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幸存者巴克与过去的阴影
地下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合着尘埃、金属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剂气味。应急灯的光柱在林风手中颤抖，照亮了角落那台仍在运行的医疗舱，以及舱内那个模糊的人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希望和深切的警惕。在这种绝地，这种废墟中，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
米拉博士也屏住了呼吸，手中的简陋武器对准了医疗舱，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林风示意她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枪口轻轻推了推医疗舱的舱盖。
咔哒。
舱盖似乎并未锁死，应手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浓烈的、带着药物和衰老气息的味道涌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舱盖完全推开！
灯光彻底照亮了舱内。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骨瘦如柴、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和胡须如同枯草般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盖着一件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服的毯子。他的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表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显然是手工拼凑的金属义肢，接口处还能看到裸露的电线和疤痕。
似乎是舱盖打开的动静和光线刺激到了他，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呻吟，深陷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布满血丝，却在那片混沌深处残留着一丝锐利和极度疲惫的眼睛。他茫然地看向舱外的林风和米拉博士，瞳孔 slowly聚焦，先是困惑，随即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惊恐和敌意！
“呃……啊……”他试图挣扎起身，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出任何有效动作，反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们不是敌人！”米拉博士立刻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缓缓放下武器，示意没有威胁，“我们听到了求救信号，从外面来的。”
林风也后退半步，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数据视野全力运转，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陷阱。
男人的咳嗽渐渐平息，但他眼中的敌意并未消退，只是混合了更多的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两人，特别是他们身上那与废墟格格不入的、虽然破损却明显更先进的装备（来自星狐），沙哑地挤出几个字：“外……外面？星……星船？”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
“我们的飞船坠毁了，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林风言简意赅地解释，“你是什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威胁程度和话语的真实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瘫软回去，闭上眼睛，喃喃道：“……水……”
米拉博士立刻拿出水袋，小心地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男人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吸着清水，喉咙不断蠕动。几口水下去，他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一点。
“……我叫……巴克（Buck）……”他喘着气，声音依旧沙哑，但顺畅了一些，“以前是……‘自由先锋号’的……机械师……”
自由先锋号？没听过的名字。
“这里是‘红石前哨’，我们……我们以前是独立采矿合作社的……”巴克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追忆，“大概……大概是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记不清了……公司……‘创世前沿’的巡逻队发现了这里的稀有晶矿……他们想要强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露出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我们不肯让……发生了冲突……但他们有重武器……有动力装甲……我们根本打不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指节发白，“……他们屠杀了所有人……抢走了矿脉……炸毁了主要设施……我被打断了腿……侥幸躲进了这个地下室……靠着以前的存货和这台老掉牙的医疗舱……活了下来……”
断断续续的叙述，勾勒出一段残酷的过往。又一个被“创世前沿”碾碎的微不足道的反抗者。
“求救信号……是你发的？”米拉博士问。
巴克苦涩地摇摇头：“不……是自动信标……冲突前设置的……没想到……它还真的一直响到了现在……”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两人，带着一丝嘲讽，“怎么？你们也是被公司追杀的倒霉蛋？”
林风和米拉博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哼……同是天涯沦落人……”巴克嗤笑一声，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我这把老骨头……可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们需要离开这个星球。”林风直接说道，“我们的飞船坏了，需要零件和能源修复。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还能找到这些东西吗？或者其他离开的方法？”
