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钱谦益
皇宫,春和殿。
弘光对手下大臣并不信任,他知道还有些大臣并不希望他登基称帝,一有机会就对他登基合法性提出质疑。这次太子的到来,他始终怀疑是不是有大臣搞的阴谋,虽然王铎把太子验明真身的情况汇报于他,但弘光仍然心下存疑。
他这次悄悄把原东宫伴读太监丘执中带来,在一旁表面上是伺候,实际上是观察太子真假。
朱致朗郑重以君臣礼参拜弘光,并大肆称颂弘光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团结明朝南方力量,稳住了半个天下。
弘光见朱致朗闭口不提要他退位,才放下心来。他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虽然很多人心有不服,不过他想想背后有四镇官兵的技持,这皇位他是死也不会让的。
现在太子承认他的帝位,并且称赞他登基的做法,这对被登基合法性搞得烦恼不已的弘光来说,实是一件大大喜事。
弘光已经从太监丘执中的眼神中,再次确认了太子身份为真,心中再无疑虑。
这次相见,双方都谈得很开心。弘光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并且得到了太子公开的承认,对于他巩固帝位,进一步树立威望将有非常大的作用。
朱致朗把南下以来的几件大事,跟弘光讲了,说到高玩借“捕蟾”剥削百姓,让弘光皇帝的威信在百姓中受损,恨得他咬牙切齿。再傻的皇帝,也是痛恨这种败坏皇帝形象的事情,尤其是得位不正的弘光。
朱致朗借机提出太子封藩等事宜,这事的细节,朱致朗事前已经跟杨廷麟等人仔细商量好。请封秦王,请封三卫,请封杭嘉湖等,具体细节问题,当然还要双方派心腹详细协商。
弘光帝正是心情大好,加上朱致朗本来就是崇祯皇帝时期的太子,要论远近,皇帝位给他也说得过去。弘光帝也基本上答应了朱致朗,只是他也有心眼,说必须经过廷议后方才下达。
朱致朗见弘光应允下来,心中也是大喜。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地盘,建自己的力量,说是蛟龙入海也不过为,这南京城,他可是越快离开越好。
朱致朗安排杨廷麟和周毅与弘光委派的阮大铖商议敲定了封藩细节,只待弘光下诏。
朱致朗很急,可弘光朝廷效率却不高。左右等了两天,竟然没有一点动静了,朱致朗才感觉到事情不对。
杨廷麟找阮大铖,结果说是弘光皇帝未曾批复,其余情况再也问不出来。
朱致朗大怒,正要找弘光去理论,周毅从外面赶回。朱致朗重视与钱谦益保持良好的关系,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周毅感觉太子就藩的事一直没下诏,肯定背后有原因,于是去钱府打听消息。
钱谦益带给朱致朗的信息,只有两句话:“高起潜相阻,皇上欲留太子于京城。”
朱致朗这才明白原委,要不是从钱谦益这得到消息,自己岂不是还要傻等下去,浪费时间?
朱致朗还是比较了解明朝历史的,对于大名鼎鼎的“水太凉”,他知道的可比一般人要多。
钱谦益有一般东林党人的毛病,狭隘自私,政治上短视。他因水凉,不敢跳湖自尽,这一点被世人嘲笑至今。
但公平地说,明末投降的人那么多,比起提督兵马的高起潜、掌南京护卫的忻诚伯赵之龙、还有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大学士王铎这些有实权的人主动投降,钱谦益做的其实算不差了。
明末的张岱,写了一首《自题小像》: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
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这是当时很多文人的真实写照,当农民干不了农活,当忠臣却怕死。
钱谦益怕死不假,但他内心想当忠臣也是真。他后来用实际行动,冒着很大的危险,一直暗中从事帮助南明的工作,解救了很多反清志士,甚至联络李定国与郑成功,谋划会师长江。
钱谦益后来的实际行动,虽然不能完全清洗他的污点,但在当时,他做到这样,已经比绝大多数文武官员要好的多,独因“水太凉”嘲笑而不看到他后来做出的贡献,不看到同一时期那些投降清朝后,还积极帮助清朝攻打明朝的那些人,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正因如此,朱致朗对于钱谦益,他是要好好利用的,每个人都有长处,用的好都能发挥很大作用。这次要不是钱谦益的信息,他还知道问题出在哪呢?
