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格兰法洛的僵局
“改装工作做得怎样了？”穆哈梅特对技术员问道。
技术员立刻叫来一个负责人详细询问了一番，然后回答说：“装甲和引擎的换装工作还需要两天时间，不过您要求的东西都已经打包装好了，现在存放在42号储备库。”
“讲讲改装工作，然后带我们去储备库。”穆哈梅特命令道。
于是技术员带着三人，绕着改装平台走了一圈，同时介绍到：“如各位所见，这是三艘‘鹈鹕’级运输艇。接受改装的这三艘都是C型，即‘重型突击登陆艇’。标准配置的C型艇每艘长17米，宽4.5米，高4.2米，最大起飞重量30吨。”
“这个重量指的是实际装载量吗？”李察看着三艘几乎被拆成骨架的运输艇，好奇地问道。
技术员以询问的目光望向穆哈梅特，得到了许可后便继续介绍道：“并不是，这是减重后的起飞重量。艇身后部的货仓配有减重魔法阵，减重幅度则为10吨，所以实际最大起飞重量为40吨。换句话说，除开全部艇身自重，一艘C艇单次最多可以运输30名重装突击步兵，或是两百名轻装步兵，但后者需要额外施加空间拓展魔法。”
“每艘标准配置的C艇装有三层加厚锻钢装甲和三门速射火炮，可在突降过程中有效抵御低威力对空火力打击，并以速射炮扫荡地面轻甲单位。不过应您的要求，我们正在为这三艘C艇换装更为轻量化，且防御力更高的云钢装甲，同时将炮台一并拆除。此外，新换装的引擎可提升33%最大推力，并且比起原版引擎隐匿性能更好，也更坚固耐用。”
听到这，李察和林茨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几分忧虑。
技术员又介绍了一些其他技术指标，然后带着三人进入了仓储区，打开了一间储备库的大门。
“你先下去吧。”穆哈梅特摆摆手。
“是。”
技术员随即退出了储备库，然后关上了大门。
深埋地下的储备库必然不会像穆哈梅特的办公室那样舒适，钢制的防爆门一关上，改装平台上热火朝天的噪音就全部被挡在了门外，令储备库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苍蓝色的暗淡灯光在墙壁的金属覆板上映出道道冰冷的光影，储备库的通风系统明明没有开启，李察却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只在脸上还强自保持镇定。在他身边，林茨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粗重。
“坐。”
穆哈梅特指了指墙边码放整齐的货箱，自己也挑块地方坐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面前有些僵硬的二人，就知道这两个小子已经察觉了情况的异常。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李察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敢问将军大人，那格兰法洛，可是什么凶险的地方？”
“凶险？”
穆哈梅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格兰法洛——或者说格兰法洛主岛是整片群岛中最大的一个，面积足有三万平方公里。三十年前我去过一趟格兰法洛，说是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可一点都不夸张，就是风大了点。”
“那这阵仗是——”
李察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是指了指门外的两艘运输艇。
“嗯哼，你猜得没错，”独眼将军很光棍地一摊手，“这套家伙就是奔着保命去准备的。”
“凶险的不是格兰法洛这地方，李察，凶险的是格兰法洛的人。”
“愿闻其详。”李察和林茨都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于是穆哈梅特一脚踢开旁边地上的一只货箱，弯腰取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头。
“这是长石半岛，”他拿出一盒大号杂蔬汤罐头放在地上，“是梅洛那块地向东伸出的一座半岛，在半岛以东大约七百公里的地方——”
他又拿出一盒猪肉罐头，算了算比例尺后，放在了杂蔬汤右边两拳远的地方——
“——就是格兰法洛主岛。而在主岛之外还环绕着十多个小岛，其中规模比较大的有三座，分别是红木、血石和黑鲨。”
说着，穆哈梅特拿出三盒豌豆罐头，放在了“格兰法洛”周围。最近的一罐离格兰法洛有一拳远，最远的则有四拳。
“还真是很有个性的名字。”林茨不禁开口道。
“确实很有个性，因为这就是岛上三个家族的名字。是这三个家族发展起来后，这三座岛才叫这个名字的。”穆哈梅特解释道，“不过‘格兰法洛’这名字倒是古已有之，三大家族折腾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把自家的名字冠在主岛上。”