巴克沉默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道：“……零件……能源……哼，公司那帮强盗撤走的时候，倒是留下了一个小型补给点……在东北边大概五十公里的一个山坳里……据说原本是给他们巡逻队临时休整用的……后来好像废弃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点什么……”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里有守卫吗？”林风追问。
“以前有俩自动化炮塔……这么多年了，天知道还管不管用……”巴克喘了口气，“不过……我劝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就算有东西，估计也早就锈透了……而且那地方……不太好找……”
机会！虽然渺茫，但总比没有好！
“告诉我们具体位置。”林风语气坚定。
巴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林风一番，又看了看米拉博士，似乎在确认他们的决心。最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告诉你们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一起走。”巴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把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你们修好飞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必须带上我！”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负担。他的身体状况极差，需要照顾，而且……信任依然是个问题。
林风看向米拉博士，博士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好，我们答应你。”林风沉声道。
巴克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他详细描述了那个补给点的大致方位和地形特征。
事不宜迟。将巴克安置回医疗舱（它似乎还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维持），留下部分食物和水后，林风和米拉博士立刻出发，前往东北方的山坳。
五十公里的路程同样艰难。但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根据巴克的描述，他们果然在一片隐蔽的、风蚀严重的山坳深处，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补给点。
那是一个半埋入山体的、同样显得破败不堪的金属结构小屋。门口果然矗立着两座布满锈迹的自动炮塔，但它们的传感器镜头早已破碎，连接线裸露在外，显然早已失效。
小心地进入其中，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板条箱。大部分箱子已经空了，或者里面是一些早已报废的零件和腐烂的物资。
希望再次落空。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时，林风的数据视野捕捉到小屋最里面，一个被帆布盖着的、相对较小的箱子底部，传来微弱的能量反应！
他快步上前掀开帆布，撬开箱子。
里面是四块旧型号但密封完好的飞船能量电池！虽然电量并非满格，但足以让“星狐”的引擎再次轰鸣！旁边还有一小箱标准能量武器弹药，以及几盒未拆封的军用级压缩口粮！
收获远超预期！
“太好了！”米拉博士忍不住低呼一声。
两人立刻开始搬运这些宝贵的物资。虽然沉重，但希望给了他们力量。
就在林风抱起最后一箱弹药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箱子底部垫着的一张泛黄的纸质文件。似乎是随手被塞进去当缓冲垫的。
文件的大部分内容被箱子压着，只能看到露出的抬头和一部分内容。
抬头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标——被荆棘缠绕的摇篮。
下面是几行打印的字体：
【……项目后续观察员……定期补给清单……】
【……编号：BR-734……代号：‘掘墓人’（Grave Digger）……】
【……状态：长期潜伏……任务：监控‘红石’异常能量波动……必要时清理残余……】
【……本次补给配给：……】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BR-734？巴克（Buck）的缩写和编号？
掘墓人？长期潜伏？清理残余？
他不是幸存者！他是公司留下的潜伏特工！那个求救信号，这个补给点……可能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的目的是什么？监视什么？清理谁？难道这星球上还有别的秘密？
“博士！小心！”林风猛地转头，朝着正在门口整理物资的米拉博士大吼！
几乎就在同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米拉博士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电池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她踉跄一步，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屋门口，阴影中，一个身影拄着那根粗糙的金属义肢，手里握着一把老式但保养得极好的大口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正是本该虚弱不堪的巴克！
此刻，他脸上那副虚弱、痛苦、可怜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如同毒蛇般的狞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残忍的光芒。
“真是……太感谢你们帮我找到这些电池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省了我不少麻烦……毕竟，拖着这条废腿走过来，可真不容易。”
林风目眦欲裂，瞬间举起了脉冲步枪！
但巴克的动作更快！他似乎极其熟悉这里的环境，猛地一按义肢上的某个按钮！
咔嚓！
林风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向下打开！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下方一个黑暗的、狭窄的金属牢房里！头顶的翻板瞬间闭合，将他彻底困在了里面！
“好好待着吧，小子。”巴克冰冷的声音透过牢房的通风口传来，带着嘲弄，“等我处理完外面那个，再来慢慢‘审问’你……公司对你可是……非常感兴趣呢……”
脚步声和金属义肢拖地的声音逐渐远去。
牢房内一片漆黑，只剩下林风粗重的喘息和拳头狠狠砸在金属墙壁上的闷响。
愤怒、悔恨、担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太大意了！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了一个陌生人！
米拉博士……她怎么样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牢房的黑暗一般，再次将他紧紧包裹。
但他眼中那点数据视野的蓝芒，却在极致的愤怒和危机刺激下，猛地炽亮起来！
他必须出去！必须救回博士！
目光，如同被困的野兽般，扫视着这片绝对的黑暗。