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黑市（4）
储存在仓库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于是当所有奴隶都被解救后，穆哈梅特就调来两队精锐战士把守在小酒馆旁边，自己则先行返回指挥室去制定后续行动方案，至于地下堆积的货物和猛兽则留到行动结束后再去处理。
“拿了多少？”
目送这位光头将军离开后，李察对林茨悄悄问道。
林茨将感知探入戒指，粗略估计了一下，然后同样压低声音说：“差不多七十万。”
“帝国金币？”
“不全是，有一些是巴希达金盾......哦？居然还有塞姆利亚的金大头？不过没发现圣白的。”
四大帝国的货币出现了三种，足见这黑市背后的利益链有多深远。李察有充分理由相信，自己端掉的这家黑市不过是这团荆棘上最扎人的一根分枝。至于这团荆棘本体，想必会和塔尼亚要塞一起长远地存在下去吧。
不过嘛，李察此行本来也不打算和整个地下势力为敌。只不过这家黑市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李察才光明正大地剁掉了这只伸得太长的爪子。
二人离开了已是空无一人的小广场，顺着一条狭窄的巷子拐了几个弯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条颇为宽阔的下水沟。
每逢雨季来临，这条下水沟就会变成一条小河。不过眼下正值旱季，所以干涸的水沟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变成了附近商家的卸货场。
根据在办公室获得的情报，李察简单测算了一下方位，然后来到了一堆大号货箱前。最顶部的货箱上用魔法涂料画着一个隐秘的徽记，只有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砰——砰砰——砰——砰砰砰
按照情报记载的暗号，李察敲了敲箱子，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好，那我就站这等着了。”
李察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和林茨一左一右靠在箱子上，慢条斯理地分嚼着一袋肉干。巴哈姆特则从李察肩膀上跳了下来，找了块顺眼的地方开始磨起爪子。
风干的熏肉几乎和石头一样硬，要在嘴里细细嚼上好久才能咽下肚。不过当李察取出第二条肉干时，外城区的几个地方就响起了重型动力甲的轰鸣，十几队法师也从军营升空，呼啸着飞往指定位置。第五条肉干被牙齿碾碎时，呼喝声和爆炸声就响彻了大半个外城区，等到第十条肉干消失在李察嘴里时，外城区的所有骚乱已经全部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中的几道烟柱。
李察的脚尖轻轻敲了下地上的石砖，于是巴哈姆特就扒着他的裤管一路窜上肩膀，然后稳稳当当地蹲在李察给它准备好的肩垫上。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的几只看似沉重的箱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通道，以及一个站在入口的兜帽人。
兜帽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二人——尤其是李察，随后转过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李察耸耸肩，和林茨一起进入了通道。等二人进入后，那几只箱子又自动回到了原处。
通道的长度足有三四百米，但宽度却仅能容纳二人并行，而且一路上足足拐了三十个弯！每个拐弯处的墙壁都有夹层，里面隐藏着数种大威力的机关。不过这些机关现在都被解除了，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展示在李察眼前。
通道之后是两道沉重的闸门，闸门之间同样设有机关。等兜帽人打开第二道闸门后，一座小花园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花园虽然不大，但却十分美丽。
明亮的人造光源下精心栽培着数十种花草树木，全都是本地无法见到的珍稀品种，不仅外形优美，气味也十分芳香。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以一个奇妙的角度穿过这座花园，恰好能让观赏者每前进一段都能看见新的景色。而在小路尽头的迷你广场上有一座同样迷你的小喷泉，一个衣着精致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靠在软椅的垫子上，身边侍立着两名相貌端丽的女仆，一个为他扇着风，另一个则正给他倒着酒。
兜帽人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沿着小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植物中。而在小路两旁，同样有很多机关解除了伪装，大方地展示着花园主人的诚意。
“啊！久闻二位先生大名！此番不曾远迎，多有怠慢，还望见谅！二位快请坐！”