可是知道的问题所在,朱致朗却又头疼怎么化解呢?
好在周毅办事老练,他知道钱谦益为官多年,能想到的办法肯定比他们这些不了解朝局的人更好,当时就向他请教解决的办法。
钱谦益思考了良久,对周毅道:“太子殿下应该尽快就藩,事不宜迟,只有用些小谋了。”
他悄悄对周毅说出了一个妙招,周毅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但细想也觉得可行。
第二天一早,朱致朗去拜见弘光。弘光因之前说的话没有兑现,有意回避朱致朗,直到中午才抽时间召见。
朱致朗愁眉苦脸地道:“皇上操劳国事,本宫本不应来打扰。只是上次议定本宫就藩之事,未曾下诏,故来拜见。”
弘光道:“有内臣建言,急于让太子殿下就藩,恐怕百官们以为朕薄待太子,所以还请太子安心在南京城多待些时日吧?”
朱致朗坚持要离开南京,强调留在南京会打扰弘光工作,而且国家现在危难,自己坚持要去藩地努力做一些于国有用之事。
弘光其实是疑心病重,怕太子离开后不好管束,被高起潜一说,就存了拖着朱致朗不让离京的心思。
朱致朗坚持要离开南京,弘光也不好再坚持下去。眼看用膳时间到了,朱致朗早上有意不吃早餐而来,现在肚子咕咕叫起来。
弘光善意地笑了笑,拉起朱致朗的手一起去用膳。期间两人又进行了交流,虽然朱致朗离开的意愿坚决,但弘光帝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拖着不明确时间。
朱致朗从皇宫出来,带上阎应元等人,故意向热闹街市走去。在人最多的热闹市集上,朱致朗突然腹中绞痛,头疼欲裂。朱致朗痛得大声叫唤,引起了百姓围观。阎应元等人故意宣传,太子刚在宫中与弘光帝用膳,才出宫没多久,突然发病了,忙叫人寻医。
南京百姓的联想丰富,太子在宫中用膳,出宫后腹痛头裂,这种事史书上记载可不少。
不久,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太子殿下在皇宫用膳,却被下毒的消息满城疯传。
谣言的力量在于,你跟本说不清楚他是谣言。朱致朗在皇宫中毒的传言越传越离谱,说什么弘光皇帝害怕太子夺位,亲自下毒的有;说太子劝皇帝少喝酒,多关心国家大事,惹怒弘光后下毒害他的也有。各种版本满天飞,但都有一点相同,弘光皇帝对太子下毒。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皇宫,弘光帝大怒,立即命人严查消息来源。同时派出御医来看望太子。
天下毛病,最难看出来的就是头疼病。因为人的大脑太复杂,现代人都还没有搞明白,在明朝再厉害的御医,也不敢随便断言头疼病的病因。所以朱致朗一听要装病,其他病不敢说,必须带上这头疼病,他是根本不怕御医来验看的。
果然,御医把了半天脉,也不敢说朱致朗没病,只开了些清心解毒的普通药物。
弘光皇帝听了御医的回报,气得踢翻了一张椅子。百姓流言乱传,他却无从辩白,莫名其妙自己又多被扣了一顶谋害太子的帽子,他岂能不生气。
原来这就是钱谦益想的计策,让朱致朗去弘光那蹭一顿饭吃,出宫后去人多的地方转转,然后就装生病。再利用有心人宣传,这样弘光帝肯定不敢再留太子,怕再出点事情,都算到他头上。然后再安排人劝让太子就藩就容易了。
又过了一天,待太子病情略为稳定了,钱谦益等人安排了一名东林年轻官员,大胆上表弘光,建议太子早日就藩。如果太子在南京,再发生一点什么事情,百姓都会怀疑是朝廷所为,对朝廷非常不利。而太子就藩后,也有助于太子成长,有助于国家强大,太子就藩有利而无害,请皇帝尽快下诏。
弘光帝是屁股上涂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他也怕朱致朗再发生点什么事情又算到他头上,这次不顾高起潜反对,终于痛快下诏:太子就藩杭州府,太子府直辖杭嘉湖三府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