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蛤蟆税

朱致朗赶到时，方义已经被四个人围着打得鼻青脸肿，丽塔被三四个汉子死死按住，头发都打散了，一个差人头目，正色迷迷地伸手去摸她的脸袋。

朱致朗一把推开那个差人头目的手，大喊一声：“住手！”方正化几人立即将朱致朗围在中间，戒备起来，生怕哪个不开眼的，打到太子。

那几个差人一看朱致朗等人衣着神态，想来也是贵人，倒不敢过分嚣张。

那差人头目收回摸丽塔的手，哂笑道：“这女娃长得倒是俊，不过脾气也太爆了。刚才居然先打起手来，打伤我们兄弟几个，这个殴打公差，是重罪，可没有这么容易善了。我们是公差正在办公务，几位还是请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那头目看在朱致朗一行份上，讲话收敛了一些，不过看那样子，还是要把丽塔和方义抓走。另外跪在地上的老农和她女儿也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这时丽塔趁对方一个不注意，挣脱了控制，她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踹中一人裆部，那人弯着腰疼得在地上打滚。

她立即逃到朱致朗身后，大声道：“太子殿下，这几个人公开在街上欺负这老父女，要他们交什么蛤蟆税，天底下哪有这个奇葩税的？他们交不出，就要抓这个小姑娘去抵，这不是光天化日，抢人家姑娘，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匆匆把经过跟朱致朗说了。

原来丽塔见官差欺负那可怜的父女两人，又听围观的百姓诉说那些官差的狠毒，当即就拉起跪在地上的父女二人，官差一见，双方起了争执，丽塔也不惧怕，和方义两人动起手来。这时官差只有三人，丽塔一手西洋功夫，实战能力不弱，加上方义，竟然把三个官差胖揍一顿，赢得围观百姓一阵叫好。

然而很快有其它地方的官差闻讯赶来，丽塔二人四拳难敌七八个大汉，这时张行简才见机溜出去报讯。

众百姓听丽塔喊“太子殿下”，他们已经听闻太子到了常州府，这时亲见太子，百姓心中兴奋不已，众人立即下跪，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几名官差互相看看，没有人认得太子，但这形势下，他们也只好跪下来行礼。

这时林之骥带着十几个手下刚刚赶到，他悄悄在朱致朗耳边，跟朱致朗说明了这些官差办公的原委。

这几个差人并不是常州府的人，而是镇守太监高起潜的手下。朱由崧称帝以后，皇宫里却派出一群内官，以给皇宫大内配制春药，打着“奉旨捕蟾”的旗号，到南京及周边令百姓捕捉蟾蜍。起初这蟾还容易捕到，只是每天任务不断增加，而蟾蜍却越来越少，到后面无法完成任务，只好砸锅卖铁花银子让内官放过。

也有那穷苦人家，实在捉不足数的蟾蜍上交，又没有钱，去找内官哭闹的，最后都被抓进牢里活活打死了。他们是皇宫内官，又奉有旨意，地方知县连过问一下都不敢。

更甚者，那些内官看有钱收，有意加重任务，直逼得有些原本普通人家，卖儿卖女，甚至家财两空。

朱致朗听得既愤怒又无奈，大明怎么会有这样的天子，真是百姓说的“蛤蟆天子”！

林之骥继续小声汇报道：“我从皇宫里探听到的消息，说这收蛤蟆税，其实并非皇上的意思，是宫里的几个太监借着这个由头，到百姓头上逼迫银两，虽然每次自己也克扣下大把银两，但总是能交一大笔银子给皇帝内库，皇上现在也缺银子，也就由着他们了。”

朱致朗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皇帝，要银子居然由着下面的人使这种臭名昭著的无赖法子，真是不怕百姓咒骂千年吗？

不过眼下，他的身份敏感，对于皇帝有意的行为，他也不方便公然表示反对，于是对几名公差道：“你们几位既然是办公差，本宫也不为已甚，这件事就当一场误会，你们把这两父女一并放了，自去办你们的事去吧。”

丽塔气极，犹自不平，她想事情比较简单，以为太子的身份一抬出来，这几个官差必定要受到重罚，这个什么“蛤蟆税”肯定会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取消，没想到堂堂太子，就这么和稀泥一下，就想算了。她刚要张口质问朱致朗，张行简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看看脸色已是铁青的朱致朗，才勉强忍下这口气。

几名官差，正要退去，却见远远一个声音尖锐突兀的响起：“大胆刁民，我看谁胆这么大，敢阻拦官家办差！”

几名官差一见，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作主的人来了，他们忙向他行礼，口里叫道：“高公公，您来啦。”

这个高公公斜抬着头，眼睛也不看众人，大声道：“本公来此收税，有宫里的旨意，谁敢阻拦，统统与我拿下。全部关到大狱里去，用力地打，我看这些贱民，还敢不敢违抗咱家的意思！”

围观的百姓显然十分惧怕此人，一见此人到了，很多人自觉散开退后，让出一个大圈。那高公公见了，更加嚣张。

林之骥想上前解围，在他的管辖地上，这么多百姓围观，传出去于皇家体面总归不好，他叫了一声：“高公公！”

那高公公似乎这才看到他一般，冷笑着道：“我道是谁敢跟咱家作对，竟然敢公然抗旨，原来是你林大人啊！”

林之骥忙道：“公公误会啦，本官哪敢与您过不去呢？”他轻轻一拉那公公衣袖，轻声道：“太子殿下到了常州，这个事情，叫太子殿下遇上了。殿下的意思，一场误会，大家散了吧。这么多百姓围观，传出去也有碍公公名声！”

“我义父为皇上镇守一方，尽心竭力，我来此收税，可是有旨意的。什么太子殿下，这常州府哪里来的太子殿下，真假还不知道呢？就算真是太子殿下到此，他可有宫中旨意，没有旨意，怎敢来阻拦这宫里的事情？”

林之骥也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公，竟然嚣张如此，太子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竟然还敢怀疑太子身份真假！

边上百姓听了他的话，也是议论纷纷，毕竟太子真假，民间也是传言纷纷，莫衷一是，但没有人敢这么当面说出来，这可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

虽然百姓知道这个宦官背景很硬，嚣张惯了，但真没想到他居然不把太子放眼里，大家对他更加的又恨又怕了！

边上跟着他来的十几个差官，看自家主人这么狂，也是个个胆大起来，开始骂骂咧咧，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他这边越来越嚣张，却不想遇到一个原本也是非常嚣张的人，那高公公冷笑还在脸上，林之骥脸上尴尬之色还没退去，只听“啪”地的一声脆响，那高公公脸上挨了一下响亮的耳光。

这耳光十分响，连这公公身边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打脸来的太快太响，四周短时间陷入一片安静，空气好似凝结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