中年男人一见李察和林茨，立即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然后取过女仆手中的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
于是李察大大方方地坐在软椅上，林茨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男人端起两杯美酒走到二人身边，自我介绍道：“敝人是这家‘深红商会‘的主人，二位叫我弗里曼就好，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李察。”
“林茨。”
林茨抿了一口酒，李察则轻轻摇晃着酒杯，令杯中的金色酒液漾起令人愉悦的波纹。然后对弗里曼说道：“弗里曼先生既然不知我们的名字，方才又为何‘久仰大名‘？莫非先生这样的大商人，也同市井之人一样信口开河的？”
弗里曼却全然不恼，只是笑着指了指天花板。
三人头上是外城区的一条主要街道，此刻正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很像是一队穿着重型动力甲的士兵跑了过去。
在李察身旁，林茨轻轻弹了下水晶制成的酒杯，令杯子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响。
这是“一切正常”的信号，看来弗里曼并没有蠢到在酒里下毒。
于是李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三百年陈酿的露妮蜜酒，出自米兰加尔最好的酒庄，是专供白松伯爵的上品，不知二位可否满意？”
弗里曼笑着说道，为李察又斟满了一杯。
身为老牌实地贵族，白松伯爵的领地足足占据了米兰加尔行省的七分之一，伯爵本人的姐姐亦是当朝皇帝颇为喜欢的一位后妃。
“确实味道不错，”李察举起水晶杯，像是要仔细欣赏杯中的蜜酒，“不仅酒体澄净透明，入口更是醇香芬芳——哎呀！”
李察手一滑，光洁的杯子顿时一歪，在白色的袍子上洇出一片金黄。
“来人！快为李察先生更衣！”
弗里曼立刻吩咐道，一个女仆随即离去，片刻之后就捧着一条崭新的袍子，服侍着李察换上。
“让先生见笑了。”
李察有些歉然地说道，将衣袋内的杂物取出放在桌上，然后换上了那条柔软洁净的袍子。
弗里曼的嘴角扬起几分得意，嘴上却还是客气道：“哪里的话！这酒我还多的是，李察先生若是喜欢，临走时不妨带上两桶，权当我——”
弗里曼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一样东西。
“哈哈！那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弗里曼先生？”
李察有些讶异地看着一脸呆然的弗里曼，手里却拿起金色的鹰头徽章，一上一下地抛玩着。
徽章每在空中翻过一个跟头，弗里曼的喉咙就跟着上下蠕动一次。
这样的徽章他只见过一次，就是在萨尔兰元帅的腰带上。彼时元帅刚到要塞，驻守要塞的贝涅弗伦将军为元帅大人办了一场接风洗尘的盛大宴会，弗里曼有幸也在其中。
“弗——里——曼——先——生——”
弗里曼这才大梦初醒似的，连忙高声吩咐道：“快去酒窖取两......二十桶蜜酒装好送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到了后面，弗里曼的声音已和尖叫没什么两样了。于是两个女仆赶紧跑了下去，没人敢问把这仅存的二十桶酒都送出去的话，弗里曼十年之内还喝什么的问题。
“先生站着做什么？咱们坐下慢慢说。”
换好了袍子，李察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椅子里，随手把徽记扔在桌子上，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对弗里曼说道。
“是，是......”
弗里曼赶紧把屁股塞进自己的椅子里，腰板却坐得笔直，仿佛背后的软垫变成了烧红的炭火，烤得他在这凉爽的喷泉旁直冒冷汗。
上午发生的事，早就通过特殊渠道传进了弗里曼的耳朵里。同为黑市经营者，弗里曼当然清楚那几家黑市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此刻只当某个倒霉蛋触了穆哈梅特的霉头，这才被连根拔起。而李察和林茨这两个主事者，自然也就被他当成了穆哈梅特的手下。
弗里曼自认自己一来没掺和人口贩卖，二来又是伯爵的表亲，自然不会惧怕身为侯爵的穆哈梅特。把李察和林茨迎进来，也是想着或许能借此和穆哈梅特交好，以后在塔尼亚也能多一座不大不小的靠山。
但当这座“不大不小“的靠山变成身为大公爵的萨尔兰元帅时，弗里曼就变成了一只站在山脚仰望的蚂蚁，单是眼前的万仞高峰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要说一个弗里曼，就是白松伯爵亲至，在这块徽记面前也不敢放肆。
于是弗里曼就这么像个僵尸似的杵在椅子上，额头哗哗冒着汗。而在他对面的李察却是一脸泰然自若的笑容，和他身边那个朋友谈论着杯里的酒，居然真的品鉴了起来！
直到弗里曼脑门上的汗珠开始汇成几条小溪，面前的二人才终于放下了酒杯。
李察翘着腿，向后惬意地靠在椅背的软垫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弗里曼：
“现在，弗里曼先生，让我们来谈点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