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白城
本应发放给全体将士的战功到底去了何处？这个令人讨厌的答案，现在就正摆在萨尔兰面前的桌子上。
一枚一级金狮勋章。
勋章的基底是秘银制成的盾形，上面用精金勾勒出一头昂首咆哮的四翼雄狮，狮子的眼眶里还精心点缀着两颗艾萨拉星钻，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勋章的周围用纯净希伯尼晶尘烧蚀出两道繁复的花纹，这是只在进行圣域以上级别附魔时才会少量使用的超稀有材料，在这块勋章上居然被当做装饰品使用！就连系在勋章上的那两条长长的绶带都是用最高级的星纹布裁剪而成，而这种织造极为困难的抗魔布料，魔导研究院每年的产量还不到十平方米。
制造这样一枚勋章，光材料费就突破了一百万。而这些足以制造传奇物品的超稀有材料堆在一处，居然就为了装饰这么一枚毫无任何用处的勋章！
“唉。”
盯着勋章看了半天，萨尔兰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勋章盒的盖子，然后把整个盒子随手扔进了办公桌旁边的大箱子里。
圆形的盒子在箱子底部滴溜溜地滚了几圈，一头撞在了一侧的杂物堆上，随即安静地躺了下来。而在那个杂物堆里，类似的盒子可不止这一个。
从军一百四十三年，这样的勋章他早就拿到厌烦了。若是这玩意能折价变卖，萨尔兰一定立马把这坨没用的东西拿去换成真金白银，然后给自家的将士们多发一点军饷。
可惜，就算他敢卖，整个帝国也一定没人敢买。
把勋章扔到一边，萨尔兰又拿起桌上的诏书，仔仔细细地又从头看了一遍。
诏书上半截是仪式性质的废话，下半截则列出了一大堆一看就很高贵的头衔，并且全都是加封给萨尔兰的。换句话说，这场战事的全部功劳，都被算在了他一人的头上。
但无论这些头衔看起来有多么光芒四射，实际上却是一枚金币都不给，一平方米的封地都不加，一点额外的权力都没有，统统都是虚衔而已。毕竟萨尔兰身为帝国陆军元帅兼西北方面军最高长官，同时又是执掌一整个行省的大公爵，身份早已尊贵至极！再给他额外的权力，难道要让他跟贝格列大公争夺宰相大位么？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其他人眼中，领受了这一大串头衔的萨尔兰就有这种嫌疑了。至少在当日的庆功大典上，他就明显感觉到有几位同僚的眼神完全称不上友善。而根据穆哈梅特的报告，要塞内部对此事颇有微词的人也不在少数。
真是赤裸裸的捧杀。
但就算知道是捧杀，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皇帝卧病不理朝政已有数年，一应事务都由宰相贝格列·布朗施维克和二皇子索罗斯·海伯利安决断。就算萨尔兰早就嗅出了克劳施维茨的狐臭味，但只要二皇子还和军务尚书穿一条裤子，萨尔兰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烦闷至极的萨尔兰把诏书扔到了一边，然后大步穿过办公室，一把推开门，走到了阳台上。
眼下虽是深秋，但从星海湖上吹来的风却依然清爽且湿润，丝毫不见半点寒意。混着花香的清风扬起了萨尔兰的几根银发，顺便也带走了他心中的几分烦闷。
即便在帝都的最高统帅部，萨尔兰的元帅府也还是延续了他一贯的简朴风格，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方方正正的小楼外墙涂着明亮而不刺眼的淡黄色，楼下的小花园里则开满了白色的雏菊花，看起来倒颇有一番相映成趣的美。
但和旁边那几座金碧辉煌且占地巨大的元帅宫相比，萨尔兰的府邸简直就像个窝棚。若不是院门上显眼的鹰头徽记和旁边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怕是清早扫大街的环卫工都会把这里当成公共厕所一类的地方，走进来歇歇脚了。
不过萨尔兰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把元帅府建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这里是离白城中心最远的最西端，也是整座苍青之崖的最西端。
就像现在这样，只要走到阳台上，萨尔兰就能第一个沐浴到从星海湖上吹来的清风，同时还能将整个下城区尽收眼底。放眼整座白城，会对平民如此感兴趣的大贵族，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此时正值落日。这颗巨大的火球正缓慢回到西方群山的怀抱中，放射出的光芒为山边的云朵镶上了一道金边，也将九百平方公里的巨大湖泊整个染成了金红色。只要再等上一小时，这满眼的金红就会被深邃的黑彻底取代。而在那样的黑夜中，高悬天外的群星会将它们的光芒尽情投射在这片湖水上，令整座湖泊都闪耀起熠熠星光。“星海”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凭借传奇强者的实力，萨尔兰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十五公里宽的湖面，落在西岸的巨大空港上。道道明亮的光柱从空港的地面刺向天空，引导着遮天蔽日的舰队缓缓降落在湖水下的泊位中。而在湖水东岸，人口多达四百万的巨大城市亦会在入夜后闪耀起不输空港的夺目光彩，明亮得宛如一颗钻石。
