦胧,萧承昭感受着大靖山河的辽阔与多样。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沿途观察各地的风土人情,与商贩、农户、驿卒闲聊,了解地方民情,也暗中打探是否有北狄旧部的踪迹。
半月后,两人抵达苏州城外的码头。
江南的雨,细密如丝,笼罩着整个码头。乌篷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曳,船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与雁门关的雄浑壮阔不同,苏州的美,是温婉的,是细腻的,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少主,我们先去昭雪书院找陆大人?”影风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不急。”萧承昭道,“我们先在城中找家客栈住下,打探一下苏州的情况。陆伯父的书院想必人多眼杂,贸然前往,若有眼线盯着,反而不便。”
影风点了点头:“少主考虑周全。”
两人正准备离开码头,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们凭什么抢我的船?这船是我先定下的!”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愤怒。
萧承昭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着华服的恶奴,正围着一艘乌篷船,驱赶着船主夫妇。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嚣张的公子哥,手摇折扇,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小娘子,这船本公子看上了,便是本公子的。”公子哥轻佻地看着船主的女儿,“只要你陪本公子喝一杯,这船钱,本公子双倍给你。”
“你无耻!”女子气得脸色通红,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父亲拦住。
船主夫妇面带惶恐,连连作揖:“公子息怒,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这船,我们让给您便是,只求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
“爹!”女子急道,“这船我们要送一位贵客去杭州,若是误了时辰,我们赔不起啊!”
“贵客?什么贵客比得上本公子?”公子哥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恶奴们立刻上前,推搡着船主夫妇。女子想要阻拦,却被一名恶奴推倒在地。
萧承昭眉头微皱,心中怒火渐生。他自幼在雁门关长大,见惯了将士们的坦荡磊落,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行径。
“住手!”萧承昭上前一步,高声喝道。
公子哥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萧承昭,见他衣着普通,身边只有影风一人,眼中满是不屑:“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谈闲事?”萧承昭语气冰冷,“这船是船家先定下的,你凭什么强抢?还出手伤人,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公子哥哈哈大笑,“在这苏州城里,本公子的话,就是王法!”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玉佩,“看到没?这是苏州知府大人亲赐的玉佩,本公子是知府大人的外甥,你敢管我的闲事,怕是活腻了!”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后退,脸上露出畏惧之色。显然,这公子哥在苏州城里作恶多端,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影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却被萧承昭拦住。
萧承昭看着公子哥,语气平静:“知府大人是朝廷命官,理应为民做主,而非纵容亲属作恶。你今日强抢民船,欺压百姓,若我将此事上报给巡抚大人,你说,知府大人还会护着你吗?”
公子哥脸色一变,他知道,巡抚大人清正廉明,若是被他知道此事,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但他仗着自己是知府外甥,又不肯在一个无名小子面前示弱:“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看你是故意找茬!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恶奴们立刻冲了上来,挥舞着拳头朝着萧承昭与影风打去。
萧承昭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一名恶奴的拳头,同时抬脚,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影风也不甘示弱,身形如电,几下便将几名恶奴打翻在地,疼得他们嗷嗷直叫。
公子哥见状,脸色愈发难看,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萧承昭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苏州知府,他不会放过你的!”公子哥挣扎着,高声喊道。
“我当然知道。”萧承昭冷笑一声,“正因为知道,我才要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百姓的利益,不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朝廷的王法,也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
他抬手,对着公子哥的脸颊扇了两个耳光。“啪!啪!”两声脆响,公子哥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你敢打我?!”公子哥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怨毒。
“打你又如何?”萧承昭松开手,将他推倒在地,“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向船家夫妇道歉,赔偿他们的损失,并且发誓,日后再也不敢欺压百姓!否则,我定会上书巡抚大人,弹劾你与知府大人!”
公子哥趴在地上,看着萧承昭凌厉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畏惧。他知道,眼前这少年绝非普通人,若是真的上书巡抚大人,自己和舅舅都难逃干系。
“我……我道歉。”公子哥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船主夫妇躬身行礼,“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强抢你的船,不该欺负你们。这是赔偿,你拿着。”他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船主。
船主夫妇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公子知道错了就好。”
“拿着吧。”萧承昭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船主夫妇这才接过银子,对着萧承昭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公子哥狠狠瞪了萧承昭一眼,带着手下的恶奴,灰溜溜地离开了。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纷纷为萧承昭鼓掌叫好:“公子真是好样的!”“终于有人敢教训这个恶少了!”
萧承昭对着百姓们微微颔首,转身对船主夫妇道:“船家,我们想租你的船,去苏州城内,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船主连忙道,“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别说租船,就是送公子一程,也是应该的!”
萧承昭与影风登上乌篷船,船夫摇起船桨,乌篷船缓缓驶入河道。
雨丝落在船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河道两旁,杨柳依依,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派江南水乡的美景。
“公子,您真是好身手!”船主的女儿走到萧承昭身边,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她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浅蓝色的襦裙,眉眼清秀,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举手之劳罢了。”萧承昭微微一笑。
“小女子名叫苏婉儿,这是我的爹娘。”苏婉儿介绍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自何方?”
