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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草原与母亲的诗

共 41 章

正在阅读 · 六 道德都不要了,良知也一并撇了罢!

六 道德都不要了,良知也一并撇了罢!

我被他们带下了车,才发现我被他们带到邻省离我省最近的警察局,看来我被请去喝茶了,那些将我带走的人,就是便衣警察。

在一个大会议室中,几个警官坐在我对面。

“柳天青……是个什么萨满。”一个警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跳大神的?”

“不是,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蒙人的。”

“你是真的?别骗我,搞封建迷信招摇撞骗,你知道是什么罪过么?”

“我真的不清楚,但我也不是装神弄鬼,我其实是应用心理学毕业的硕士,我有官方认证的心理学技能证书,你们可以查询,我虽然是扮作萨满,但其实我实质都是做着心理咨询的事儿,你们明白吧?”

“我们不明白,你既然搞心理咨询,就正经做心理咨询的事儿,但我们看到你还是装神弄鬼。”

“哎呀,警察同志……我怎么跟你解释。”

“你不要解释,事实摆在那里。”

“您说吧,打算以什么罪名,什么刑罚让检察机关起诉我?”

“我们不起诉你,谁说起诉了?像你这样,我们得接到人举报,事实确凿,才能捉你。”

“那你们这大费周章地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请你帮我们的忙。”

“帮什么?”

“协助我们抓捕易建锋。”

“抓他,为什么?”我问。

我知道扫黑除恶此刻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我也知道以易建锋那心虚疑心生暗鬼的样子,他注定会走向灭亡。但这样的事儿摊在我头上,我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警察们当然很耐心的讲了他们得到的确凿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与搞权钱交易,非法经营,涉黑,涉嫌走私,杀人等等,可以说无恶不作。

此刻的易总,像高启强,但高启强是因为苦难中受辱才变了性子,我们这个易总,可是正经大学本科毕业,九十年代初就在政界崭露头角了,后来辞职下海的。

“你们要我怎么做?”我问他们。

“你说你要做一场顶大的法事,怎么做?”

“你怎么知道?”我不禁惊讶。

“这你不用管。”老警官说。

我能想到易建锋的公馆应该已经安插警方的卧底了。

“四个帮兵配合,我跳神。”我说。

“你有弟子或者助手是吗?”

“没有,我找的兼职大学生。”

“不能让他们参与,这次行动很危险。”

“我明白了。”

此刻晚上十点零五,我给齐清打通了电话,告诉他那场法事取消了,不需要你们了,但工钱我正常付。齐清在那头表现得心满意足,但是也有些遗憾。

“大师,其实他们挺想看你做法的,你的祷告真的治愈人心,况且感谢大师,我已经准备着考研究生了。”

“挺好,加油。”我说。“他们想听,如果需要我排忧解难的话,尽管联系我好了。”

齐清那边答应着,然后我挂断了电话,并将他们几个的工钱给齐清发过去,要他转给其他那几个。

“所以你本来找了四个帮兵是吗?”

“对。”

“这帮兵的事儿好整么?”

“不难,主要就是帮我敲萨满鼓。”

“好,我指四个警察,跟着你。”

清晨那几个警察跟我回到家,都是警校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军官,如果说大学生的学习能力很强,这几个警官其实更强。

“哥们,我看你家里供着胡黄白柳,各路神佛,但是我看你这里不少专业心理学和教育学的书籍啊!”其中一个警官说。

我说:

“我跟你们那个老警官解释过,我只不过打着神鬼的名义做着心理分析的事儿罢了。”

“我明白,更易使人相信,我们学过犯罪心理学的,我懂。”

“理解就好。”我说。

于是到了那日,我带着四个帮兵再次到了易建锋的公馆。这次阵仗拉开,我做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的祭祀仪式。我让易总的管家在庭院中铺上一块大地毯,设上香案摆上贡品,四个帮兵盘坐四角手持萨满鼓击打起来,我站在地毯正中央,学鸟叫兽叫,然后低沉缓慢地开始我的祷词:

“雪溶之水奔流前来

所有植物生长绽放

春之祭祀就要开始

击着神鼓向您慎重禀告

幼嫩青草逐日茁长

小小雏鸟扑翅欲飞

夏之祭祀就要开始

献上祭品向您虔诚禀报

湖心的水渐渐变凉

候鸟成群往南飞去

秋之祭祀就要开始

诚心诚意向您顶礼禀报

凛冽的寒冬慢慢逼近

各种动物准备冬眠

冬之祭祀就要开始

一一说明向您谦恭禀告

以您彩虹般的光芒照耀着万物神灵

以您宝石般的光泽辉映着主宰者

圣灵并受天之命让普天下同享

长寿高龄升似朝阳

面如旭日以生铁为父

以燧石为母

以榆树为孕育的母体

以针茅草点燃生命的兴旺

由天下万民所供奉的万物之神啊

我把供品献上向您祷告

让幸福永远堆积在我的身旁

使我欢乐直到老

我祈求和倾诉的心声

有天地间无数神祗的耳朵正在倾听

既然生在天地之间,万物之中

为人做事堂堂正正心既安逸

为人做事不守道德种下苦因得苦果。

狠心做了坏事

良知何必留心头?

自我折磨噩梦连连

……”

那易总就站在庭院中看着我,不言语任何。

鼓声敲罢,埋伏在公馆内外的警察一拥而上,几个装作帮兵的警察也卸去了伪装,然后这座公馆内大大小小的人全部被控制。警察从这座公馆内搜查出来大量的赃款赃物,以及不少枪支弹药,仅在这处公馆内就查抄出易建锋与腐败分子的利益往来账目十几本。

随后,纪检监察机关的人也相继控制了一大批与易建锋相关的腐败分子。

我在现场看到的,那些赃款赃物,迷幻了我的眼睛。有的人爱钱不能一杆子打死,但是钱得来的堂堂正正。易建锋的心病,就是在金钱中迷失自我,又在坏事做尽与内心存有良知中备受折磨。尤其当他听说中央真下决心要扫黑除恶时,就更表现出如同考试焦虑的样子了。

我跟白虹、还有齐清讲了前后的事儿,白虹什么都没说,倒是齐清显得很兴奋:

“大师,你就应该坚持带着我们几个去,让我们也看看那个黑社会老大多少金山银山,这辈子都没有。”

“不带你们去是对的,抓捕现场惊心动魄的,万一有人持枪涉及,我怎么和你们的家长交代?”

“你说他整这么多钱,为此他坏事做尽,可是又没有花多少,意义何在?”齐清问。

“年轻时在金钱面前迷失自我,社会的坎坷又让人做事不择手段,却又很难说服自己让这一切心安理得,若不是他那天晚上想开了,兴许我的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嗯嗯……”齐清也似乎若有所思。

法院判决易建锋死刑,我决定去看守所探望他。

“谢谢你啊……你让我内心好受多了。”

“不不……让您的内心好受多了的,其实是您自己。”

“你不觉得我很可笑么?”

“是,一个坏事做尽的人为什么还有良知?给您矛盾纠结出病来。您就应该相信自己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们不过一团灵与肉,死了扔进垃圾桶而已,也不影响整个人类的种群数量……”

易建锋笑了,是那种苦笑。

“你不是信什么万物有灵泛神论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一切神都只存在于人的认知。”

易建锋望了望天花板,说:

“我忽然发现此刻的我最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些身外之物,赘得我身子疼。”

“行啊……一切在您。”我说,“一切对得起您的良心就好。”

第二天,他被执行死刑,但其他人的生活依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