这座巨大的城市，即是阿斯兰帝国的首都阿伦索尔。或者也可以用它名字的意义来简单称呼——白城。
“白城”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在于这座巨大城市东部的那座孤山。
孤山向西突出一道巨大的山脊，这道山脊像独角鲸的角劈开波浪似的，将湖畔的这座城市居中一分为二。山体从地表拔起足有一千米高，但一千米以上的部分却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相当广阔的平原。阿斯兰的开拓者们当年就是用这片平原上开采的白色大理石建造了第一座城堡，并在日后逐渐发展为宏伟的宫殿群，也就是真正的“白城”。
而平原本身由于边缘长满了青色的三叶草，于是就被叫做“苍青之崖”。只不过经过一千五百年的发展，苍青之崖的地表早已被各种建筑彻底覆盖，只在一些花园里还能看见这种青色的小草。
对于贵族们——尤其是能居住在帝都的贵族们而言，“白城”指的只有苍青之崖上的这片宏伟建筑，和下方那些贱民们没有半点关系。贵族们从不会把视线投向山脚下的巨大城市，因为在他们看来，平民和贵族之间的距离，是要比山脚到山顶的距离还要远的。
但是萨尔兰就很爱看这座城市，而且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
尽管身后的孤山像一个头戴白色王冠的巨人似的压迫着这座城市，但这里的居民还是每天都能让自己的家园焕发出新的活力。相比之下，萨尔兰只觉得白城就像一撮骨灰，苍白，死寂，了无生气。
他现在迫切想要赶紧结束在帝都的事务，然后尽快赶赴巴洛克地峡，或是回到自己领地上的安塞尔城。前者的战事能让他焕发出新的活力，而后者的温泉则能让他安心休息，不用劳心费力地陪这帮达官贵人们玩勾心斗角的龌龊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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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萨尔兰的忠实属下，自家元帅如今面临的困境，穆哈梅特自然一清二楚。而等他给李察和林茨讲完这些后，二者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现在听明白了？”
穆哈梅特摊开手，看着李察的眼神就像看着一条即将下锅的活鱼。“现在这情况，明摆着是白城那边有人要对元帅大人下手。元帅大人自己就是公爵，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给你俩封一块地。之所以没这么干，就是不想让你们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着淌浑水。”
李察和林茨都点点头，大公爵之间的互相倾轧，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搅在里面只会被直接碾成渣，甚至可能连渣都不剩。
“根据元帅大人的分析，克劳施维茨那老狗接下来很可能在要塞这边有动作。把你们一竿子支到格兰法洛去，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至于为啥非得是格兰法洛这么个斗兽场，不用我说你俩也明白是什么原因。”
很显然，即便是两个明面上跟萨尔兰无关的年轻人，白城里也有人不想让李察和林茨好过。
“所以大人这次给你们准备了充分的物资——保命用的！到了地方先别想着干大事，先夹着尾巴做人，把形势看明白了再说！而且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你俩这个‘格兰法洛守备部队’，上头是一个人也没给，一枚金币也没发！元帅大人给你们拨了一百万金币做军费，但人就得靠你俩自己想办法了。”
一说到人手的问题，李察脑子里灵光一闪，于是赶紧对穆哈梅特说：“我这倒是有一批人手......”
“行，我看挺好的，”等李察介绍完自己那群小伙伴后，穆哈梅特一拍手，很是高兴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样吧，反正去那边也不着急。你俩在塔尼亚多待半个月，我派几个人给你那帮人训练训练，出去遇上事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至于留下的人就交给老贝吧！百八十个人而已，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包他们衣食无忧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