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实地贵族
“拿好，小子，千万别丢了。”
将委任状交给李察，穆哈梅特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李察，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吗？”
李察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点答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于是穆哈梅特转向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复杂的林茨：“你给他解释一下。”
“这意味着......”林茨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来保持平静，然后才缓缓说道：“这意味着你成为了一个‘实地贵族’，一个掌管格兰法洛诸岛的实地贵族。”
实地贵族！
用不着林茨进一步解释了，李察只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突然变得非常沉重，甚至比另一只手中的纯金卷轴还要重。
第三纪元发展至今，卡纳修斯的四块主大陆上已孕育了四大帝国和超过一百个各类小国，自然也就随之诞生了多种多样的政体形式。而阿斯兰帝国，就是个标准的封建君主制国家。
皇帝独揽大权，向下依次分封出各级世袭贵族，同时逐级确立效忠关系。在这一点上，阿斯兰的君主制与李察曾经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并无区别。不过稍有不同的是，阿斯兰并不禁止贵族之间相互征伐，即便是皇室成员也不例外，这是伦道夫大帝在立国之初就定下的铁律。视战争规模的不同，胜者可以将败者的财产、领土甚至家族血脉统统收入囊中。若是吞并的领地和本家的血脉力量都达到相应的标准，就可以向帝国纹章院提交申请以晋升贵族等级。
这条铁律的存在，无疑为日渐强盛的贵族们提供了内耗的舞台，从而有力地维持了皇室统治的稳定。毕竟自阿斯兰帝国立国至今，皇室血脉的强度从来没跌出卡纳修斯排行榜的前十位，几乎是以每年一至三人的速度稳定“生产”着圣域强者，传奇强者的诞生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而在皇室秘术的加持下，帝国每代皇帝都必定成为传奇强者。
换句话说，不管阿斯兰这张牌桌的风水如何流转，坐庄的都必定是皇帝。只不过当朝皇帝海伯利安七世常年患有某种罕见病，这才让牌桌上的形势逐渐变得风云迭起。
另一方面来说，贵族之间的征伐吞并——尤其是血脉力量的吞并，同样从客观上促进了强者的诞生。而在战火中诞生的强者，实力自然远超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废物。虽然传奇强者大多会选择踏上探索无尽位面的旅程，但圣域们则基本都会抱上帝国的大腿，为皇室或是各大门阀贵族效力以换取资源。这样的强者每诞生一个，都会为帝国这座堡垒添上一块颇有分量的砖。
于是这样一来，大小贵族之间的互相征伐在阿斯兰就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的事。伯爵以上的大贵族还会顾忌势力平衡而有所收敛，但子爵以下的吞并事件，几乎每年都有发生。
根据另一条同样自开国传承至今的铁律，纹章院会为领土被吞并的贵族保留降低一级的爵位，时效则是五十年，但不再享有任何特权，仅仅是身份象征而已。如果五十年以内还不能取得一块最基本的骑士领，那么这一系的后人就会被剥夺世袭爵位成为平民，爵位则会再次降低一级，然后由纹章院收回保管。
立国一千五百年，已有五位数的大小爵位被收归纹章院保管。只要按价交上一大笔金子，谁都可以在纹章院买一个空头爵位。如果这人再向另一个大贵族进贡另一笔金子，他这个空头爵位就可以“挂靠”在这个大贵族名下，从而成为可以世袭的贵族。
由于给纹章院交钱实际上等于向皇室交钱，这种“空头世袭贵族”也就多了个“宫廷贵族”的雅号。而与之相对的，那些有领地传承的贵族，就被称为“实地贵族”。
如纹章院下发的那份谕令，其实就是给李察开了张宫廷贵族的空头支票。宫廷贵族的名号中亦会加上名义上的领地，比如李察的“格兰法洛男爵”就是如此。假如是册封实地贵族，那么这份谕令里就会写清楚他的封地规模和领民数量，外加一大堆需要向皇室履行的义务。
但这张空头支票加上萨尔兰的委任状，就让李察在格兰法洛牢牢站住了脚。
为了避免过度内耗，帝国对各级贵族允许拥有的私军数量有着明确的规定。尽管这个规定可以通过某些方式来走后门，但至少明面上来说，一个男爵可以招募的私军不得超过一千人，C级及以下的重型火炮不得超过十门，且不得拥有作战用飞行器。而一个大公爵的手里则可以掌握多达三个军团的庞大力量，且可以拥有除现役无畏舰之外的一切战舰，数量则为半个标准舰队。