“这么说，这三个家族之间有点摩擦？”李察有点明白了穆哈梅特的意思。
“恐怕不止‘摩擦’这么简单，”穆哈梅特单手抛玩着手中的罐头，然后指着地上的简易地图继续说道：“三大家族都有买来的爵位——男爵——宗主是长石半岛的格拉姆伯爵。依靠爵位赋予的权力，三家都宣称自己才是格兰法洛主岛的合法拥有者，彼此之间的争斗一刻都没停过。不过因为家族本部早已经营成铁桶，谁想把谁灭了都不容易，所以格兰法洛主岛就成了三家的斗兽场。”
穆哈梅特所说的“权力”，指的是骑士以上的贵族拥有的“开拓权”，即将无人宣称的领土据为己有的权力。
“至于怎么个斗法，三十年前我也不过是在主岛的港口待了两天，没法给你有用的情报。但光从这三十年来格兰法洛始终处于无政.府状态来看，岛上的混乱程度就肯定是有增无减。”
“无政.府状态？”李察顿时惊讶地看着穆哈梅特问道，“帝国难道不管吗？”
“管，但也不管。”
“此话怎讲？”
“管，是因为格兰法洛岛离长石半岛只有四百公里，帝国当然是想要把这座岛纳入囊中的。不说群岛产出的各种资源，单是主岛上的深水港就有极高的战略价值——整个梅洛东岸才只有一座浅水港。而梅洛的卫戍司令部，其实就设在长石半岛的赫根堡，也就是格拉姆伯爵的城堡。设立这样一个卫戍区，就是想把格兰法洛牢牢握在手里。”
穆哈梅特的铁靴子点了下那罐猪肉罐头，罐头纹丝未动，里面的东西则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塞满了美味的猪肉。
“说不管，是因为占据格兰法洛的三个家族都只在名义上效忠帝国。虽然单个家族的实力无法和卫戍区相比，但若是三个家族联合起来，军力就可堪与格拉姆伯爵一战。能让三大家族联手的东西不多，但格兰法洛绝对是其中之一。”
“三个地头蛇联手，就能压过一个卫戍区司令？”林茨不由得疑惑道，“再怎么说，帝国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但如果这个卫戍司令心甘情愿被地头蛇压着呢？”穆哈梅特摊开手说道。林茨一时半会还没想通，李察却一下子明白了穆哈梅特的意思。
“养寇自重？”
“对，养寇自重。”这位老牌将军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然后继续解释道：“作为卫戍区司令，格拉姆伯爵有意将卫戍部队的力量控制在刚好能抗衡三大家族的水平。这样只要格兰法洛内部不发生足以影响整体力量的严重内耗，格拉姆就有理由一直按兵不动。”
“但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林茨继续问道。
“好处有两个。”穆哈梅特指了指地上的三个罐头，“首先，格拉姆伯爵是三大家族名义上的宗主，这就意味着这三家每年都要向格拉姆伯爵缴纳一笔贡金来维持爵位的‘挂靠’关系。三十年前的那次旅行中我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格兰法洛岛上有一百多万居民外加一座贸易港，但税收权却并不在格拉姆伯爵手里，你俩不妨想象一下这笔贡金得有多诱人才能让伯爵乖乖把嘴边的这块肥肉吐出来。”
林茨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等着穆哈梅特继续说下去。
于是穆哈梅特又取出另一个杂蔬汤罐头，放在了格兰法洛右边稍远的地方，然后指着它说：“这第二个原因，就是和格兰特公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从格兰特公国到梅洛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贸易运输线，中间必须要经过格兰法洛。三大家族通过格兰法洛从这条贸易线上源源不断地发着财，然后再上贡给格拉姆，格拉姆再用这笔钱到处活动，想方设法地拓宽这条贸易线。这条线拓得越宽，格拉姆就吃得越肥，三大家族也就越安全。”
“唉，想拍死某个家族其实不难，想拍死格拉姆，咬咬牙也能做到，难的是一口气把这几个苍蝇都拍死，还不能破坏这条贸易线。”穆哈梅特用脚尖挨个踢了下地上的罐头，叹了口气说道。
“这条贸易线上走的到底是什么货，竟然如此重要？”李察不禁问道。
“魔晶，以及寒铁。”
“品质很高？”李察又问道。
“恰恰相反，都是粗制品。”穆哈梅特看着李察，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军方看不上这种水平的玩意，但民用领域对这些东西需求巨大，占比能超过40%。贸然对这条线出手，一不小心就会被各大商行永久列入不受欢迎名单，没人会想要当这个出头鸟的。而且格兰特背后是巴希达帝国，处理不当的话，还可能会影响到和巴希达之间的贸易关系。”
“那若是和格兰特交好，另开一条贸易通道如何？”林茨又问道。
“也不行，”穆哈梅特摇摇头，用脚尖在几个罐头之间虚划了一道，“梅洛和格兰特之间有一道南北长七千公里，东西宽三千公里的‘虚海’。目前已探明的通道只有一条，而格兰法洛，就卡在这条唯一的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