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帝立号弘光

朱致朗苦笑着道：“你们两人当我现在陪着个小姑娘很轻松是吗？我的心早就飞去南京了。可急有什么用？我这几天也在考虑到南京后的情形，你们两先好好分析下，到南京，我们会遇到哪些情形，应该怎么应对？”

朱致朗本来想把丽塔与西洋形势的关系，丽塔与将来火器发展等可能的关系说与两人，可还是没讲出来，有些事他们两人现在不一定能理解和接受，还是等事情成熟再与他们分析罢。

周毅已经与方正化讨论分析了多次，两人倒是确实有些见识，对南京的情形，面临的形势，几位主要人物的政策措施，分析的头头是道。

朱致朗听了，不住点头，这些与他脑中记得的知识一比较，他大致就心中有数了。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些两人没有想到的情况，尤其是联虏平寇还是联寇抗虏的重要政策，他分析得比两人更深入，周毅也方正化也是不断点头。

然后朱致朗也点明了两个难题，他对两人叹息道：“我错过了太多时光，现在身处海上又没法子可想。按我估计，等我们到南京，他们已经立了新帝，到时候我这个太子去南京，是要让新帝让位，还是继续做我这个尴尬的太子？另外我这太子身份，难保有心人会做文章，怎么来证明身份，让百官民众信服，也是一件难事。”

方正化急道：“殿下到南京，当然是要登基称帝的，无论他们推了谁坐了皇位，殿下一到，必定会让位于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其实他自己内心，也知道这皇帝一旦立了，要人家让位也不太实际，就算真要让位，也会严重影响朝廷威信。对于第二个问题，方正化倒觉得不难，有他这个久居内宫的大太监在，还不能说清楚太子身份吗？

几人在船上商量了许多可能出现的问题，但最急切的，还是尽快到南京，尽量掌权。

船又行了几日，进入松江府沿海一带。这天傍晚，海船终于在松江府金山镇一个小码头靠岸。朱致朗等一大批人都在这个码头上了岸，也许是对朱致朗印象特别好，郑颖还亲自送他们几人下船。

朱致朗几人上岸后，天已经黑了，好在这一带没有发生过战乱，这里的生活还是很平静，他们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周毅租了两辆骡车，几人直奔松江府衙门。

松江府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上海，但现在这里还不是很发达。方正化在松江府门口说明身份，虽然府衙的门子看这几人穿着普通衣着，但听方正化尖锐的嗓音，标准的北京方言，看看朱致朗俊逸不凡神采，他们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先去报告再说，真与不真让大老爷来定。

松江府知府李子安正在府衙练书法，听报说是太子到府上，当下不敢怠慢，赶忙领了一众属员到门口来接太子。

李知府和一众属员到了门口，一看众人穿着普通人衣服，也是傻了眼，他根本不认识太子！那个年代，认人先认衣着，皇帝要没穿龙袍，也没有几个官认得出来。

方正化对李知府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你们快来参拜！”

李子安虽然心里还有些犹豫，但一看朱致朗神态，心想不管是真是假，先参拜了再说，之后再慢慢调查清楚。于是李子安等人心下虽然还有猜疑，但都大礼参拜了朱致朗。

知府衙门会客厅里，朱致朗向李子安详细询问了南京城里的情况。果然，这个时候福王由崧已经称帝，定年号弘光。

朱由崧依照廷臣会推，任命原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马士英加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仍任凤阳总督；不久又以姜曰广为礼部左侍郎，王铎为礼部尚书，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弘光朝初立，确定了联虏灭寇的大方略，派遣左懋第为首的北使团去向满清通好，同时带去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奖励吴三桂等。

朱致朗越听越气，可他现在却没有办法改变什么，还得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忍住不能破口大骂出来。发泄一时爽，可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背着必须拯救大明的使命而来，他的亲人、爱人还在呼唤他早日苏醒！

朱致朗心急火燎地离开了松江府向南京出发。他令李子安写了文书快马加鞭提前向南京报告他这个太子将要来南京。李子安不能完全确认太子身份，他也敏感地意识到南京的皇帝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太子出现，他不敢对朱致朗太过热情，只派了一小队府兵护送。

朱致朗一路上有意大张旗鼓，沿途重要城镇都必须接见当地官员缙绅，很快太子殿下赴南京的消息在南直隶传开了。

这是周毅在海船上就向朱致朗提出来，得到朱致朗赞扬的做法。南京新皇帝一立，那些拥立弘光的人都得到了从龙之功。

这个时候太子的出现，对那些拥立之功的文官武将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就怕有人铤而走险，趁知道太子消息的人不多，来一个不承认太子身份，甚至玩阴招害死太子。

而太子一路上招摇过市，见过太子的官员百姓数不胜数，那么朱致朗到南京以前的路上相对会安全很多。而且朱致朗一路接见这些缙绅官员，与他们打下良好的基础，对将来发展也是大有用处。

这天，朱致朗一行来到了常州府江阴县，这里离南京已经很近了。这个时候南京已经知道朱致朗一行的消息，弘光皇帝紧急召集群众商讨如何安排太子，但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个定论，只是那些大臣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人提出让弘光让位的说法。

弘光帝见没有人不识趣提出退位让贤，心里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他派出一队使者，去迎接太子，无论如何，先把太子接来南京安置，只要保证他的皇位不动，余事容后再议就是。

常州府知府衙门里，朱致朗坐在知府主座上，详细问询南京的情形。知府林之骥四十许岁，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人，他对南京的情况了解非常全面。

坐在林之骥下首的，是他的同年好友，曾经在卢象升军中参赞机务的杨廷麟。北京失陷后，杨廷麟一路南下，沿途募兵准备勤王，弘光朝建立后，有人告发他意图不轨，杨廷麟只好解散兵员。

常州知府林之骥深知杨廷麟的才能，即知兵事，又通谋略，于是亲自把他请到常州府，暂时当作客卿招待着，等一有时机，便准备将他推荐给弘光朝廷重用。

林之骥久在南京为官，玲珑八面，他深知弘光对待这个太子的态度，但现在南京士绅官员都已知道太子到了常州，如不好好接待太子，必然会失去民心，甚至遭到弹劾。

他知道同年好友杨廷麟曾任过东宫编修，虽然时间过了好几年，太子也长大许多，但只要聊上几句话，太子真假当能辩识。

杨廷麟听说太子到来，十分激动。虽说有几年没见，但朱致朗相貌白晳俊朗，气质和神态变化不多，甫一见面便觉亲切，几番谈及东宫旧事，杨廷麟已确认此太子真实无疑。

得到确认的林之骥这时更加显得殷勤，好歹也是先帝之子，将来的事可不好说，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要给太子留个好印象。

听到朱致朗垂询南京近来情形，他略一整理头绪，便详细介绍起来：“福王殿下由马士英、卢九德等人牵线，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四将支持下，于五月初监国，至月底在武英殿正式即皇帝位，议定次年为弘光元年。”

朱致朗又问起称帝之前，潞王与各大臣态度，林知府才无奈地道：“论序自然应当是福王即位，但此前东林诸人对老福王多有猜忌，钱谦益等东林人坚持说福王不贤，拥立潞王，而当时的兵部尚书史可法犹豫不决，错失定鼎的机会。反被马士英、黄得功、高杰辈率先拥立福王，取得了‘定策’之功。如今朝廷以马士英为首，与东林诸人互相攻讦，朝堂混乱，政策无定，高杰等四将跋扈自雄，唉，天下纷乱，这新成立的朝廷更加乱纷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