“我叫萧昭,来自北方。”萧承昭没有透露真实姓名,只说了一个化名,“此次来江南,是为了求学。”
“萧公子是来求学的?”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公子是要去昭雪书院吗?昭雪书院是陆大人创办的,在江南名气很大,很多学子都想去那里求学。”
“正是。”萧承昭点了点头,“我听闻昭雪书院学风浓厚,陆大人学识渊博,便想来此求学。”
“那真是太巧了!”苏婉儿道,“我爹正要送一位贵客去昭雪书院,萧公子可以与我们一同前往。”
萧承昭心中一动:“不知是什么贵客?”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来自京城的官员,说是要与陆大人商议要事。”苏婉儿道。
京城的官员?萧承昭心中泛起疑惑。陆伯父创办昭雪书院,一直致力于教育学子,很少与京城官员有往来。这位京城官员突然前来,是为了什么?与北狄旧部的事情有关吗?
“那真是多谢苏姑娘了。”萧承昭道,“能与贵客观同船,也是一种缘分。”
乌篷船在河道中缓缓行驶,苏婉儿热情地向萧承昭介绍着苏州的风土人情,哪里的园林最美,哪里的小吃最有名。萧承昭耐心倾听,偶尔提问,同时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江南的河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遍布全城。两岸的房屋临水而建,白墙黛瓦,古色古香。偶尔有渔舟唱晚,歌声悠扬,让人沉醉其中。
影风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河道两岸,留意着任何可疑的动静。他知道,江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少主的身份特殊,不能有丝毫大意。
半个时辰后,乌篷船抵达昭雪书院附近的码头。
昭雪书院坐落在苏州城的西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书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昭雪书院”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正是陆景瑜的亲笔。
码头边,早已站着几名书院的弟子,等候着贵客的到来。
萧承昭与影风跟着苏婉儿一家下了船,正准备向书院走去,却看到一艘华丽的画舫缓缓驶来,停靠在码头边。画舫上下来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带笑容,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这位便是来自京城的李大人。”苏婉儿低声对萧承昭道。
萧承昭目光落在李大人身上,只见他胸前佩戴着三品官衔的徽章,神色倨傲,对前来迎接的书院弟子也只是微微颔首。
李大人看到萧承昭与影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是什么人?”
“回大人,在下萧昭,是来昭雪书院求学的学子。”萧承昭躬身行礼。
“求学的学子?”李大人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衣着普通,却气质不凡,心中有些不以为然,“昭雪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有推荐信吗?”
“我有陆大人的书信。”萧承昭道。
“陆大人的书信?”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道,“如今拿着所谓‘书信’来求学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这书信是真是假?我看你不过是想浑水摸鱼,还是快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我与陆大人商议要事。”
萧承昭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悦。这位李大人仗着自己是京城来的官员,便如此傲慢无礼,实在令人不齿。
“李大人,萧公子是我的朋友,他的书信是真的。”苏婉儿上前一步,为萧承昭辩解道。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李大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给我让开!”
就在这时,书院的大门打开,陆景瑜亲自迎了出来。他身着青色长衫,头发已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温和。
“李大人,一路辛苦了。”陆景瑜对着李大人拱了拱手,随即目光落在萧承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位是?”
“陆伯父,是我。”萧承昭走上前,躬身行礼,“我是承昭。”
“承昭?”陆景瑜又惊又喜,连忙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真是你!快让伯父看看,都长这么大了!你爹娘还好吗?”
“爹娘一切安好,让我代他们向伯父问好。”萧承昭道,“此次来江南,一是为了求学,二是奉爹娘之命,前来探望伯父。”
李大人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是陆景瑜的晚辈。刚才自己那般态度,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李大人,这位是萧承昭,是我的故人之子。”陆景瑜向李大人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承昭的父亲是镇守雁门关的镇国大将军萧烬,母亲是忠义郡主苏清鸢,都是大靖的功臣。”
李大人心中一惊,连忙对着萧承昭躬身行礼:“原来是萧公子,刚才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萧公子海涵。”
“李大人不必多礼。”萧承昭淡淡道,“不知者不怪。”
陆景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道:“好了,外面雨大,我们先进书院再说。”
众人一同走进书院,书院内古木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学子们三三两两,或在读书,或在讨论学问,一派学风浓厚的景象。
陆景瑜将李大人请进客厅,又安排萧承昭与影风在客房歇息。
“承昭,一路辛苦了。”陆景瑜坐在萧承昭身边,语气温和,“你爹娘在信中说,你想来江南历练,查明北狄旧部的资助者。如今可有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萧承昭道,“不过,我在码头遇到了这位李大人,他是从京城来的,说是要与伯父商议要事。不知李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陆景瑜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李大人是吏部的官员,此次前来,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江南考察吏治。但我总觉得,他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他刚才在码头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此人傲慢无礼,心胸狭隘,不像是来考察吏治的官员。”
萧承昭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京城官员突然前来江南,又与伯父商议要事,或许真的与北狄旧部的事情有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景瑜道,“这些年,江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有不少势力在暗中活动,或许就与北狄旧部有所勾结。李大人此次前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萧承昭问道。
“先静观其变。”陆景瑜道,“李大人既然说是来考察吏治,我们便配合他。同时,你在书院安心求学,暗中留意李大人的动向,以及江南各势力的情况。有任何发现,及时告诉我。”
“好。”萧承昭点了点头,“我会的。”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书院的管家走进来:“先生,李大人说想请您和萧公子一同用午膳。”
陆景瑜与萧承昭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李大人刚才还对萧承昭态度傲慢,如今却突然要请他们用午膳,想必是有什么目的。
“好,我们这就过去。”陆景瑜道。
萧承昭知道,江南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这位李大人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北狄旧部的资助者,是否就隐藏在江南的某个角落?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心中满是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他都不会退缩。他会坚守家族的使命,查明真相,守护家国的安宁。
烟雨江南,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汹涌。一场关乎正邪较量、家国安宁的新风暴,已经在苏州城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