拥有超过规定的私军，就会被视为挑战皇室的权威，也就是谋反。
而萨尔兰授给李察的这个准将司令，足以让李察在当地组建一支上限四千人的常备武装力量，可拥有最多五十门的B级火炮，并可组建一支小型舰队！也就是说，只要李察有本事拉得起这么一支队伍，那么格兰法洛就完全可以当成他自己的后花园了。
听完林茨的解释，李察完全陷入了震惊和呆滞，只是大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若是他能知道安东尼给萨尔兰寄了一封长达七页半的信，并且知道昔日名震大陆的“白银之手”小队内部的一点秘闻，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惊讶于萨尔兰对自己的厚爱了。
但是眼下李察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最终只能立正站好，学着这些天见过的样子行了个军礼。
“手再往上点，放在这——哎，这就对了。”
穆哈梅特伸手把李察的拳头往心口处挪了两公分，然后满意地看着这个表情严肃的年轻人：“你小子倒是很有几分军人气质，回头让后勤给你订两套礼服，肯定很精神。来，我带你俩去看点东西。”
出了指挥部的大门，三人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在外面的魔导车。驾驶员对着操纵水晶释放了一个一级的魔力之手，车体后部的魔能引擎便立即轰鸣起来，载着三人飞驰而去。
即便行驶在内城区平整的路面上，魔能引擎的强烈噪音和震动也让这台车子乘坐起来并不舒适，跟加装了各种辅助法术的豪华马车相比更是相去甚远。不过在塔尼亚要塞，实用才是王道。这种魔导车平日是交通工具，战时则可以很容易地改装成自走炮台，所以在要塞内部随处可见。
片刻之后，车子抵达了要塞空港区，在一间仓库前停了下来。
从第一舰队分出的驻留舰队完成了对恶魔军的追击任务，今早刚从珍珠绿洲返回要塞空港。不过舰队在绿洲城扑了个空，不仅没发现任何俘虏，十几艘战舰还中了城内埋设的浮游炸弹，受了不小的损伤，此刻正停在空港内修理。大量整备士操纵着巨大的工程机械忙碌在宏伟的战舰之间，令整个空港都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
“哗——还真是——”
从车里出来后，李察仰头看着头顶的壮观景象，不由得惊叹道。
在他头顶上方，一艘巨大的巡洋战舰正在四艘牵引机的拖曳下驶入修理泊位，然后被数根粗大的机械臂固定在修理台上。战舰左舷尾部的一对引擎喷口已经被炸成了废铁，两座炮塔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道足有四十米长的巨大裂伤。伤口附近的装甲板全都呈现出半熔融的状态，内部的一些合金结构则看起来像是遭到了强酸的腐蚀，坑坑洼洼的像一块海绵。
战舰一经固定，尾部引擎的巨大焰流就渐渐熄灭。同时泊位周围的六座法师塔也亮起了光芒，将战舰整体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反重力结界之中。十几台工程机立即飞进伤口内部，前端的机械臂则在驾驶员的操控下探出两道光刃，开始切割起那些扭曲变形的厚重装甲板。
“最好站远点，有时切下的废料会飞到结界外面。虽然漏网的只有小号的废料，但被那些玩意砸一下也有得受——哦！将军大人！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在下面了！”
一个技术员打扮的男人快步走来，对穆哈梅特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前面带路。”
“是！”
四人乘上电梯，然后技术员拉动了一根杆子，电梯就轰隆隆地沿着深邃的管道向地下走去。
仓库的结构和黑市的颇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却要大上许多，电梯也分成了货运和客运两种。仓库的前几层堆满了从战舰上拆下来并等待回收的报废零件，之后的几层则堆满了崭新的装甲板，再往下则是看不出用途的巨大货箱。
而在电梯停下来的这一层，李察看到了三艘运输艇。
之所以确定是运输艇，是因为这三艘空艇的腹部都格外巨大，尾部也设有方便装卸的跳板舱门。而在空艇的两侧首尾都装有一台大推力引擎，并且可以前后一百八十度旋转。
不过眼下这三艘运输艇正在接受改装，厚重的装甲板被逐层拆除，四台引擎却换成了推力更大的型号，还加装了额外能源舱。除此之外，装设在艇身上的三座自动炮台也被拆除，露出了下方的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