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满眼鸡飞狗跳
我又在梦中了,这回是非常激烈的争吵,我大概听到了“拒绝庭外和解”的内容,似乎是撞我的人的家属找上来了,我母亲过于激动,巨大的音量似乎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我再次从梦里醒来,只觉得颈肩酸软,浑身盗汗。自从当上这个知州,不太平的事儿就来了。介于府与县之间的属州,便要受着来自上面和下面的夹板气。上级传达下来的新开一种税时,下边总要以民生凋敝回绝,我就经常到下边这几个县的县署盯着查账,或者深入到一线去看着农业生产状况,于是总有谏官告我的状,说我不在其位。
父母官不在百姓中间,难道窝在州署中不出门么?
更恶心人的,就是我家乡的父老乡亲们,不少上门拜访求各种各样的事儿,都为一己私利,甚至有的人打着我的旗号做坏事,而我根本不知情。
官和民,还是得站在对立面。
我没再对他们客气,对我请托的,借我名义的,一概拒绝,多次拒绝不成,直接下大狱。于是,果真有几个我的老乡蹲在州里的大狱。
然后他们就又说我忘恩负义,说往了他们的帮扶和栽培。问题是除了我爹我亲娘,他们究竟帮扶和栽培什么?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不过当我一个对他们有利的靠山罢了。
做地方官,就是有多大的抱负,也抵不过多么大的现实,更何况还要在家乡任职,对于我来说更是折磨。
有一天,赵员外登门,请托我为他在一个土地官司中有所偏袒。我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就这个赵员外,赞助过我和张培一笔银钱,也娶了我的后娘做小妾,今天拒绝了他,我知道我必然会遭到坎坷。全州上下我已经得罪了个遍,我也不差这一个。
这一天我仍旧下到蒲台县外视察农业生产状况,看到有些地块出现抛荒的迹象事,我狠狠地骂了蒲台县令,无论怎么地解释甚至狡辩,我都不听。
他生气了,扬言辞官,我说你现在就可以写,我可以替你向上递交。他于是甩手就走了。
又是在距离蒲台城门不远的地方,我被一个强盗刺伤倒在地上……
我醒了过来,发现我躺在病床上,旁边是我睡着的妈妈。
“妈,妈……”
我妈醒了过来,看见我醒了,喜极而泣,我爸推门进入病房,看见我醒了,赶紧喊来了大夫,于是经过一番操作,我正式脱离了危险。
我说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我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中了举,做了官,不过最后鸡飞狗跳还被人捅了刀子。
我妈只顾着将我的脑袋抱在她的怀中,我能感受她胸膛的温度,还有她激动的心跳,她说我昏迷了三天。
我出了院,去见了那个开车撞我的人,他确实是那个堂爷爷的孙子,不过是多次考编不成,想不开要自杀,却波及了我。现在他正戴着手铐被关在看守所里。
“一定就那么想不开么?”我问他。
“我考了三年,却怎么都考不上,你明白我是什么心情么?”他很激动。
“我理解不了,因为我一把就考上了。”我说。
“我的天……果然有的人就有天赋。”他感慨,不过我不喜欢听。
“你报考的哪儿?”我问他。
“BJ市东城区。”
“比例多少?”
“1比900。”
“我报的岗位才1比70。”
“哪儿啊?”
“内蒙古额尔古纳左旗,艰苦边远地区。”
“报那么远干什么?”
“远么?我家就是这儿附近的。”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你笔试考了多少分?”
“129.5。”
“我才121.3。”
“果然是考得好不如报的好。”
“我也是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本来想碰碰运气,大不了再去南方闯去。其实有的是有人无岗,有的是有岗无人,肯走出去天高地阔,窝在井底才鸡飞狗跳呢!”
“我听我爷爷说,有个堂爷爷受不了家里僧多粥少的穷苦,建国初就去了内蒙闯生活,果然如你所说,精神面貌不一样。”
我劝说父母,同意庭外和解,于是法院考虑他没有肇事逃逸,我也醒了过来,检察院同意不起诉,于是他被放了出来,但也是我自己请了律师,向他家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全部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因为一码归一码。
我再次去了西张庄,这一次走进那个祠堂中,依旧是无数的灵位牌供在那里,在族谱的名录中,我看到了两个名字——
内阁大学士张培,滨州知州张桓。张家后人中不少读书科举走上仕途的,也有经商而富甲一方的,当然一辈子在家里斤斤计较碌碌无为的还是多数。
从西张庄的长辈那里听到的:……张桓被歹徒刺死,朝廷下令彻查抓住了凶手,牵扯了本地赵姓员外买凶杀人。皇帝褒奖他刚正不阿,赠谥号“刚毅”。因为张桓赠100亩地给村里供孩子们读书,不少孩子受益,所以这个人被大书特书。
我再看西张庄,不少人家的房子都是窗户朝南门朝北的设计,我问他们冬天灌不灌风,他们说老古人的智慧,这样才暖和。
一切似乎变化不大,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东北地区仅LN省就达到1亿人了。我看了看史料才知道明朝后来将辽东独立出山东设辽东三司,将卫所改设府县。
我感觉我的确是穿越了,不然即使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一缸清水中,虽然墨水不见,但清水也发生细微变化一样,这一点点蝴蝶效应也是如此。我回到家乡时,才发现原本渐趋萧条的我们这个县级市,已经人挤人了,才知道后来农民垦荒的速度有多可怕,因为满清依靠辽东的雄厚财力打赢了李自成,所以清朝干脆拼命地从内地往东北“龙兴之地”移民,加上人口普遍增加,大兴安岭的每一处河谷盆地,都是聚落和农田。我都感觉这里没有认知中的冷了。
更别说我一下子找不着家,还得父母领着认门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